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孽胎
那一顆顆果子墜地,化作孽胎,那聲音仿若雷霆壓頂,撕裂長夜。顧雲瞪大了眼,看著那原本柔弱如嬰的「果實」,在落地一瞬間便迅速膨脹、扭曲、異化——
它們的皮膚仍保留著初生嬰兒的紅潤與濕滑,但比例已然失控。一個個四肢粗壯、骨架畸形,頭顱巨大、雙眼鼓出,泛著一層死白,眼珠翻動時甚至能聽見「咕嚕嚕」的響聲。血管像爬蟲一樣遊走在皮膚下,青筋暴起,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滿口鋒利的牙齒,混雜著血腥與屍臭。
那不是人,也不是鬼——,是還未降世就被活生生剝離母親身體的冤魂,是「果實」爛熟之後的怪胎!
「顧雲,小心!」張連山怒吼。
話音未落,一隻巨嬰已經撲來!
它四肢著地地奔跑,速度雖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千斤巨石砸地,地面震顫,塵土飛揚。顧雲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那東西卻猛然躍起,張嘴就朝他咬來。
顧雲一個翻滾躲過,怪嬰落地時砸得泥土四濺,四肢撐地,一聲類似嬰兒啼哭的嚎叫響徹夜空。
「唔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介於嬰啼與野獸的嘶吼之間,直鑽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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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不止一隻兩隻,而是一共七隻……血樹上不斷有「果子」斷裂,血嬰孽胎一個接一個墜落地面,緩緩站起,圍成一個可怖的半圓,將顧雲與張連山困在樹前。
夜色愈發深沉,血霧四散,如地府被打開了一條縫隙一般。那些孽胎嘴裡發出細碎的「咯咯」聲,有的趴著,有的直立,有的甚至倒掛在樹枝上甩動手腳,看似稚嫩,卻透著一種最為原始的殺意。
「姥爺,怎麼辦?」顧雲倒退著說,喉嚨里都是腥味。
張連山沒吭聲,只用目光牢牢鎖定面前最靠近的一隻。他右手已經握住了獵刀,刀柄磨損嚴重,刀刃被他指節握得發白。那是跟著他走了半輩子的東西,一口開了光的寒鐵,斬妖除穢,但對這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是否還有效,他也沒有十足把握。
「別亂動。」張連山低聲,「別主動攻擊,先看看它們有沒有靈智。」
「我看不像是能看出來的。」顧雲說著,手上已經擺出準備攻擊的動作。
其中一隻巨嬰忽然發出一聲尖嘯,下一秒,四肢一撐,朝張連山爬來!
「滾!」張連山猛地側身,躲開撲擊,空中一腳踹向它的腦袋。那孽胎卻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身體倒退幾步,竟然沒倒,反而發出一陣「咯咯咯咯」的怪笑,嘴角牽扯至耳後,露出三排獠牙!
「媽的……好重的殺意。」張連山咬牙。
「姥爺,我看這不是逃命的時候——」顧雲說著,卻已經先一步轉身跑了起來,「是該怎麼跑命的時候!」
「往老村方向跑!」張連山緊隨其後,「別把他們帶進巷子!要不房子塌了鄉親們就全完蛋了!」
兩人一前一後衝著老村的方向飛奔,後方數隻巨嬰在地上疾行,猶如詭異的凶獸,爬動時連手掌都拍碎青石板。每一次著地,地面都微微震顫。
它們不會說話,不懂策略,但靠本能追殺。顧雲回頭一看,那幾個孽胎像狗一樣狂奔,口水滴落一地,在最前面一隻甚至撞翻了石頭砌的圍牆,脖頸歪斜仍未停下!
「姥爺,它們太硬了!」顧雲氣喘吁吁。
「先別硬碰!」張連山應道,「拖!看它們有沒有破綻!」
追逐已持續將近一炷香,顧雲尚可支撐,氣息雖亂卻未紊。而張連山畢竟年歲已高,步伐漸沉,呼吸愈發粗重。幾次險象環生,皆靠著錯步閃躲、借勢滑行才堪堪避過撲擊,但這般死命拖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就在又一隻孽胎猛撲而來之際,顧雲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躲過那如山壓頂的頭槌。他腳下一蹬,飛快拉開距離,跑出十餘米。正欲繼續逃竄,餘光卻掃到那頭剛剛撲向自己的孽胎——竟仰面倒在廢墟中,四肢亂蹬,廢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爬起。
顧雲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雷劈醒。
「姥爺!我找到法子了!」
張連山正側身躲過一記橫掃,腳步一滯,厲聲問道:「你說什麼?!」
「它們出手前都有延遲!」顧雲一邊說,一邊再次閃身避開一隻怪胎的飛撲,「它們每次猛衝前都會先蹲下來蓄力,動作越猛,前兆越明顯!」
他聲音急促而清晰,透著一絲抑制不住的興奮,「而且每次落空之後,他們起來也慢得嚇人!我們可以趁這空隙出手,試它們的命門!」
張連山眼神一亮。
「你繼續吸引它們。」他說著,抽出那柄寒鐵獵刀,反手握於身後,匿於衣袖之間,「我找機會下手。」
「成!」顧雲答應得爽快,眼中反而透出一抹興奮。
他猛然回身,大吼一聲:「來啊,死胎子們,爺爺在這呢——」
幾隻孽胎立刻被激怒,張牙舞爪撲向顧雲。他如泥鰍般在狹巷中左穿右插,幾次與它們擦肩而過,甚至還踢了其中一隻的下頜一腳。
張連山則沉住氣,目光死死鎖定其中一隻。它體型最大,手臂粗如石柱,但走動時雙腿不穩,每次落地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站起來。
張連山也不知道這鬼東西的命門到底在哪,但這十幾年的經驗告訴他,那位置大概率只能在它們的胸口了。
「只能賭一把了。」張連山屏氣凝神,終於等到它再次落地。
時機到了!
那孽胎再度撲出落空躺在地上掙扎之際,張連山陡然欺身而上!
「喝——!」
他雙腿一蹬地面,身形如箭,飛撲而出,寒鐵獵刀在血霧中劃出一道弧光,精準無誤刺入那孽胎的心口!
「嗤——!」
那怪胎瞪大眼,嘴巴張成橢圓,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如破鑼裂鍾般的哀鳴。
鮮血如泉噴涌,那孽胎僵在原地,瞳孔劇烈顫動。下一瞬,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皮肉潰爛,骨骼塌陷,最終癱成一灘粘稠的血水,緩緩滲入泥地。
「成了!」顧雲眼睛一亮。
「心臟。」張連山沉聲道,抽刀甩血,「這些東西不是魂體,是血煉之物,肉身有形,就有弱點。」
顧雲咬牙一笑,整個人都繃緊了:「那就……干它們個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