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風雨欲來
槐樹村。
宋玉在劉掌柜走後，對著默不作聲的李茂說道：「李茂，你跑一趟縣衙。」
李茂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宋哥，你是說……去見李大人？」
「嗯，」宋玉點頭。
「就跟李大人說，孫家的狗腿子來過了，在我這兒碰了一鼻子灰，估計回去就要搖人了。
讓他那邊，也看著點動靜。」
李茂一聽，眼睛都亮了，用力一點頭：「好嘞！我這就去！」他轉身就往院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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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茂跑遠的背影，宋玉嘴角微微勾起。
孫富貴這隻老狐狸，他早就防著了。
當初跟李兆廷合作的時候，李兆廷就沒少跟他念叨這位「孫爺」的發家史。
從一個挑著擔子走街串串巷的私鹽販子，到如今壟斷青陽縣鹽市的大鹽商，黑白兩道通吃，手段能少得了？
李兆廷當時就提醒過宋玉：「你這雪花鹽一出，等於是直接往孫富貴的心窩子裡捅刀子。
他那人，我雖不屑與之為伍，但也知道其睚眥必報的性子。
明面上，他有官府發的鹽引，但暗地裡，什麼腌臢事沒幹過？
你得早做準備。」
所以，宋玉和李兆廷早就通過氣。
孫家一旦有異動，李兆廷那邊會立刻響應。
這不，劉管事剛走，宋玉就派人去通風報信了。
他可不信孫富貴會咽下這口氣。
約莫過了兩個多時辰，村口方向傳來一陣細碎而整齊的腳步聲，間或夾雜著甲葉輕微的摩擦聲。
槐樹村的村民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紛紛從自家院裡探出頭來，好奇又帶著幾分敬畏地張望。
只見一隊約莫二十人的官兵，身著青色布面甲，腰挎佩刀，步伐沉穩地開進了村子，徑直來到宋玉家院外。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都頭，姓張，方臉闊口，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張都頭見了宋玉，抱拳道：「宋公子，奉縣尊大人之命，特來此地協防，聽候宋公子差遣。」
他說話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
宋玉也回了一禮：「有勞張都頭和各位兄弟了。進院裡歇歇腳吧。」
官兵們魚貫而入，卻並未喧譁，只是在院子四周和幾個要緊位置分散開來，井然有序，顯然是訓練有素。
幾個村民見了這陣仗，之前那點擔憂也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安心。
有官府撐腰，那孫家再橫，也得掂量掂量。
張都頭隨著宋玉走到院中的石桌旁。
宋玉給他倒了杯水，問道：「李大人那邊，可有什麼新的消息？」
張都頭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沉聲道：「縣尊大人讓小的轉告宋公子，孫富貴此人，在青陽縣根基頗深。
縣尊大人猜測，孫富貴在您這裡碰壁，明著不敢動用官府勢力，怕是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
宋玉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有李兆廷撐腰，官面上行不通，自然會走邪路。
「城外的匪寇？」宋玉眉梢一挑。
「具體是哪一路？」
張都頭道：「青陽縣左近，匪患最烈的，當屬西北三十里外的黑風寨。
寨主熊瞎子，是個狠角色，手底下聚集了幾十號亡命之徒，時常下山劫掠，連一些小商隊都不放過。
孫富貴早年販私鹽時，就跟黑風寨有過不清不楚的瓜葛。
據說是花錢買路，後來生意做大了，也時常給黑風寨一些孝敬，換取平安。」
「黑風寨，熊瞎子……」宋玉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他敲了敲桌面，「這張都頭，你可知這熊瞎子，或者說這黑風寨里，可有武藝高強之人？」
張都頭面色凝重了幾分：「回宋公子，據衙門裡的卷宗和一些江湖傳聞，那熊瞎子本人，便是一名三品武者。
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得他身。
寨中還有幾個小頭目，也都是些好勇鬥狠之輩，雖不及熊瞎子，但武藝也都不弱。」
「三品武者？」宋玉來了興趣。
「這張都頭，莫非這武人，還有等級劃分？」
他這話問得巧妙，像是隨口一提的好奇。
張都頭倒也沒多想，以為這位年輕的奇人只是不通江湖之事，便解釋道：「正是。這世間的練武之人，大致可分為武者與宗師兩個大境界。
武者共分五品，一品最高，五品最低。
能入品的，便算得上是入了武道門檻，尋常人輕易不是對手。
像熊瞎子那樣的三品武者，在咱們青陽縣這種小地方，已經算是一方悍匪頭目了。」
「那宗師呢？」宋玉追問。
「宗師啊……」張都頭眼中露出一絲嚮往，「那便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武者之上，方為宗師。
宗師又分普通宗師與大宗師。
每一位宗師，無不是威震一方的人物。
莫說咱們青陽縣，就是整個南淮州，怕也找不出幾位宗師來。
那等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非我等可以揣測。」
宋玉聽得仔細。
武者一至五品，宗師，大宗師。
這個世界的武力值體系，算是有了個初步的了解。
一個三品武者的熊瞎子，就能讓黑風寨在青陽縣橫行，可見這武力還是相當有威懾力的。
他想了想，又問：「那官府這邊，比如縣尊大人手下，可有同等級別的高手？」
張都頭苦笑一聲：「宋公子說笑了。
咱們縣衙的捕快，大多是學過幾手粗淺功夫，能擒拿個毛賊罷了。
便是兄弟我，也不過是個四品武者。
李大人雖是獵戶出身，有些勇力，但也未曾入品。
否則，何至於讓那黑風寨囂張至今？」
這話倒是實在。
如果李兆廷手下有能壓制三品武者的力量，黑風寨早就被剿滅了。
宋玉心中大致有了數。
孫富貴如果真的要動用黑風寨，那熊瞎子這個三品武者，就是最大的威脅。
而自己這邊，目前能依靠的，主要是李兆廷的官方身份和這些官兵帶來的威懾，以及他腦子裡那些知識。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正在忙碌搭建的製鹽和制皂設施，又看了看那些神情肅然的官兵。
陽光依舊懶洋洋地灑下，但空氣中的那股子鹹濕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凝重。
「多謝張都頭解惑。」宋玉站起身，臉上卻不見多少憂慮，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看來，這孫東家是打算給我送一份大禮了。」
張都頭看著宋玉這副模樣，心中也是暗暗稱奇。
面對可能到來的悍匪，這年輕人非但不懼，反而像是……有些期待？
他想不明白，只得抱拳道：「宋公子放心，我等奉命在此，定會護衛公子周全。」
宋玉擺了擺手，走到院壩中央，看著那些新砌的灶台和濾鹽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轉頭對一個正在指揮村民調整灶台位置的管事說道：「王管事，進度再快一些。爭取這兩日，所有的灶都能點火。」
「好嘞，東家！」王管事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