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6章 你扎隔壁阿姨的能是好針?
「不是沒看,多半是看了,但沒往心裡去,也沒往病歷上寫。」
方言放下手,解釋道:
「舌面是常規望診,舌下是補充望診,臨床里大部分大夫都看,但只有碰到久病、疑難病,懷疑有瘀的時候,才會特意寫進醫案里。普通嗓子疼、聲音啞,很少有人把舌下絡脈當核心辨證點。」「常規舌診記錄只寫舌質、舌苔、舌形,這是默認項,舌下紫不紫、迂曲不迂曲,屬於加分項,大夫心裡有數就行,不一定非得落在紙上。」
「之前那位廣州的大夫,未必沒抬過他的舌頭,只是覺得「陰虛火旺也會導致舌底偏暗』,沒當成獨立病機,就沒寫。」
「還有可能是辨證思路沒跟上病程變化。」方言指了指檔案里最早的記錄,「他剛發病那會兒,就是高燒後嘶啞、咽干、咽痛,典型的肺胃餘熱、陰液耗傷,病在氣分。那時候舌下瘀象很輕,按養陰清火治,也確實見效了。可後來他反覆用嗓、病情拖了快一年,虛火煉液成痰,痰裹著瘀血凝在聲帶,病已經從氣分深入血分了。」
「如果大夫複診時還守著初診的思路,眼裡就只有「陰虛火旺』這一個證,哪怕看見舌下瘀絡,也只會當成「火旺煎灼津液』的附帶表現,不會想到是痰瘀膠結的死結。思路沒到那一步,眼睛看見了也等於沒看見。」
「最後,也和專科側重有關係。各科的大夫,關注的點不一樣,有些就和廣州那個一樣,盯著聲帶那點小結、充血,辨證習慣往風熱、痰火、陰虛上靠,很少往全身上深想。」
「要是換成外科、內科搞絡病的大夫,第一反應就會抬舌頭看底下,摸脈也會特意尋澀脈。不是誰高誰低,是各自的思維定式不一樣。」
這個其實在後世的事情更加常見,就是什麼科的人他看病就只看自己相關的病症。
特別是醫院後面還有績效考科這些玩意兒,那你既然來了,他沒道理不給你開幾服藥吃吃。至於能不能看好……那就得看醫生的良心了。
當然了,大部分醫院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發生還是有相關的規章制度的。
比如像是體檢的時候全面體檢,就是為了讓病人病症被分辨出來,能夠進入對應的科室。
當然了,現在謝英傑的這個病和這個沒關係。
安東聽得連連點頭,一拍腦門:「說白了就是,普通大夫看的是這個病對應什麼證,其實應該看的是這個證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他們停在陰虛火旺的老路上,沒察黨到病已經入血成瘀了。」
「也不用把別人想得太差。」方言搖搖頭說道:
「要知道一般的醫院,其實他的門診量是很大的、在看病時間緊的時候,很容易被主症帶著走,能抓住大方向就不算錯。只是要治根,就得再往深剝一層。」
他說著轉向謝英傑,語氣重新落回病情上:
「你這情況,之前的藥不是全沒用,是藥力到不了最核心的瘀結上。我給你調整方子,養陰清肝不變,再加活血軟堅的藥,把聲帶那點死結慢慢化開,再嚴格噤聲養著,恢復起來不難。」
聽到方言說的這麼肯定,謝英傑點了點頭。
說完方言就開始拿出紙筆開始寫藥方子,一邊寫他還一邊說:
「藥方一會兒你就可以讓醫院那邊煎好了送過來,我這邊呢,還要得給你扎幾針,爭取讓你嗓子多少能出點聲來。」
聽到方言的話,謝英傑和他媽都是一愣。
謝英傑的老娘對著方言問道:
「方大夫您的意思是……扎針就能讓他聲音恢復過來?」
「不敢說全恢復吧,但是至少能發聲。」方言這時候已經寫好了方子,遞給了一旁的趙炳南看。師父在這裡,他這個當徒弟的肯定是要多一步程序的。
