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鬼車
一團黑暗，無聲的從嘉元城飛向新建的墟城。
它要通過那裡的通道，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或許它並不清楚自己想去哪裡。
它只是飛。
它飛的很快，很多人感覺到頭頂飛過一個驚悚的氣息，卻察覺不到氣息的來源。
因為它早已飛遠。
……
靈域，一處死域戰場。
這處戰場和別處的戰場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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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耀眼的法術強光、沒有連續不斷的轟隆聲響，有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各色殭屍，在和羅剎邪靈們貼身肉搏。
殭屍的鋒利爪子上流轉著邪惡的氣息。
那是僵修或僵修苦苦修煉的屍氣，本質上是濃縮提煉過的腐蝕性陰氣，和邪氣有幾分相似。
對付鬼怪或邪靈，除了屬性相剋的火法、雷法或文氣，便是僵修的屍氣最為有效了。
戰場中央曾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
現在已是一片廢墟。
兩個血袍人盤膝坐在廢墟上方，七竅中有詭異黑霧循環進出。
他們正是剛離開九凰樓的萬僵門門主血僵和他唯一的女徒白葵。
他們在借鬼鎮邪氣修煉。
忽然，白葵睜開眼睛，不甘道：「師傅，魁師弟跟了您數千年，被那黑袍老頭殺了，您真就……真就……」
血僵並未睜眼，淡淡道：「真就怎麼樣？」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可知那黑袍老頭是誰？」
白葵訥訥道：「難……難道他是個刀皇不成？」
血僵肅聲道：「他不是刀皇，但在刀聖的境界，他幾乎修煉到了極致。
真正的極致。
他只是聖，殺過的「皇」級高手，玄修、修士、妖魔、鬼物，加在一起卻有兩位數。」
白葵悚然而驚，不可置信道：「刀聖，能殺武皇和合體大能？」
血僵悠然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刀聖，他被人稱為「斬神」，他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你只要記住，見了他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恭敬點，態度謙卑，叫他前輩，對他有求必應。
他雖然討厭僵修，卻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出手，眼色亮一些，就不會走白魁的後路了。」
白葵依舊不甘，她道：「您可是游天血僵，就連那武聖中階的郭無忌，都奈何不了您。
您就算不敵，也不應該如此……如此……」
血僵笑道：「如此什麼？如此卑微？
那可是斬神，九域第一刀道家族斬家之人。
無數年來，斬家最少都有一位刀皇坐鎮，鼎盛時期，斬家有五位刀皇，曾經合力殺過一隻進犯墟城的半步妖帝。
現在，你還覺得師傅的態度太過卑微了嗎？」
白葵張大了嘴，訕笑道：「師傅英明神武，怎麼可能卑微呢，徒兒剛才要說的不是卑微，是帥氣，對，是帥氣！師傅帥氣！」
血僵笑了笑，臉色忽然凝重下來，他沉聲道：「斬神再厲害，也就是個雲遊四方的獨行俠，不用放在心上。韓府，卻是個大問題。
就目前看來，韓府已經出現兩位超級強者，一個是斬神平輩相交的韓雲，一個是出現過一次將骨龍擒走的魔鵬。
韓府的背後，很可能是一個甚至幾個古族。
這樣的超級勢力在乾青域搶下一塊封域，不知道要打造出什麼樣的勢力？或者要做些什麼？」
白葵聽到「韓府」二字，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勉強道：「韓府再怎麼強，咱們不去招惹，又能有什麼事情？」
血僵寒聲道：「你說的沒錯。可惜，我們已經招惹上了。」
