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龍王大會(一)
太陰河名為河,河面卻極其寬闊,河水也極深。
站在河邊看河,只見河面波濤洶湧、浩渺無際,竟有一種觀海的感覺。
這樣的河,自然也是極長的。
它的源頭是西北方向的永凍冰原,涓涓冷水從冰縫中流出,向下游流淌。
水流越來越寬、越來越大,形成滋養無盡土地的太陰河,最終注入東南方向的汪洋大海。
太陰河畔是無盡草原。
今天早晨,草原上非常熱鬧。
各種各樣的馬車、獸車拉著各種各樣的新鮮獸肉,從草原上各個地方向太陰河中游的一座山脈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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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的馬車,和城內的馬車樣式差距很大。
為了視野更加開闊,曠野的馬車是沒有車頂的,哪怕有車頂,也是由木條或其他物件編出來的鏤空車頂,既不遮風,也不擋雨。
大部分馬車基本上就是拉貨的貨車。
人坐在前面顛簸,吹著草原清晨的涼風。
貨物在後面搖晃,發出「咿呀呀」的聲響。
然而在這些貨車之間,卻緩緩行駛著一輛精緻華麗的馬車。
這是一輛真正的馬車。
它不拉貨。
而且有車頂。
馬車車身漆著嚴肅的黑漆,車簾上繡著華麗的五彩祥雲。
駕車的是個身材曼妙的女人,她穿著白裙、用白色薄紗遮住了面孔,外人看不清她的模樣,卻也知道這一定是個極美的女子。
這樣的女人,就應該坐到車廂里、抱在懷裡寵著。
讓她在清晨的寒風中駕車,簡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人們透過偶爾颳起的車簾,看到車內的情景後,就明白了女人為何在駕車。
因為車內還有兩個女人。
任何一個都比駕車的白裙女人更美。
一個風流倜儻的年輕男人一左一右抱著兩個女人,出神的望著窗外的一個少年。
他已經跟了少年十幾里。
馬車走著慢,就是因為少年走的並不快。
忽然,少年在車馬繁忙的大道上停了下來,向一旁的茂盛草地走去。
他穿著做工粗糙的獸皮短衫,很像是野外的平民。
但他身形瘦削,看起來遠沒有野外平民粗壯,而且他臉上常掛著燦爛的笑容,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這點亦和滿臉滄桑的野外平民不同。
少年進入草叢後,認真聽著草叢內的動靜。
大道上車馬嘈雜,但他依然聽到了要聽的聲音。
他往一個方向走了幾步,腳步聲輕不可聞,然後他猛地彎腰朝地上被枯葉掩藏的洞口抓了一下,再次抬手時,手上已經多了一隻「吱吱」亂叫的兔子。
「這兔子有點小,不過也還好,應該能換到一隻小魚吃吃。
好久沒吃到太陰河的魚蝦了,那味道,嘖嘖嘖……」
少年笑著,掐著兔子的幾根手指稍一用力,兔子的「吱吱」叫聲就戛然而止。
這時,草叢裡忽然走出兩個身形粗壯的男人,一前一後堵住了少年。
站在少年面前的男人伸出一隻手,獰笑道:「小子,把兔子給我,然後滾……」
男人話還沒說完,手上就被塞上了一隻毛茸茸的兔子。
「你……」
他詫異的看著少年,有些驚訝這人為何如此之慫,難道不應該亮一下部落的名號,再決定怎麼做嘛……
另一個男人笑道:「看你這小身板,肯定是小部落的人。
你身上沒多少肉,而且龍王爺不吃人,不然的話我們哥倆根本不會跟你廢話,直接就弄了你了。
算你小子有眼力,這次就放過你了。」
少年笑道:「我確實是小部落的,參加龍王大會就是見見世面,沒想真的得到龍王的回禮,這兔子算我送給兩個大哥的,你們要是還想要,我還能給你們抓。」
野外很少有像少年這樣和氣的人。
碰到這樣的人要是不欺負一下,兩人會感覺損失很大。
於是,少年被兩人監督著又抓了幾隻兔子,直到兩人的車隊快要走遠,他們才罵罵咧咧的離開。
少年穿過草叢,走回大道。
馬車在大道上停著,顯然在等少年。
車內的年輕男人喝著侍女遞到嘴邊的美酒,看著少年,笑著問道:「這是第幾撥了?」
少年對別人都一臉和氣,對男人卻視若未見,只是往前行走。
馬車重新駛動,緩緩跟在少年身側。
少年不笑,年輕男人反而笑的更大聲了。
他自顧自的說道:「這是第六撥了吧。
一會兒那兩個人是不是也像之前的五撥人一樣,莫名其妙的死掉,然後他們攜帶的獸肉,也全部莫名其妙的消失?」
少年只是往前走。
不知何時,馬車周圍的人氣少了很多。
年輕男人繼續道:「兄弟,你別裝了,你沒發現附近的幾個大部落都跑遠了嘛,你再來幾回,周圍就沒有一個人了。」
少年忽然開口:「你怎知他們跑遠是我的緣故,還是你的緣故?
