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準備開個張


  第627章 準備開個張

  進了電梯,李貞大大方方的拿出手機,給林思成打了電話:「林老師,聯合會的何總裁、孫先生,並梁總監、郭總監、陳總監上來了————」

  打完電話,她歉意的笑了笑,何友漢並沒有在意,只是點了點頭。

  一路上了十樓,「嗡」的一聲,電梯門一開,先看到了林思成的臉。

  「何總,不勝榮幸!」

  說著話,手也伸了過去。

  何友漢伸手握住,仔細的打量起來。

  正如李正昊所說:乍一看,年輕、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長的好看,眼神純淨,聲音不高也不低。

  結合那著臉,使人不自主的產生一種錯覺:就像是鄰居家裡嘴甜乖巧,見人就笑的大學生,陽光,且乾淨。

  當然,李正昊不止說過這些,後面還有好多:比如陰險狡詐,奸猾毒辣,巧舌如簧等等。

  至於是不是他說的這樣,以後才知道。

  暗忖間,何友漢笑了笑:「林總,久仰大名!」

  這可不是在客氣,在賽世內部,林思成的名字和惡魔劃等號。

  並不僅僅是李正昊的刻義渲染,畢竟不是誰都能從賽世的身上撕下這麼大一塊肉,也並是誰都能讓賽世吃這麼大的虧。

  不————說準確點,是從來沒有過!

  林思成只當他是在客氣:「何總過獎,裡面請!」

  一起進了大廳,何友漢說是參觀一下,林思成帶他們轉了起來。

  邊看,林思成邊介紹:「何總,中心總共三層,這一層是鑑定中心,上一層是研究與修復中心。再上一層,則是展覽與銷售中心————」

  何友漢頓了一下:「中心的側重是那一塊,研究?」

  「對,投資最大,設備最多,人員也最多。」

  「業務怎麼展開,從哪裡來?」

  林思成不假思索:「參與文物部門採購,政府部門招標!」

  何友漢頓了頓:「能實現盈利?」

  「能,但不是現在!」林思成算了一下,「現階段只能保證收支平衡。按計劃:實現盈利,至少要到三年以後!」

  除了與故宮、景德鎮陶研所合作的明代宮廷瓷、和仿瓷,林思成還計劃了好幾個項目:

  元代《元宮舞戲圖譜》中,源自唐代,如今早已失傳的宮廷樂舞並不僅僅一曲《六么譜》。

  還有《驚鴻舞》,林思成估計,只靠《越殿樂》,歌舞團頂多也就譯出個一兩曲。

  而全譜,整整有二十四段。

  直到幾年後,酒泉地震,敦煌莫高窟的某藏經洞塌了個窟窿,出土了好多唐代到五代的佛經和音樂典籍,才把這個短板給補上。

  包括徐謂禮文書、四隻杏林釉,說是抵押融資,但最終還是要合作研究。

  這每一項,都能申請到國家文物局的特項經費,每一項都是以「百萬」計。

  而除了這些,還有更值錢的:《百病勾弦》中的八寶丹。

  要是能把這個弄出來,市值至少以「億」計。不過麻煩也不少,光是專利一項,就不是那麼好立。

  當然,也可以合作,研究到一定程度,打包賣給片仔癀。

  多了不說,幾千萬還是能賣的————

  林思成很自信,也有底氣。但何友漢不知道他已計劃了好多項目,只當他是在吹牛。

  就他知道的,搞文物研究的,沒有一個不賠錢的。

  即便退一步,就按林思成說的:即便盈利,也要到三年以後。

  「林總,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這三年間,因為那十九項技術因為技術更迭、成本升高,需要加大投資,這些錢從哪裡來?」

  「更或是專利更新,你研究到一半的技術已經無利可圖,前期的投入全打了水漂。如果想調轉研究方向,只能重新籌措資金,你準備怎麼解決?」

  林思成笑了笑:「何總,我說的側重,只是針對技術而言。鑑定中心和銷售中心也是可以賺錢的,而且只會賺的更多!」

  如果不是因為這十九項技術,林思成肯定會穩打穩紮:先搞研究中心,等走上正軌,再搞鑑定。

  至於銷售,壓根就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計劃不如變化,突然從天上跳下來個攔路虎?

