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龍王大會(二)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侍女開口:「主人說不能招惹不知底細之人,難道那獸皮少年的實力,主人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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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嚴肅道:「我不光沒有看出他的實力,就連他的年齡大小、修行何道,甚至是不是人,都沒有看出。

  一會兒到瞭望龍坡,我們肯定還會見到他,你們注意點,要是做出了愚蠢的事情,別怪我出手無情。」

  侍女道:「主人提醒過了,我們哪會傻到去招惹他。」

  她話音一轉道:「主人既然都看不出他的實力,他的實力想必很高。

  龍王大會只是向人們回饋一些蘊有靈氣的魚蝦,以他的實力,恐怕吃也無用,那他參加龍王大會幹什麼?」

  男人勾了一下女人的白皙鼻子,笑道:「我帶來的三個侍女,就屬娟兒聰明,直接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這樣的人,參加龍王大會只有一個原因。」

  娟兒接口道:「見龍王?」

  男人慎重點頭:「對,見龍王。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見龍王。

  龍王大會每月舉辦一次。

  在這一天,太陰河內的水族會浮到水面,無盡草原上的大小部落會趕過來。

  他們向水裡扔野獸甚至妖獸的血肉。

  太陰河水族會扔出一些魚蝦。

  扔下去的獸肉越好,能量越豐富,太陰河回饋的魚蝦質量越高,甚至會回饋一些水屬性的天材地寶。

  傳說如果扔進河裡一隻妖王的屍體,龍王會親自現身,滿足獻祭者一個願望。」

  娟兒問道:「難道獸皮少年身上帶著一隻妖王屍體?」

  男人道:「很可能。」

  娟兒又道:「妖王肉身強悍,還有強大的天賦神通,比尋常武王強的多。

  難道要見龍王一定要獻祭一隻妖王屍體?」

  男人道:「那倒不是,還有另一種更容易的方式,只是用那種方式見龍王,幾乎等於找死。

  我雖看不出那人的確切實力,卻能感覺出來和我相差不多,就算比我強,也強不了太多。

  他若想用那種方式見龍王,絕對無法在龍王的怒火中活下來。」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駕車女人的叫聲。

  「主人,太陰河到了!」

  男人掀開車簾往外望去。

  視線盡頭是水氣浩渺的茫茫江面。

  江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條明亮的絲帶,從北方的天際延伸到南方的天際,璀璨動人。

  江畔有座隆起的平緩山脈。

  山脈上修著平坦的厚實木架。

  木架上站滿了人。

  各種各樣的馬車、獸車、人群擠滿了這個小小的山脈,站在木架上往下扔獸肉。

  獸肉扔進水裡,濺起朵朵浪花。

  亮晶晶的魚蝦從水中躍出,落在獻祭之人備好的魚簍里。

  那平矮山脈就是望龍坡。

  山上正在舉行的儀式就是龍王大會。

  龍王大會是無盡草原每月一次的盛會。

  人們往水中扔獸肉,太陰河水族回饋蘊含靈力的魚蝦特產。

  這個習俗已保持了數百年,很多人年紀極小的時候就被家中長輩帶過來參加大會,目睹這樣熱鬧的場景。

  太陰河人的血肉和記憶中,都流淌著對這條大河的眷戀和親切。

  在他們心中,這不僅是一條河,更是他們的母親。

  馬車迅速來到了山腳。

  人們看到華貴精緻的馬車,紛紛避讓。

  有避閃不及者撞到了馬車,只感覺像是撞到了一團棉花上,被軟綿綿的彈開,竟是沒有受傷。

  他們詫異的望著向山上疾馳的馬車,雖感覺馬車古怪,還是迅速投入到了周遭的熱鬧氣氛中。

  馬車一路往山上奔馳。

  望龍坡雖較平常的山峰平緩,坡度還是有的。

  絕大部分的馬車、獸車因拉著沉重的獸肉被迫留在山腰或山腳,只有馬車速度不減的往山頂疾馳。

  終於,馬車還是停下了。

  它沒有到達山頂,而是找了塊樹蔭停在那裡。

  媚兒捲起車簾,清涼的江風吹了進來,驅散車內沉積的酒氣。

  年輕男人斜躺在娟兒的腿上,呆呆地望著天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娟兒笑道:「這個位置倒是不錯,清淨閒適,視野也極好。」

  媚兒道:「山頂的視野不是更好?」

  娟兒道:「可惜山頂被兩個土著仙宗平分了,我們上不去。」

  媚兒道:「主人隨便顯露一分實力,他們不得巴巴的請主人上去。」

  娟兒道:「可惜主人今天不想動手。」

  年輕男人掐了一下娟兒胸前的柔軟,笑道:「就你機靈。」

  他忽然想起神秘的獸皮少年,探出神識向山下掃去。

  不多時,他便發現了少年的身影。

  少年正費勁往山上拖著一隻黑羚羊的屍體。

  黑羚羊脖子上的傷口不住冒血,身體還在抽搐,顯然是剛獵到的。

  山腰人群看著少年,有人面露貪婪,想要向少年走去,周圍的人馬上將其拉住,一陣耳語過後,那些貪婪的人就放棄了之前的想法,看向少年的眼神也從輕視變得有些驚懼。

  「這少年一路上不知不覺弄死了十幾個人?