白葵嘴角抽搐，她當然記得師傅曾揚言收下韓雲的屍體，可只是一句話而已，那韓雲還能真的來尋仇？
她道：「師傅就是和他開個玩笑，他應……應該不會記仇吧……」
血僵笑了，道：「他這種人當然不會記仇，他有仇直接報仇，又怎麼會記仇。」
白葵小心道：「那……那咱們暫時離開？」
血僵道：「我們只有兩條路，你說的是第一條路，要離開就不是暫時離開，而是永遠離開乾青域。」
白葵道：「第二條路呢？」
血僵沒有說第二條路如何走，話音一轉，提出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以為我僵修比之尋常修士和玄修，強在哪裡？」
白葵愣了一下，道：「師傅，您怎麼考教我這麼簡單的問題，我僵修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我們無數次打磨過的強大肉身啊。
我們的肉身，比玄修中的橫練武者還強，尋常法器都奈何不了我們。
當然，還有種種直接有效、殺傷力驚人的神通，比如血光指。」
血僵點頭道：「你說的當然對，但最重要的一點，你沒說出來。」
白葵好奇道：「哪一點？」
血僵道：「我僵修的入門門檻最低，不一定需要靈根輔助，也不需要身體天賦有多好，天賦最差的普通凡人亦可修煉，最多數年修煉成鐵僵之身，就能有不錯的戰力。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白葵搖了搖頭。
血僵望著漫山遍野的僵修和殭屍，眼中綻放奇光。
「這意味著世界上有多少人，就可以有多少個僵修。
我萬僵門的排名在乾青域九大宗門中排名靠後，只是因為其他宗門的牽制。
但只要我們願意，一夜時間，就可以轉化出無數僵修，成為乾青域第一宗門。」
血僵忽然扭頭望向白葵，道：「你說，誰會介意，多出萬僵門這樣的附屬勢力！」
白葵恍然大悟。
原來另一條路，是歸順韓府。
大樹底下好乘涼，萬僵門歸順韓府以後，哪怕沒有獲得任何好處，也可以借著韓府的名頭，肆無忌憚擴大勢力，成為乾青域第一宗門。
只是，韓府真的會接受萬僵門歸順嘛……
白葵正要再問，忽然發現師傅望著遠方，神色異常嚴肅。
她順著師傅的視線看去，只看到璀璨夜空。
她探出神識，依然什麼都沒有看到。
血僵顫聲道：「他……他來了，他果然是古族之人……」
「誰來了？」
白葵剛剛問出，神識盡頭就湧來一片黑暗。
那黑暗是如此深邃。
深邃到連漆黑的夜空，都淪為灰色的背景布。
血僵沒有管徒弟，他目光狂熱的飛上前去，大聲道：「前輩止步，我有話說，我萬僵門願……」
「嗤！」
一個猙獰鳳首從黑暗中突兀竄出，閃電般的將攔在路上的血僵吞下。
隨後，黑暗降臨在鬼鎮廢墟上空，海量灰色霧氣被不斷抽取出來，湧進黑暗。
不一會兒，鬼鎮廢墟徹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空地，和一個呆若木雞的血袍女人。
黑暗飛起，繼續以極快的速度向遠方飛去。
死域戰場上，五雷閣常龍魁遠遠的看到這一幕，驚疑道：「師叔，那……那是韓雲？」
他身側老人捋了捋長長的鬍子，肅聲道：「他身上的酒氣都快化霧了，可不就是他。沒想到啊，他竟是傳說中的那種古族。」
常龍魁道：「血僵的實力在整個乾青域都排名前五，沒想到被他一口吞了。古族，果然霸道。」
白鬍子老人道：「不，古族中能夠一口吞下血僵的人，也決然不多。
韓雲能夠做到，不僅因為他是九鳳族人，他的血脈在九鳳族中，也必然十分高貴，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返祖血脈！」
常龍魁驚道：「返祖血脈？」
白鬍子老人點頭道：「是，返祖血脈，古族中傳說最接近祖先的血脈。」
常龍魁道：「九鳳的祖先，是遠古異獸鬼車，難道韓雲剛才的狀態，就是……」
白鬍子老頭凝重點頭。
他出神的望著璀璨星空，悠悠道：「漫天星辰中，鬼車都是極有神秘色彩的一種異獸。
甚至最古老的古籍記載，最強妖禽不是金烏、不是鳳凰，而是鬼車。
它有十顆頭顱，每顆頭顱都能獨自思考、獨自修煉、獨自施展一種威力極強的術法，是九頭人鳳，是鳳祖，是魔鳳，是鳳魔。
鬼車現世，是大劫將啟的徵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