  靠人不如靠己,與其等著讓別人往嘴裡餵飯,還不如自力更生,自強自立。

  所以,林思成真的有準備:很可能,他得單打獨鬥,且一直單打獨鬥————

  何友漢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臉驚奇:「意思就是,那十九項技術,林總準備自籌自資金,自負盈虧?」

  林思成比他還奇怪:「何總,限制條款當中,難道不是這麼規定的?」

  何友漢無言以對。

  當然是這麼規定的:拒絕任何形式的贊助與投資,更拒絕任何形式的合作。

  錢得林思成自己籌,人也得林思成自己找,而且全程無條件的接受執行會監督。

  只是沒人相信,林思成會真的這麼幹。

  何友漢沉默了好一會:「林總,萬一哪一項取得了技術突破,算誰的?」

  林思成愣了一下:這話問的好奇怪?

  我投資,我籌建,我立項,我研究,所有的活都我幹了,不算我的,還能算誰的?

  「何總,這家中心只有一個法人,也只有一個股東!」

  何友漢直接了當:「如果研究出點什麼,林總不準備交給國家?」

  林思成「哈」的一聲:「何總,聯合會同不同意?」

  何友漢似笑非笑:「林總覺得呢?」

  防的就是這一手,能同意才見了鬼?

  但何友漢並不覺得,林思成會這麼老實:自己籌錢,自己投資,自己研發。

  原因很簡單:如果只靠他自己,連根毛都研究不出來。

  別說三十億,再給他三百億,也不夠他禍禍的。

  當然,所謂的聯合會、執行會,從頭到尾都是這麼計劃的,也是準備這麼幹的。

  就像李正昊說的:你怎麼吃進去的,怎麼給我吐出來。

  而且得雙倍、十倍的吐————

  何友漢再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一遍。

  該到的客人也基本上到齊了,林思成邀請何友漢去酒店。

  一行人下了樓,剛剛到大廳,何友漢腳下一頓。

  往前瞅了一眼,他對著孫敬州笑了笑:「孫先生,你的老朋友來了————」

  酒店不遠,就在園區外。

  走著去不太雅觀,車開的太多也沒地兒停,林思成專程聯繫了酒店的車隊。

  七八輛考斯特停成一排,客人們陸陸續續上了車。

  王齊志落在最後面,陪著田如龍。兩人剛到車門跟著,身後傳來聲音:「田所長?」

  兩人停下腳步,下意識的轉過身,只見有男有女,烏烏央央好大的一群。

  為首的像是老外,林思成親自陪著,後面的幾位都見過:梁詩雅、郭詠欣、陳嘉珊。

  除此外還有一位:臉型瘦削,鬢間微生華髮。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文爾雅。

  乍一眼,感覺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

  正努力的回憶著,孫敬州笑了笑:「故別多年,田所長風采依舊!」

  田如龍愣了一下:感覺這個聲音,更耳熟?

  他又仔細的看了兩眼,突然間,腦海中閃過一道光:「孫鶴年?」

  「難為田所長,還記得我的原名?」孫敬州扶了扶眼鏡,「不過早改了,我現在叫孫敬州!」

  田所長直勾勾的盯著他,嘴唇顫了兩下:犯了那麼大的案子,這狗日的怎麼敢回來的?

  稍一轉念,田如龍就明白了:楊館長已經去世了,史主任也去世了,啟功去世的更早,他有什麼不敢回來的?

  仔細再看,這張臉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鼻子高了,眼睛大了,臉型更是瘦的厲害,十有八九做過整容。

  指紋、掌紋之類的估計早磨了個乾淨,所以即便有人指認他,當年的事情是他幹的,估計也沒證據。

  田所長呼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孫秘書長,久違!」

  「確實挺久,整整十年沒見了!」孫敬州點點頭,「哪日不忙,約上盛主任,我們小酌幾杯!」

  「不好意思,我早戒酒了!」田如龍面無表情,「盛主任一身的小毛病,別說酒了,連煙都戒了!」

  「沒關係,喝茶也行!」

  「再說吧。」田如龍指了指車門,「孫秘書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很明顯,田如龍就是不想去,甚至連話都不想和他多說。

