第47章 洛雲的到訪
這幾日，槐樹村的天空藍得有些過分，陽光也好得讓人心裡發慌。
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跟等女神回微信似的，每一秒都抓心撓肝。
院壩里的工程依舊熱火朝天，新砌的灶台冒著泥土的腥氣，濾鹽池也初具雛形。
張都頭帶著那二十號官兵，盡職盡責地在村子內外巡邏，偶爾甲葉摩擦，發出咔嚓咔嚓的輕響，倒也給惶惶不安的村民們添了幾分底氣。
宋玉面上不顯，照常指揮著活計。
時不時跟黃雨柔還有肖清芷開幾句玩笑，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村口那條土路上瞟。
他甚至覺得，自己最近泡茶的手藝都退步了，老是把茶葉末子倒進自己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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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日頭毒得能把石頭烤出油來。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喚，吵得人心煩意亂。
宋玉正和王管事比劃著名一個新皂角模具的尺寸，後脖頸子突然一涼，像是被什麼盯上了似的。
他猛地抬頭。
院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身量頗高，卻不顯得壯碩，反而有種竹子般的清瘦挺拔。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腳下一雙半舊的布鞋，沾了些黃土。
他半倚在土牆邊，一手隨意地搭在腰間一柄狹長的鋼刀刀柄上，那刀鞘也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瞧不出什麼名堂。
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連帶著那雙眼睛也半眯著，透著股子倦意。
張都頭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來人，他「霍」地一下站直了身子，手已經按在了腰刀上，院子裡其他官兵也瞬間警覺起來，氣氛一下子就從「社會主義新農村火熱建設中」切換到了「敵軍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
宋玉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張都頭稍安勿躁。
他自己則往前走了幾步，臉上露出微笑：「這位小哥，面生得很吶。
來咱們槐樹村，是找人還是打尖兒？」
那年輕人聞言，眼皮懶懶地掀開一條縫，目光在宋玉身上打了個轉，又慢悠悠地掃過院子裡那些忙碌的村民和戒備的官兵，最後，視線落回到宋玉臉上。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找人。」頓了頓，嘴角似乎向上牽了一下，又補充道，「順便，討口水喝。」
「找誰？」宋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平靜。
年輕人直起身，從懷裡摸出個黑乎乎的鐵牌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一拋。
那鐵牌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回他掌心。
借著陽光，宋玉看清了，那牌子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熊頭。
「熊瞎子死了」年輕人開口，語氣平淡。
院子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連樹上叫得最歡的知了，似乎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張都頭臉色大變，失聲道：「黑風寨的熊頭令？你……」
宋玉的心臟猛地一抽。
熊瞎子死了？
這劇情發展有點太快，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年輕人沒理會張都頭的驚呼，只是看著宋玉。
那雙半眯的眼睛裡，終於透出點兒別的意味，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孫富貴，就那個開鹽鋪的胖子，讓我來找個人。」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目光卻像兩把錐子，釘在宋玉身上，「他說，那人叫宋玉。你，認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玉身上。
王管事他們手裡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宋玉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他迎上年輕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宋玉。」
話音剛落，那年輕人臉上的倦意像是被風吹散的晨霧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驟然點亮的星辰，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光芒？
嘴角也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配合他那張俊朗的臉，竟有幾分陽光少年的味道。
「你就是宋玉啊？！」他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雀躍，像是終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太好了！我還以為要費老大勁兒呢！」
下一秒，宋玉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年輕人前一刻還在幾步開外，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經到了他跟前。
一隻手「啪」地一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熟稔的親熱勁兒。
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腦袋也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孫富貴那老小子，讓我來找你，順便把那什麼雪花鹽的方子借來用用。
嘿，他還真敢想！」
「大膽！」張都頭怒喝一聲，腰刀「嗆啷」出鞘寸許，寒光一閃。
周圍的官兵也齊齊踏前一步，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都住手！」宋玉急忙喝止。
他能感覺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看似隨意，實則穩如泰山。
這年輕人身上，沒有半分殺氣，倒像是朋友之間的問候。
被宋玉這麼一喝，張都頭和官兵們雖然沒有立刻收刀，但動作也緩了下來，只是依舊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年輕人。
年輕人似乎完全沒把周圍的刀光劍影放在眼裡，依舊笑嘻嘻地勾著宋玉的肩膀。
還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哎，我說宋玉，你這人可以啊！
孫富貴那老小子，居然肯花五百兩銀子買你的命，外加一個方子。
嘖嘖，你這身價，不低嘛！」
宋玉被他這自來熟的架勢搞得有點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年輕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似隨意，但指尖傳來的力道，卻讓他暗自心驚。
剛才那一下，快得他這個老獵戶都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
而且，這力道控制得也太精準了，既讓他感覺到了威脅，又不至於讓他受傷。
能幹掉熊瞎子那種三品武者的人，實力能差到哪去。
但奇怪的是，宋玉從他身上，感覺不到那種要命的殺意。
反而有點像見到了偶像的小迷弟？
「這位……洛當家？」宋玉試探著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有話好說。
要不，咱們進屋喝杯茶，慢慢聊？」
「洛雲。」年輕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叫我洛雲就行。當家的什麼的，聽著彆扭。」他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
「你這人，不錯！我喜歡！比孫富貴那慫包強多了！」他轉頭看了一眼那些依舊劍拔弩張的官兵，挑了挑眉。
「我說，你們這陣仗，是打算請我喝茶，還是請我吃刀子啊？」
宋玉趕緊對張都頭使了個眼色：「張都頭，讓弟兄們把傢伙收起來。
這位洛雲兄弟，不是外人。」
張都頭雖不解，但還是咬了咬牙，沉聲道：「收隊！」官兵們顯然更加搞不清狀況，只能還刀入鞘。
洛雲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勾著宋玉的肩膀，大搖大擺地就往院裡走，嘴裡還不停地叨叨：「哎，我說宋玉，你這院子搞得不錯啊！
又是鍋又是灶的，這是打算開飯館啊？
不過你放心，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你這人。
孫富貴那單生意，我還沒想好接不接呢。
主要是，他給的太少了，五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宋玉被他勾著肩膀，半推半就地往裡走，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宋玉百分百確定，這洛雲，不是來要他命的。至少，現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