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 老字號,認門宴
這會收工,秦開遠本來還說要再招待大家吃一頓,算是答謝和工作餐。畢竟這次是他牽頭組織面向結訓傷員的活動,大家都忙了一整天,管一頓工作餐也是分內的事。
今天這個規模已經超過了他的預期,加上他擅自加病人,打亂了拜師計劃,本來就理虧,借著由頭安排一頓晚飯的機會賠個不是,場面上也說得過去。但是卻被趙炳南給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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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秦部長,您就別破費了。今兒中午那頓飯已經可以了,今天晚上就別在這裡吃了,是按規矩來說,今兒方言拜進我師門,按照師承的規矩,該我這個做師傅的做東,請朋友、同僚、師兄弟,還有門下弟子一塊吃一頓認門飯。」
「算是給徒弟的見面禮,也代表師門接納方言這個人,今中午那麼一幫人熱鬧過後,今晚上也該我們自個人熱鬧熱鬧了,還請您多擔待。」
秦開遠聽到後說道:
「可是今天晚上有不少首長想表示一下感謝………」
趙炳南不等他說完,接連擺手打斷了他:
「急什麼呀?這不是還有一些來不了的病人沒看嗎?明兒我們又不是不來了,等到我們一塊把這些人看完了,您再安排一頓飯,我絕不推辭。」
說罷,老爺子頓了頓,又提了一句:
「秦部長,這中午的時候已經按你的安排來了,晚上你總得給我們自己辦點自己的事吧?」這下秦開遠倒是也不能再說什麼了,畢竟人家今中午確實給了他面子。
急急忙忙地用中午那頓飯的時間,就把師給拜了。
晚上的時候想和自己人去辦一場,也情有可原。自己如果再咬著不放,未免顯得有些太過霸道。這幫大佬可是幫他解決了大問題,可不能得罪。
所以秦開遠當即說:
「您老講的有道理,那就按您說來。」
趙炳南聽完,拱了拱手說道:
「那就多謝秦部長體諒了。」
「瞎,我這就太客氣了,是您體諒我才對。」秦開遠樂嗬嗬地說道。
說完,他看了看現場這麼多人,然後又問道:
「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留諸位了。」
「你們打算回什麼地方?給我說地址,我馬上安排車,直接把你們都送過去。」
趙炳南說道:
「好啊,這麼多人也確實需要安排車,至於去什麼地方……讓我想想去啥地方吃飯比較好。」「要不我看啊,就去上次那個北海公園的仿膳飯莊吧?」一旁的申芝塘說道。
這個提議馬上就被方和謙給否掉了:
「哎,那地方太浮誇了,你還搞了個什麼簡化版的滿漢全席,噱頭太甚。沒準還能遇到什麼以前的病人,算了,不太適合辦這種嚴肅的認門儀式。」
「那你說什麼地方合適?」申芝塘對著方和謙問道。
「要我說呀,還是4月份重新開張的全聚德合適,離咱們工作的地方也近,吃完就能回去,規格也挺高,對吧?」方和謙說完後,看向了趙炳南。
趙炳南想了想,說道:
「說離咱們住的地方近,確實是近,但是,這話又說回來了。哪有師門認門飯吃烤鴨的?熱鬧有餘,厚重不足。這地方啊,也就是第一次來京城辦公務的,喜歡帶過去招待一下,要不就是國外來的那些外賓帶他們過去吃新鮮,今兒這場合不適合選那地方。」
這時候,方言旁邊的安東說道:
「要不去燕京飯店吧?那地方我們熟。」
「距離也隔得挺近,背後就是你們工作的地方。」
這話剛說完,立馬就被幾位老頭子給一起否了。
關幼波解釋道:
「不行不行!燕京飯店是國務活動、外事接待、僑商落腳的地方,曾辦過開國第一宴,但規格太高了,我們一幫中央保健組的老東西跑過去,實在過於張揚,多少還有點僭越了。」
秦伯未也說道:
「萬一遇到上面領導也在那邊,問我們咋回事,我們說在那邊擺認門宴,人家聽了會不舒服的。」聽到這裡,安東也閉上了嘴。
燕京飯店,家裡可常吃,只不過大多數時候是外賣,上門去吃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聽老頭子們這麼說,他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些門門道道。
方言這會也才知道,原來老爺子們考慮的東西還這麼多。要說他那邊,已經把燕京飯店給當成家裡第二個廚房了,動不動就叫外賣。
不過也幸得好,叫的都是外賣,而且大多數都還是老胡兩口子叫的,所以倒是不會被人說什麼。不過不選這裡,那去什麼地方?總不能把這幫人請去家裡面吧?