  孫敬州也不在意:「好!」

  說著話,田如龍上了車,王齊志看了孫敬州一眼,也跟著上了車。

  何友漢沒坐中巴,而是上了自己的大奔。林思成無可無不可,上了田如龍的那輛大巴。

  奔馳商務跟在後面,駛向酒店。

  王齊志往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什麼來歷?」

  「原賽世公司亞洲區總裁,後調任總部擔任審計部負責人,和李正昊一個級別:高級副總裁!」

  趙修能愣了一下:「他幹嘛來了?」

  林思成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來旅遊的。」

  「旅遊?師弟,你真會開玩笑?」

  「知道開玩笑你還問?」王齊志嘆了口氣,「趙總,你就沒看到,那三個女人乖的跟鵪鶉一樣?」

  趙修能當然看到了,正因為看到了,所以才懷疑。

  林思成倒是想分析一下,但他知道的太少,就只能亂猜。

  看田如龍眉頭深鎖,憂心忡忡,他往前靠了靠:「田所,怎麼了?」

  田如龍如夢初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林思成,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剛問了一句,田如龍又反應過來:孫鶴年名震全國的時候,林思成才將將十歲,也就剛不穿開襠褲。

  「他叫孫鶴年,原先是楊館長的弟子,到京城後,又拜啟功先生,史主任為師————」

  林思成猛的一愣:「誰的弟子?」

  「楊仁愷館長,還有啟功先生和史述青主任————」

  林思成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傢夥,四大名家,就少了一位徐邦達?

  如果給新中國的鑑定學家排個號:楊館長至少排前十。如果只排字畫鑑定大師,他排第三。

  第一是徐邦達,第二是啟功。

  八十年代,文化部成立中國古代書畫鑑定小組,對全國的古代字畫進行普查。小組成員總共七位,其中就有啟功、徐邦達,以及楊仁愷。

  《清明上河圖》就是他發現的,而且是兩件:一件是張擇端的原本,另外一件是明代

  畫家仇英的摹本。

  米芾《苕溪詩卷》也是他從廢紙堆中拼出來的,除此外,他還修復了包括宋徽宗、宋高宗、蘇軾等大批名家的宋元明清書畫,大小有三百餘件,件件都是國寶。

  很多人不知道楊仁愷,只是因為他早年在東北,後來又全國各地的亂跑,很少來京城。退休後又回了東北,平時也很少參與社會上的鑑定活動,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但林思成至少知道這位是誰,如果孫敬州是楊仁愷的弟子,那就和盛國安是同輩份,同時代的人物。

  關鍵的是,他還是啟功和史述青的學生。這樣的人物,自己竟然沒聽過?

  「你肯定沒聽過!」田如龍嘆了口氣,「因為知道他的人,提都不敢提!」

  林思成愣了一下:「犯事了!」

  田如龍點了點頭:「他原先是東北博物館(今LN省博物館)的臨時工,當時楊仁愷任館長,因為孫鶴年表現出色,又好學,人也極聰明,楊館長就收他當學生。八十年代初,楊館長進入古代書畫鑑定小組,把他帶在身邊,順便幫他解決了編制。」

  「當時啟功先生也在組裡,雖然也帶了學生和助理。但和孫鶴年相比,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孫鶴年不但嘴甜,手腳也勤快,眼色更是高啟功先生的助理一大截。久而久之,啟功先生用順了手,也收了他當學生。」

  「幾年後,國家文物鑑定委員會成立,啟功任主任,史述青任副主任,孫鶴年順勢調

  到了委員會秘書處,給啟功打下手。

  到九零年,全國古代字畫普查工作完成,他順勢把組織關係轉到京城,正式成為國家文局博物館司社會文物處的幹部,主要負責啟功、徐邦達、楊仁愷、史述青等主要專家的聯絡工作————」

  「兩年後,他又拜史樹青為師,並成為鑑定委員會秘書處秘書長。同一時間,他利用和史主任(歷史博物館研究員)學習的便利,正式成為中國歷史博物館(國博前身)的館員————」

  「然後,就出事了!算算時間,都十二三年了————」

  田如龍頓了一下,「新世紀初,兩館合併知道吧?」

  三個人齊齊的點頭:四九年,原國立歷史博物館改名為中國歷史博物館,那時候史述青就任研究員。

  五零年,中央革命博物館籌備處成立,啟功、史述青、徐邦達都是籌備組成員。

  五九年,現國博大樓峻工。第二年,歷史博物館和革命博物館都搬了進去。到第三年,兩館合併,成立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然後在八三年,兩館又重新分開。