  死去的人和他們攜帶的獸肉都神秘消失?

  現在的高手真會玩,穿的破破爛爛的,看起來瘦瘦的、一臉和氣,原來只是為了殺人。

  殺傷害過他的人。」

  少年拖著黑羚羊的屍體往山上走,似乎是不想和山下人群混在一起,讓太陰河水族弄錯了對他的回贈。

  山頂的人很快發現了他。

  一個穿著火焰長袍的男人從車隊中走出,向少年走去。

  他手上拿著一枚火球,一邊走一邊上下拋動,似乎隨時都會丟出去。

  少年停下來,和氣而恭順的望著男人。

  男人笑了:「把黑羚羊留下來,滾!」

  少年一如既往的慫,被人如此羞辱都還是一臉和氣,他答應了一聲「是的,大人」,就往山下走去。

  男人平白得了一隻黑羚羊,開心的笑著,忽然發覺山下有不少人都在看他。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敬畏,而是一種莫名的譏誚和期待。

  「那種眼神,分明是看臨死之人的眼神!

  該死,那些賤民瘋了嘛!敢用這種眼神看我!」

  男人頗有些火大,他泄憤似的扔出手中的火球。

  「轟!」

  山下停著的幾輛馬車被應聲炸毀。

  若是往常,賤民們看他露了這麼一手,早就跪下磕頭,可他們不僅沒有跪下磕頭,而且還在用那種討厭的眼神看他。

  「該死!如果不是龍王大會上不能殺人,我一定好好教教他們該怎麼對待仙人!」

  男人拖著黑羚羊,憤憤的往山上走去。

  山腰的人依然在看他。

  隱宗來人在看他。

  獸皮少年也在看他。

  他走回了山頂的豪華車隊,站到一個威嚴老者身旁,所有人依然在看他。

  他嘴角抽搐,道:「爹,您往山下看一眼。」

  威嚴老者低頭,頓時發現眾人凝聚在兒子身上的目光。

  他沉聲道:「你剛才又幹了什麼蠢事!不會是在龍王大會上強了哪個女人吧?」

  男人委屈道:「爹,我真的沒有。」

  他踢了一下腳邊的黑羚羊,道:「我就是從一個賤民手裡搶了這個,他們就都看我,一直盯著我看。」

  威嚴老者道:「從哪個賤民手裡搶的?不會是從哪個大族族長手裡搶的吧?」

  男人道:「不是,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穿著破破爛爛的獸皮,肯定是哪個小部落的人。」

  威嚴老者沒再言語。

  他望著山下,山下的賤民不敢看他,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的兒子。

  他很清楚那種眼神代表什麼含義。

  他也曾用那種眼神看過許多人。

  「他們認為我兒快死了,而且非常確信。

  難道我兒中毒了……」

  老者連忙抓住兒子的手臂,將一縷真氣探進男人體內。

  真氣在其體內運行順暢。

  兒子沒有中毒。

  老者又用神識將兒子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確認兒子沒有遭到暗算,不禁皺起了眉頭。

  「奇怪,我兒沒有中毒,也沒有中什麼歹毒的邪咒,他們怎麼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兒。」

  老者想不清楚,索性不再想,道:「別管他們,將帶來的祭品全部扔下去,帶著收穫的魚蝦返回。」

  男人將父親的命令吩咐了下去,手掌一翻,一枚燥熱的火球就重新在他手上出現。

  他望著山下,獰笑著將手裡的火球砸了下去。

  「轟」的一聲,山下的幾輛馬車頓時報廢。

  「呵呵,讓你們看我,看我啊,再看我啊!」

  男人扔下一枚火球後,山腰眾人的眼神仍然沒有挪開,反而變得更加譏誚。

  他身上靈力涌動。

  一枚火球再次在手上出現。

  他舉起火球,正要將火球再次砸向山下。

  「轟!」

  火球在他掌心直接炸了。

  暴烈的火力瞬間融化他的臉龐。

  他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直覺。

  站在他前方的威嚴老者只來得及打開自身的法衣防禦。

  待他反應過來回頭去看,兒子的頭顱和雙手已經變成焦炭,只剩下無比悽慘的下半身。

  老者猛地扭頭,去看山腰的賤民們。

  賤民們已經不再看他的兒子。

  他們神態悠閒的扔下獸肉、接住魚蝦,享受著龍王大會。

  他們沒有看老者,也沒有看他的兒子,更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神態分明在告訴老者。

  「看,你兒子終於還是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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