按照規矩也不該自己請啊。
方言乾脆不開腔了,就等著老爺子們自己糾結了。他們選什麼地方,自己跟著去就行了,扮演好自己這個徒弟的角色。
就在一旁的秦開遠想說要不就在這邊食堂吃的時候,趙炳南老爺子一拍大腿說:
「啊,我知道去什麼地方了。」
眾人紛紛看向他,只聽老爺子說道:
「豐澤園呀,老BJ八大樓的頂級飯莊,72年就恢復了老字號營業。魯菜的蔥燒海參、砂鍋散丹、醬汁活魚,那都是招牌。高端宴請、文人雅聚,都選這地方。咱們這次過去,既體面,又在合規範圍,不會被人說搞特殊,絕對沒人挑得出半點不是。」
關幼波最先點了點頭:「豐澤園,合適。老字號,魯菜底子厚,不張揚也不寒酸,宴請有宴請的排場,家宴有家宴的體面。選這個地方,沒人能說閒話。」
方和謙也放下了剛才還在猶豫的神色:「豐澤園我倒是有幾年沒去過了。聽說他們家的蔥燒海參還是老規矩,用章丘大蔥配膠東參,湯底是老雞吊的,不像有些館子拿雞精糊弄人。」
「那還說啥?」申芝塘也接過了話茬,笑著拍了拍手,「就豐澤園嘛,都不用挑了。」
秦伯未沒有出聲,但他微微頷首的姿態已經表明態度。
趙炳南轉頭看了一眼方言:「你覺得呢?」
方言端著茶杯,神色從容:「師父定就行,我跟著去。」
趙炳南轉回目光,對秦開遠說:「那就豐澤園,秦部長安排車吧,我們這就要走了。」
秦開遠連連點頭,招手叫來一個幹事去安排車,又補了一句:「趙老,要不我讓人先把菜訂上。」「瞎,我們自己來就行了。」趙炳南說,「況且魯菜講究火候,提前訂好的菜端上來就是溫的,不如現點現做。」
秦開遠沒有再堅持,轉身去安排車了。
下來,大夥就都被邀請一塊去。今兒在這裡看病的,都是同行,而且要麼是方言的老師,要麼是方言的同學,也都不算外人。
而且今天下午的時候,老爺子也發現了,這些人啊,一個個都是人才,都有自己的絕活。哪怕不是師出名門的,也都是有兩把刷子,腦子活得很的那種。
這話又說回來了,方言叫來的這幫同學,全都是全國篩選中醫研究生里非常拔尖的角色,哪怕就是讓眼前這些老爺子來挑,也絕對夠得上他們認徒弟的標準。
以後必定是跟著方言一塊給中醫撐門面的,就像是現在他們這一圈老夥計一樣,趙炳南也沒可能把其他人給趕走,這種機會利用起來,那就是對自己徒弟人脈的加持啊。
他們這些老人家,而且還是在中央醫療保健組裡的,個個心裡都有自己的一把尺子。
什麼事該怎麼做,心裡門清。就從剛才選飯店的舉動,就能看得出來。
這邊完全收拾好了東西後,秦開遠那邊也來通知了。
「諸位,車已經在外邊停車場等好了,地點我已經跟司機說了,大家上車直接就走。」
「感謝秦部長安排!」方言上去和秦開遠握了握手。
「嗨,小事,應該我感謝你才對,今兒晚上本來我打算給你介紹幾個領導,讓幫忙抓緊推動一下中醫下部隊的進度的。但是趙老爺子他……那咱們就過幾天,我再組個局!」秦開遠壓低聲對著方言說道。老秦同志對於方言想要什麼,他心裡還是很清楚的。方言幫了他這麼大個忙,借著這個機會,也借著方言這麼大個人情,他就想幫方言再推動一把。
方言聽到秦開遠這話,笑著說:
「秦部長有心了,那定好時間,我一定到。」
秦開遠點了點頭,不再多說。接著,眾人在方言帶頭下,便一塊朝著停車場走去。
秦開遠已經在這裡安排好了幾輛吉普,到了停車場趙老還是坐上了方言的車,很明顯,老頭子的身板還是更加喜歡舒適性更高一些的。
接著車子發動,一行好幾輛車浩浩蕩蕩地出了大院,朝著豐澤園而去。
