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屍檢結果


  回到家裡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過了,這會兒大多數人都還沒睡,就等著方言回來了。

  到了家裡後,方言簡單的把醫院的事情講了一下。

  「情況就是這樣,雖然還沒出屍檢結果,但是基本上根據目前獲知的信息來判斷,大概率就是栓導致的。」方言說罷看向眾人。

  老丈人聽到這裡,似懂非懂的問道: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兩種栓?一種是腿骨折後骨髓跑到了不該去的地方,另外一種是做了手術後,血跑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沒錯,您這個總結非常到位。」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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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丈人接著又繼續問道:

  「那麼也就是說,一種是車禍的原因,另外一種是醫院手術的原因?」

  「嗯……也對。」方言確認道。

  聽到這裡,老丈人說:

  「屍檢結果出來後,判定責任,要麼是車禍致死,要麼是醫院手術後致死?!」

  方言搖了搖頭,把話說得更直白通俗,給老丈人把這裡的邊界掰扯清楚:「爸,不能這麼非黑即白地算。這兩種栓塞,都不是「誰故意犯錯把人害死的』,更多是嚴重骨折自帶的、很難完全避開的風險。」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給一家人捋明白:

  「先說最可能的脂肪栓塞。根子確實是車禍撞出來的粉碎性骨折,但不是車禍當場把人撞死的,是骨頭碎了之後,骨髓腔里的脂肪被壓力擠破,自己跑進了血管里,順著血流堵到了肺上。這屬於骨折最兇險的天然併發症,不是醫院治的,哪怕所有治療全按規矩來,嚴重長骨粉碎性骨折也有一定概率會碰上。」「早期症狀太隱蔽,又跟普通骨折反應太像,別說咱們國內了,就算是國外梅奧,也沒人敢說百分百能提前攔住。真定下來是這個,就屬於醫療意外,醫院按常規處置了,就沒什麼責任。」

  「再說是下肢血栓掉下來的肺栓塞。這裡面醫院的責任就有輕重之分。」他頓了頓,「如果醫院完全沒做防栓措施、連讓病人活動腳踝、按摩小腿都沒提醒,那算有疏漏;但病人這才臥床一兩天,正處在骨折急性期,骨頭一碎全身凝血系統本來就亂,哪怕做了預防也不敢保證百分百不堵。而且咱們現在多數醫院對這個病的警惕性還沒那麼高,普遍都是等出事了才後知後覺,很難全算成醫療事故。」

  老丈人聽完琢磨了幾秒,點點頭:「合著就是,車禍是根兒上的原因,最後人沒了是傷情發展出來的意外,不是誰故意搞壞的?」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方言點頭,「真要定責任,大概率是「車禍是始因,併發症是直接死因,醫院只要按常規治了,就沒多大過錯』。不是非此即彼誰全責,就是趕上了,倒霉。他就是栽在骨折併發症上了。」

  他看老丈人還有點惦記借車的事,又補了一句:

  「您也完全不用往借車上想。不管最後定成哪種,都跟咱們借車半毛錢法律關係沒有。肇事者是肇事方,醫院是治療方,咱們就是出於人情去探望了一下。等結果徹底落定了,咱們以科室名義送點慰問金過去,人情盡到也就行了。」

  朱霖在一旁也跟著勸:

  「就是,人沒事就好。你這大半夜跑一趟,心裡有數就行,別跟著瞎操心。趕緊洗漱歇著吧,都快十二點了。」

  家裡其他人也紛紛應和,這會大家都困得不行了,再說了,這事本來就和他們沒多大關係,老丈人無非也就是借個車而已。

  現在人都已經沒了,說再多也沒什麼意義。

  老丈人點了點頭,有些感慨地說道:

  「哎,這人吶,真是太倒霉了,本來撞車就已經夠倒霉的了。結果住了院,還出現這種事。」一旁的老陸說道:

  「這在我們中醫行當里,管這叫冤孽病。」

  「臨床比較少見,但是來得毫無徵兆,既不是病人自己作出來的,也不是大夫治壞的,就這麼平白無故撞上人,說不清道不明,這像是命中躲不開的坎。

  丈母娘也說道:

  「我們西醫管這種叫暴發性急症,潛伏期短,症狀又不典型,等發現典型徵兆的時候已經救不回來了。擱老輩人眼裡,就是沒個由頭的橫病,躲都沒處躲。」

  「就是趕上了。就像走路走得好好的,天上掉塊瓦片砸頭上,你說怪誰?怪天?怪走路的?都怪不上。」

  「遇上這種事,就只能嘆一句命數。現在科學發達了,知道是脂肪滴、是血栓,可道理懂了,該攔不住還是攔不住。」

  老丈人在旁邊連連點頭,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好多事真說不準。平平安安活到老,沒災沒難的,就是最大的福氣了。」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說這些,瘳得慌!」朱霖站起身,推著方言往屋裡走,「趕緊洗漱去,跑了一晚上也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這時候眾人才紛紛散場。

