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5章 農夫與蛇


  第1895章 農夫與蛇

  「謝謝師父,回去過後我一定儘快把它讀完。」方言對著趙老爺子說道。

  趙炳南捻著頷下花白的鬍鬚,呵呵笑了兩聲,擺了擺手:「嗐,急什麼。書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了,讀完擱你那兒就行,不用再送回來。」

  「真遇上棘手的瘡瘍腫毒,隨時翻出來對照著看,多半能找到對應的治法。咱們中醫外科,看著名目繁雜,說到底病機總離不開濕、熱、瘀、毒幾樣,比不得內科寒熱虛實千變萬化,總歸有定法可循。」

  方言點了點頭,又對著老爺子說了聲謝,接著才讓安東把書放到車的後備箱裡面去。

  趙炳南看著他的模樣,又補了句:「有什麼看不懂的,隨時過來問我。這陣子我哪兒也不去,就在京城裡待著,估摸著到下個月都得空。等把手頭這幾個病人料理完,就徹底閒下來了。」

  「那弟子可就不客氣了,少不了要叨擾師父。」方言笑著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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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這兒,趙炳南抬眼看了看院中的日頭,起身道:「行了,咱們也別在這裡聊天了,今兒不是還有幾個下不了床的病人嗎?咱們挨家登門去看看。外傷瘡瘍我還能搭把手,要是內科的毛病,可就得你自己拿主意了。」

  方言趕緊又說了幾句哄老爺子開心的。

  趙炳南聞言笑得開心,越看方言越是順眼。

  哄老頭這方面,方言可以說是相當有經驗的。

  一行人說著便往大院深處走。

  秦開遠早已在之前的醫療小樓邊上等著了。

  今兒的義診本就是收尾,臥床不便的病人本就沒幾個,按說他不必全程跟著。

  只是先前答應過方言,要牽線介紹幾位軍方的領導,推動中醫進部隊的事。

  昨天趙炳南要弄認門宴,他只好改了時間。

  他今天就是打算把這事辦了。

  畢竟人情這東西,最講究趁熱打鐵。剛幫人把家裡孩子病看了,轉頭提自己的訴求,對方才最不好推辭。

  要不然時間久了,情分可能就沒那麼深厚了。

  雖然有點投機,但是秦開遠認為這事兒就得這麼辦。

  等到方言來的時候,他就對著方言說道:「先給你說啊,晚上已經安排宴席了,我到時候給你介紹幾個領導,推動中醫進部隊的事兒,他們都是能說上話的,你可別又安排其他事了。」

  方言也沒想到秦開遠辦事這麼高效,昨天錯過了今天馬上就補上。

  不過他反應也挺快,當即說道:「行,晚上我正好沒有其他安排。」

  說罷他對著秦開遠問道:「今天的病人是怎麼安排的?我先說,今天我可沒帶女同學過來,如果有不方便的你提前說一聲,安排女性醫護人員幫忙。」

  「行,你們待會兒先看第一個,後面的我先打聽一下,有這種病人我馬上安排人員過來。」秦開遠回應道。

  「好,走吧!」方言也沒廢話直接就讓秦開遠帶人過去。

  秦開遠叫來自己的助理問了一下,然後才帶著方言朝著第一位患者家裡趕去,同時他還對著方言說道:「這家也是咱們軍隊醫療系統的。」

  「首長的媳婦兒當時就是醫院的護士,當時住院三個月兩人就看對眼了,這才解決了個人問題,今天咱們看的這位,繼承了母親的職業,也是前線的醫護,還受過廣州那邊的培訓。」

  「她是給偵察排抓回來的敵方女兵進行救治的時候,被女兵用藏著的短刀給刺傷了大腿,雖然當場把這個俘虜給擊斃了,但是她當時也出血嚴重,還好馬上用你的那個絞盤止血繃帶給止住了血,後來送到後方救治的時候,發現傷口有不正常的情況,檢查發現應該是俘虜藏著的刀上有毒,經過一系列救治過後,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情況不太好,出現了掉發現象,眉毛都快脫沒了,還有內出血的情況,後來還出現了怕光,怕人,怕聲的現象,她是在昆明和成都治療的,現在送回來,打算找你看看,家裡人對你比較信任,說是之前有好幾個熟人都推薦了你,我估計是之前的老首長們推薦的————」

  方言一邊走一邊聽著秦開遠說著第一個病人的情況。

  這種事兒在戰場上其實還挺多見的,主要是對方對這邊相當的了解,知道有優待俘虜的傳統,而且好多兵還是新兵,警惕性不如老兵高,眼下即將見到的就是警惕性不夠高的受害者,當然她能夠果斷把這個敵人擊斃,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有些嚴重的甚至要傷到好幾個人。