你這馬車奇怪的很,連車輪子上都沒有一絲灰塵,他們跑的遠,是害怕你吧。
你走開,別跟著我。」
年輕男人搖了搖頭,道:「兄弟,上車喝杯酒吧,你想要祭品我這有,絕對能讓你換到夠吃很久的魚蝦,只要你吃不厭,每月一次的龍王大會你都會得到一批魚蝦。」
少年沒有理他,反而走的更快了,唰唰幾步就消失在了馬車附近。
馬車也加快速度,向前駛去,卻再也找不到少年的身影。
年輕男人透過車簾,看著外面紛紛避讓的行人,道:「那人說的沒錯,這裡的土著很害怕修士,附近應該是有行事霸道的仙宗,不然不會這樣。」
他身側一個侍女笑道:「主人,我們修士是天地之主,不光凡人要敬畏我們,武修、文修還有別的修煉之人,都要敬畏我們,您又何必在意這些細節。」
年輕男人踢了一下車廂,車廂內竟傳出一個陌生女人的痛呼。
他笑道:「你知道師傅為什麼讓我帶著師妹過來嗎?」
侍女道:「不知。」
男人道:「因為我師妹當初想的就和你一樣。
擁有靈根、能施展一下道法,就自以為是天地正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就連對一些摸不清底細的人,都不懂敬畏。
師妹當初就是這樣的心態。
她明明沒有看出那人的實力和身份,還冒然插手,和那人結下因果。
那人雖沒有追究,但一旦追究起來,師傅的師傅都抗不下那人的怒火。」
侍女驚訝道:「那人是誰?師傅最寵師姐了,就算惹不起那人,讓上面的長老出面調和不就好了?怎麼一定要綁著送過來?」
男人道:「調和?
如果我隱宗宗主家人遇害,有人故意隱瞞真相而讓宗主延遲了復仇時間,宗主會放過那人嗎?他會接受調和嗎?」
侍女驚道:「我宗宗主乃是道榜上名列前茅的人物,那人能和宗主相比?」
男人道:「那人不是人,是古族,不然道榜前列一定有那人的名字。
那人就算比不上宗主,也絕對是宗主不願意輕易招惹的存在。
師妹插手那人的事情,本該被處死的,能活到現在只是為了留著一條賤命,去向那人賠罪。」
侍女驚訝著,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侍女道:「主人說不能隨便招惹不知底細之人,難道那獸皮少年的實力,主人看不出?」
男人嚴肅道:「我不光沒有看出他的實力,就連他的年齡多少、修行什麼,甚至是不是人,都沒有看出。
一會兒到瞭望龍坡,我們肯定還會見到他,你要是不知輕重,別怪我出手無情。」
侍女道:「我哪會那麼傻。
對了,主人既然看不出他的實力,他的實力想必很高,那他參加龍王大會幹什麼。
普通的太陰河魚蝦,對他應該沒有作用了才是。」
男人想了想,嚴肅道:「他這種人,參加龍王大會只有一個原因。
見龍王。
龍王大會每月一次,太陰河水族和附近人類在大會上交換物資,人類把野獸甚至妖獸血肉扔進河裡,太陰河水族會扔出一些魚蝦。
扔下去的妖獸肉越好,能量越豐富,太陰河回饋的魚蝦質量也越高。
傳說如果扔進河裡一隻妖王的屍體,甚至龍王還會親自現身,滿足獻祭者的一個願望。」
侍女道:「難道那獸皮少年身上帶著一隻妖王屍體?」
男人道:「很可能。」
侍女道:「難道要見龍王一定要獻祭一隻妖王屍體?」
男人道:「那倒不是,還有另一種更容易的方式,只是用那種方式見龍王,幾乎等於找死。
我雖看不出那人的確切實力,但也能感覺出來和我相差不多,就算比我強,也強不了太多。
他若想用那種方式見龍王,絕對無法在龍王的怒火中活下來。」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駕車女人的叫聲。
「主人,太陰河到了!」
男人掀開車簾往外望去。
視線是水氣浩渺的茫茫江面,江面延伸到視線盡頭,望也望不到邊。
江畔有座隆起的平緩山峰。
山峰上修著平坦的木架,木架上站滿了人。
很多人正從山上往下扔獸肉。
獸肉扔進水裡,濺起朵朵浪花。
有亮晶晶的魚蝦從水中躍出,落在獻祭之人備好的魚簍里。
那平矮山峰,就是望龍山。
山上舉行的儀式,就是龍王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