豐澤園方言只知道位置,但是從來沒去過,倒是上輩子看過不少年代戲和都有這地方。這店在珠市口西大街83號,前門箭樓正南偏西約一里地,煤市街南口的西邊,屬於老BJ外城的核心地段。
這會兒它已經恢復營業7年,是京城為數不多保留了完整老堂子格局的老字號。
距離方言他們那個地方大概有15~20分鐘的車程。吃完飯過後,剛好方言可以把研究生班的同學送回去,倒也不算太遠。
這裡和趙老他們住的地點也不算是太遠,全程大概在3公里,順道也能回去。
唯一的問題就是車不夠用。
所以待會吃完飯過後,方言會先把老爺子們送回去,然後再重新同學和方藥中一塊回去。
大概也就開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就到了豐澤園。這年頭的豐澤園看起來還比較像是民國時期的建築。臨街的是一個灰磚的門臉,一點都不覺得富麗堂皇,反倒是燕京飯店那邊看起來更像是個吃飯的地,這裡卻像是某家人的院門口。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是舊體,落款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豐澤園」三個字依然清晰可辨。
門口沒有迎賓的喧譁,只有一位穿著白褂的老堂倌站在門內,看到幾輛吉普車陸續停穩,也不急著迎出來,只是側身把門推開了一些,像是在等客人自己走進來。
方言先下了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趙炳南彎腰走出來,等後面幾輛車的同事都下了車,才邁步走上台階。
這時候門口的老堂倌看到眾人走近,臉上露出一絲客氣的笑意:「幾位同志!!你們……喲,趙大夫!」敢情這位還是個近視眼,剛才完全沒認出來。
老堂倌這一句話說出來,原本已經邁上台階的趙炳南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
「老周,你這眼神兒是越來越不頂用了。我都走到你跟前了,你才認出來。」
被稱作老周的堂倌也不惱,伸手扶了一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笑著迎上來:
「哎呀,趙大夫,您別見怪。剛才天擦黑,門口光線暗,我這眼睛又不行,光看見幾輛車過來,沒看清人。您可有日子沒來了,快裡邊請!」
他還一邊沖著裡面喊:
「經理,趙大夫來了!」
「誰啊?」很快有人應聲,腳步匆匆地走了出來,一過影壁,·就瞧見方言他們一大群人被帶了進來。那位經理定睛一看:
「喲,今兒這麼多人的事,有什麼大事啊?」
這年頭的國營飯館,哪怕是這種老字號,服務態度都不是特別好,只有燕京飯店那種經常對外的地方,態度才會好,特別要求。
像是這種一上來就問人家幹嘛的,多少讓人覺得有點不禮貌。
習慣了的眾人倒也真沒覺得有什麼被冒犯的地方。趙老爺子笑嗬嗬地說道:
「老頭子我今兒收了一個徒弟,我們要在這裡辦個認門宴,人就這麼多人,您看著安排一個僻靜點的雅間,夠我們坐,再把拿手菜來個十幾二十道的,只管上,錢和票管夠。」
「嚅,剛才沒認出來,是趙老爺子您呀!誒喲,申老,秦老……這位……恕我記性差記不住了,都請進!」經理的態度在看清來人後,立馬恭敬了不少。要知道,眼前的幾位可都是中央醫療保健組的,換做古代,那可就正兒八經是太醫院的太醫了。