  對方的道德水準遠在這邊戰士之下,他們剛過去不知道對方下限是多低。

  不光是有俘虜搞事的,還有偽裝傷員偷襲救治人員。

  方言還聽過押送俘虜轉運的時候,出現俘虜趁著這邊忙著救治他們受傷俘虜的時候,乘其不備發動突襲的情況。

  他們在一開的作戰中就大量使用「軍民不分、假降假傷」的非對稱戰術。

  正規軍、特工、民兵混編,經常偽裝成平民、重傷員,在這邊上前救助時突然引爆手雷或持刀襲擊。

  這邊又始終嚴格執行優待俘虜政策,要求對越軍傷兵同樣予以救治,但一線部隊為此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代價。

  後期部隊才形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但凡救治敵方傷員前,必須先搜身、解除武裝,至少兩名戰鬥人員持槍警戒,衛生員不得單獨接觸敵方傷員,最大限度規避風險。

  「那他現在這個算是外傷還是內傷啊?」一旁的安東這時候對著方言問道。

  安東這話一問出口,方言腳步沒停,他下意識側頭先看了身旁的趙炳南一眼,這才開口:「光是聽目前的信息來看,應該算不得單純的外傷,也不是純粹的內傷,是刀毒內陷,內外夾雜的證。」

  「起初是金刃外傷,可刀上帶毒,毒邪順著傷口直接鑽進血脈里,不是普通瘡瘍那樣從皮肉慢慢往裡傳,它走得快。內出血是毒邪灼傷了血絡,血不循經,溢到了脈外,頭髮、眉毛掉,是因為發為血之餘,眉毛也靠氣血濡養,營血既被毒邪耗散,又被血堵著,供不上去,自然就脫了。」

  「至於怕光、怕聲、怕見人,分兩頭說:一是毒邪順著血脈擾了心神,神魂不寧,就經不起一點驚擾,二是戰場上驟然遇襲、生死一線,驚則氣亂,心氣耗散,膽氣也傷了,落下了驚悸的問題。說是內科病吧,根兒在刀傷中毒上,說是外科病吧,已經損了臟腑氣血,不能只靠外治。」

  說罷方言看向趙炳南,這塊兒的問題應該老爺子比他有經驗。

  趙炳南在旁聽得微微點頭,捻著鬍子補了一句:「其實這就是外科里的險證,叫金瘡毒陷。」

  「簡單說普通的癰疽療瘡是從外往裡爛,這毒是順著刀口直接扎進營血里,傳變比瘡瘍快得多。早年打仗的時候多見,和平年少了,好多年輕大夫摸不准,只當是失血後身子虛,光補不排毒,越補毒邪越往裡鑽。」

  安東聽得連連點頭:「原來這麼複雜。」

  秦開遠說道:「這種情況其實還要考慮一下病人本來是個漂亮的姑娘家,你們想想一個很漂亮的姑娘被扎了一刀,傷口不好,還掉發掉眉毛,這怕是隨便一個姑娘都頂不住。」

  方言說道:「秦主任說得對。這個情志致病最是惱火,這姑娘家年輕心思本就細膩,驟然遭此橫禍,又添了容貌上的損耗,憂思鬱結,肝氣不舒,反過來又會瘀滯氣血,讓餘毒更難發散。這病要除根,身病心病得一起調。

  趙炳南也捻著鬍子說道:「沒錯。驚則氣亂,思則氣結。她這怕光怕人,一半是毒邪擾了心神,一半是心結堵著氣機。藥石能清血里的毒,解不開心裡的結,恢復起來終究要慢上大半。待會兒診病,言語都軟著點,別再刺激到她。」

  眾人紛紛答應。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一棟紅磚家屬樓前,樓下等著一位穿軍裝的中年婦女,見秦開遠領著人過來,連忙快步迎上來:「秦主任,方大夫,還有趙大夫,可把你們盼來了————」

  秦開遠趕緊對著他們他們介紹,這位姓羅,就是他們總後衛生部的人,家裡那位領導今天這會兒去開會去了,就讓夫人在這裡等著方言他們上門。

  簡單的寒暄了過後,方言他們進入了別墅里。

  「你們先坐,我把人叫出來。」給眾人倒好茶過後,患者老娘就準備上樓去叫患者下來。

  「要是方便的話,我們到房間去看吧,免得折騰病人了。」方言站起身說道。

  「別別,她現在特敏感,我得去勸勸才行,你們先坐,先坐!」說罷羅同志就上樓去了,留下方言他們面面相覷。

  「這得多敏感啊?」安東在一旁有些詫異的問道。

  趙老爺子說道:「這不是嬌氣,是暴驚傷了膽氣。膽為中正之官,主決斷,膽氣驟然一散,神魂就沒了依附,自然畏光、怕聲、懼生人。再加上血里餘毒未清,時時擾著心神,兩相疊加,就更重了。這是病,不是性格問題。」

  方言說道:「其實還和患者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關係,估計心理壓力相當大,我之前看過一個病人是舞蹈隊的,得病後臉都變形了,心裡壓力相當大,比病情本身還嚴重,這個不是那麼好解決的。」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極輕的拉扯聲,夾雜著姑娘壓抑帶著哭腔的抗拒:「我不下去————我不見人————媽你讓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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