  第二天早上,方言到了醫院,楊秉彝就找到了他。

  「主任,老鄒那邊的屍檢結果已經出了。」

  「檢驗結果和咱們的膏藥沒關係,就是您說的那個脂肪栓塞導致的!」

  「他們晚上按照您說的去找血管里果然找到了脂肪粒。」

  聽到這裡,方言並沒有多意外,他問道:

  「家屬那邊怎麼說?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家屬一開始確實有點懵,後來病理科拿著切片跟他們掰開揉碎講了,又把護士反映的噎著的細節串起來,人家也通情達理。」楊秉彝鬆了口氣,往辦公桌邊一站,接著說,「雖然還是難受,但也認了是意外,沒鬧。老鄒還特意讓我帶話,說多虧您指了方向,不然他們說不定還要往基礎病、藥物過敏上查半天,走不少彎路。剩下的半貼膏藥他們也化驗了,成分全正常,跟死因半毛錢關係沒有,回頭咱們有空去拿也行,直接銷毀也行。」

  方言點點頭說道:

  「你讓助理,把科里的慰問金,抽空給家屬送過去。就說是協和中醫科的一點心意,不用多說別的,人家家裡正難,別給人添心理負擔,最重要不要搞宣傳。」

  「好,明白!」楊秉彝點點頭,這事兒人家本來就難受,所以慰問就單純慰問,作秀就算了,他們也不差這一手。

  這邊的事兒告一段落後,方言又繼續查房。

  查完房過後,方言就準備去軍區大院那邊看那些盛夏不能出門的患者了。在到樓下的時候,他又看到好些穿著軍裝的人出現在了門診大樓外邊。

  方言一下就認出了好幾個,都是昨天治病的戰士,今天安排他們過來複診,他們這一大早就過來。有些人是自己的病人,有些是其他人的病人。

  方言都審查過他們的醫案,對他們的病情知道的都比較清楚。

  方言上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這些戰士本來以為方言在那麼多人的情況下記不住他們的名字和病例,結果沒想到簡單說了幾句後,方言不光知道記得他們的醫案和開的方子,以及昨天反映的情況,甚至還說了一些他們喝了藥過後可能出現的反應。

  這可讓在場的這些戰士們,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重視感。

  人就是這種很奇怪的生物。在自己認為別人可能記不住、忽略自己的時候,突然發現對方不光能記得住,而且還記得很清楚,就能對這個關注自己的人產生一種格外的好感。

  且一個醫生能夠記住病人所有病情的細節,不只是人情上的冷暖,更傳遞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那就是這個醫生對他的病情是真的很上心,不是隨便看一眼就開了個方子。對於病人來說,治病這件事本身就帶著焦慮和不確定感。這時候醫生越是能夠記住你病情的細節,你就越相信他能夠把病給治好。所以這份好感里,不只是覺得他人好,更混著信賴,是一種比其他醫生還要深的信賴。

  不管是哪個醫院,哪怕是剛入行,醫術並不怎麼高超的醫生,他能夠在複診的時候詳細說出病人的情況,都會在病人那裡大大加分。

  這也是方言一直在寫醫案這件事上,要求自己手底下這些人,要做得非常詳細的原因。

  病人對醫生的信賴,其實在治療中也是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就像是那個去世的病人,如果當時他的護士和主治醫生在知道他出現了吃完飯後感覺噎到,卻喝水、躺著都沒辦法解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可能會有意外發生。

  那個時候如果重視起來,說不定人就保下來了。

  因為噎著感躺不平,喝水不能緩解,屬於不完全性脂肪栓塞的早期表現。這時候的脂肪粒只是堵了部分微血管,大循環沒有受影響,血壓、心率檢查當時也都正常,所以沒有到爆發的臨界點。這個階段如果能立刻警惕,讓患者嚴格臥床,避免搬動,防止髓腔壓力進一步升高,同時做改善微循環的對症處理。絕大多數的脂肪栓塞都是有自限性的,也就是身體自己能夠慢慢代謝掉血管里的脂肪粒,不會因為他繼續做其他動作。發展到幾個小時後猝死的地步。

  這個事說起來可能有些馬後炮,畢競那家醫院對脂肪栓塞綜合症的普遍認識度都很低,多數醫生甚至聽都沒聽過。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地方。所以方言這時候也只是用自己兩輩子的臨床經驗復盤後發出的感慨而已。

  接下來,又和這邊門診部的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專門設了一個引導崗,引導這些今兒過來複診的戰士去樓上專家診。

  安排完過後,他這才朝著軍區大院而去。今天還有一些病得完全出不了門,精神上有問題的病人在等著,雖然數量少,但是都是大難題。

  同時,今天的趙炳南老爺子也要教他一些壓箱底的東西。

  所以今天的任務還挺多的。

  在到了目的地過後,老爺子又已經帶著鄧丙戌在等著方言他們了。

  一見面就讓鄧丙戌提著一個上海牌的挎包給方言。

  方言接過手,發現還挺重。老爺子對著他說道:

  「這裡面都是外科臨床醫案,老頭子我自己篩選出來的,你到時候拿去看看,應該會有些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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