說話那是明顯客氣了不少。
說完還打量了一下現場的年輕人,發現年輕人還挺多,他也沒敢去問到底誰是趙老爺子新收的徒弟,有些羨慕這年輕人居然有這麼好的運氣,能夠被趙老爺子看上。
同時也相當熱情地招呼著眾人往裡面一個叫清暉堂的雅間走。
還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以前只在電視劇里看過所謂的馮澤源,結果今一看發現布局完全和電視劇里不一樣。繞過影壁後,裡面是一進規整的四合院,青石板路掃得一塵不染,兩側廊下種著西府海棠,雖然過了花期,但枝繁葉茂。院角擺著幾口荷花缸,裡面還有幾尾紅色的錦鯉。
這第一次來的人啊,都在四處打量,跟方言一起的同學,至少都被他帶著去過燕京飯店吃過飯。要說比起來的話,那燕京飯店還是要更高一籌的。不過這地方裝修看起來也是頗有幾分古色古香的韻味,也就是牆上刷的標語有點破壞整體風格。
·所謂的雅間,推門進去後,是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配著素麵太師椅,牆上掛著山水畫,牆角立著青瓷尊。成色有做調整,但是保持的還是比較樸素,甚至還沒方言家裡有那種中式韻味,不過對於這年頭的飯店來說,已經算是高規格了。
落座後,服務員端來了茶葉。方言一看,還是茉莉花茶,雖然不算高端,但也中規中矩。
畢竟這年頭不少人都還在喝碎末呢。
值得一提的是,這入座也是分了座次的。趙炳南坐在主位,左邊依次是關幼波、秦伯未、方和謙,右邊坐的申枝堂、王綿之、劉弼臣。
方言不是太懂他們這個排法,不過想來應該和年資名望有關係。下手則是鄧丙戌幾位趙家門下弟子,另外一側則是方藥中還有何紹奇他們一行人。
想了想,本來想坐同學中間的,結果被趙老叫到他身邊,添了一把椅子擠著坐下。
關門弟子在一眾中央保健組大佬中間坐,趙老爺子是擺明向大家表明,他對方言高看一眼的態度。方言也不扭捏,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便走到了老爺子身側,就坐了下來,順手還拎起茶壺,給周圍的人依次斟上茶,這倒茶也有講究。俗話說,茶要半,酒要滿。所以只能倒到茶沿七分的地方。一切表現,老爺子都相當滿意。
接著便是點菜,老爺子也真是沒心疼錢,稀里嘩啦地就點了不少豐澤園的招牌菜,然後又叫其他人也加了幾個,然後周圍人都說夠了後,才罷手。
等到服務員出去過後,他才說道:
「這會兒這裡也沒外人了,就不講那些虛套子了。一來謝各位老兄弟今天專程跑一趟,見證拜師的事,同時還幫著義診,忙活了一下午。」
「二來嘛,不管大家認識不認識方言,我也都正式給諸位引薦一下。方言,我新收的關門弟子,往後他在京城行醫,還得靠各位老哥多照拂、多提點。門下弟子也都是兄弟姊妹,有什麼能互相幫襯的,都互相幫襯著。」
「至於這第三嘛,才是按照拜師的規矩,我請一頓認門宴。」
「其實活到我這把年紀了,本來是沒想著再收弟子的,但是方言這孩子我瞧著確實是喜歡,這才動了收徒的心思。」
「中醫外科……不對,應該說是中醫想要發揚光大,還得靠他們這些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