  一直到九十年代後期,計劃兩館再次合併,歷時五年,合併成立中國國家博物館,副部級事業單位,文化部直屬。

  田如龍壓低了聲音:「許多人都知道,國博的許多藏品都是從各省、各市借」來

  的。但很少有人知道,社會人士還捐獻過相當多的一部分——

  「其中即有溥傑、啟功這樣舊社會的皇室後裔,新中國成立後的文化名人。也有李道增(李鴻章侄孫、清華大學建築學院首任院長,中國工程院院士)、張遵騮(張之洞曾孫,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參與編寫《中國通史》)這樣的名臣之後。」

  「還有澳門的何先生、葉義、許世榮、楊銥這樣的港澳企業家。以及莊萬里、單聲、

  徐震逸這樣的國外僑領。也包括像張先生(張宗憲)這樣的慈善家,收藏家————」

  「當然,民間捐的也不少,從建國到千禧年間,光是社會捐贈的文物就高達上百萬件。其中真假混雜,良莠不齊。又因為合併、搬遷、拆分、再次合併,兩館的藏品亂成了一團。」

  「當時,有關部門重新盤點,並聯絡專家鑑定。其中就有啟功、史述青、徐邦達、楊仁愷————當時這四位是文博界、鑑定界公認的四大鑑定名家。所以,只要是貴重藏品、珍貴文物,都由這四位鑑定。

  而當時,孫鶴年不但是歷史博物館的研究員,更是鑑定委員會的秘書長————怕出意外,孫鶴年親自擔任這四位的聯絡員,並指派可信的助理服務————」

  「然後,就出事了:這王八蛋不但指使手下偷東西,還篡改鑑定報告和帳本————整整偷了三年才被發現————」

  「具體偷了什麼我不清楚,反正不少,等發現的時候,孫鶴年早跑了————最後真相大白,他那幾個手下不是死緩,就是無期————」

  連手下都能判死緩,他這個主犯即便夠不上死刑,也沒差多少。

  而離出事到現在,才僅僅過了十年?

  王齊志一萬個想不通:「那他是怎麼敢回來的?」

  田如龍嘆了一口氣:「他很聰明,反應也快,當年跑的時候把大部的罪證都銷毀了,除了幾個手下的口供之外,基本再沒有能指證他的實證。其次是關鍵證人,也就是四位專家,如今已經去世了三位。

  唯有徐先生還在世,但也已近百高齡。說實話,讓徐先生回憶當時的細節,有些強人所難————」

  也就等於,既沒證據,也沒證人。

  更何況他已經改了身份,甚至是整了容,搖身一變成了美國人。而憑他的技術,在美國混個有點兒份量的社會地位並不是多難的事情。等於,又多了一層護身份。

  所以,他有什麼不敢回來的?

  「拋開品性,他的能力還是很強的。特別是跟著史主任的那段時間,史主任可謂是傾囊相授————也不止一次,史主任說他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稍一頓,田如龍嘆了一口氣,「包括徐先生也說過,孫鶴年天生就該吃這碗飯:兼精眾藝,無所不曉————啟功先生更是稱他為全才、通才,可惜沒走在正道上——

  兼精眾藝,無所不曉————這不就是第二個史述青?

  雖然沒有排過名次,但公允的說,四位鑑定大師當中,不論專項領域、鑑定特點、學術水平、著作質量和數量,史述青都要更高一籌。

  啟功是國學大師、書法家,國民知名度最高,社會職務最高,普通大眾最熟悉。楊仁愷正好相反:在大眾中沒什麼知名度,文物史領域地位卻極高。

  如果論學術影響力,鑑定專項,徐邦達的影響力比這兩位又要高一些:他的著作體系完整,全國博物館書畫定級、辨偽大量參考他的成果。後世書畫鑑定從業者幾乎都要讀他的書,是古書畫鑑定學科奠基人。

  但有一點,這三位都主攻書畫,而史述青是通材、全材:金石、青銅、簡牘、書畫、

  古籍、雜項無一不懂,無一不精。

  他與啟功同在史學大師陳垣門下學藝,啟功年長他十歲,也早學、多學了十年。但陳垣不止一次說過:比師門技藝,元白(啟功的字)差君長(史述青的字)遠矣。

  連史述青都覺得孫鶴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徐邦達也認為孫鶴年兼精眾藝,無所不曉,啟功更稱他是全才,所以,這人得該有多強?

  林思成有自知之明,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多能耐,有多厲害,比他強的人多的是。

  他也並沒有想和孫鶴年一比高下的心思,他只是想:這位新上任的何總裁請這麼厲害的一位傳奇人物,專程來拜訪他,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總不能是看他的中心剛開業,準備給他開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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