趙炳南看了看方言的方子,他在原來養陰清肝的基礎上,添了丹參、赤芍活血通絡,海浮石、生牡蠣軟堅散結,撤了原方里幾味過於苦寒的清咽藥,全方潤而不寒、通而不峻,剛好卡在痰瘀膠結的病機上。老爺子撚著花白鬍鬚,指尖在藥名上緩緩划過,微微頷首:
「思路對。養陰打底,活血開路,軟堅破結,懂得避開苦寒,知道寒則收引、越凝越死的道理,這就比之前的大夫高出一截。」
方言轉過頭來說道:
「您老甭夸,提點意見吧。」
老爺子想了想說道:
「那就再加鳳凰衣一錢半,煨訶子二錢。這鳳凰衣潤養聲帶黏膜,最是貼合局部,煨訶子斂肺開音,能把藥力兜在咽喉,不往下走。兩味量都輕,不會戀邪,反倒能引藥歸經。」
「用訶子斂住肺氣,可以讓藥力在局部多停留片刻,這招也是我在其他地方學到的。」
方言點點頭,他就知道到底是老一輩大夫,一味引經藥的差別,療效就能差出不少。
他連忙應下,然後把改好的方劑遞給謝母:
「就按這個方子抓,一天一劑,早晚溫服。另外用麥冬、玄參、木蝴蝶各少許泡水,小口慢慢抿,別大囗猛灌。」
「那……扎針真能先出聲?」謝母這會兒明顯關注點不在藥方上,她還是有些不敢信,兒子啞了快兩個月,連氣音都費勁,幾針就能見效?
方言未免她期待太高了,說道:
「先通經絡,讓聲帶能合上。但只是臨時打開通路,結節還在,不能多說話。就像凍住的水管,先敲開一條細縫讓水流過去,想要徹底通開,還得慢慢化冰。」
結果謝母直接雙手合十激動地說道:
「哎喲,只要能說話,哪怕是小點聲都行啊,方大夫要真是能像您說的這樣,那我們家一定好好報答您!」
一旁的謝英傑也站起身,對著方言一頓比劃,意思很明顯只要能讓他說出話來,怎麼扎都行。方言示意他們別激動,讓謝母先把藥方送去醫院那邊煎藥,然後他就拿出了自己的海龍針來。「脫衣服。」方言對著謝英傑說道。
謝英傑趕緊照做,快速地脫掉了自己的外套和背心,露出了有些乾瘦的上身。
「安東給他消毒,分別在雙側列缺、魚際,頸部天突、雙側扶突,還有下肢的照海、太沖、行間、血海、三陰交。」方言一邊給自己的海龍針消毒,一邊對著安東說道。
安東聽到自己又有動手的機會了,立馬就答應下來。
然後忙不迭地就開始給謝英傑穴位消毒,謝英傑一臉嫌棄的看著他,那表情明顯就是在懷疑他到底能不能找對穴位。
不過安東可不管他這些,甚至還對方言說道:
「師父,要不接下來還是我來下針吧,我也學了這麼久時間了,以前也就給鄰居家阿姨扎了針,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熟人,讓我試試!」
這話剛說完,謝英傑直接就把安東給推開了。
拿起桌上的紙筆就開始寫了起來。
很快他就寫好了:
「你給鄰居阿姨扎針那是正經針嗎?滾遠點,再搞我,老子生氣了!」
謝英傑把紙條往桌上一拍,力道不輕,紙條邊緣都翹了起來。
他橫了安東一眼,那意思很明確一你再往前一步,我可不保證不動手。
安東被推得踉蹌了半步,站定之後也沒生氣,反而笑了:
「你看你,急什麼。我意思是讓我師父在旁邊看著,我動手,他隨時能糾正。又不是我一個人瞎扎。」謝英傑又拿起筆,刷刷寫下一行字:
「你他媽給鄰居阿姨扎的是什麼針?」
安東一攤手:
「感冒針啊。她著涼頭疼,我給她扎了合谷和風池,扎完就好多了。你以為我拿啥針扎的?」謝英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方言,像是在確認安東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不過他最終還是搖搖頭,寫了:
「我就信方大夫,你滾犢子!」
方言看到後笑了笑說道:
「行了,我來吧。」
安東沒辦法,只能說道:
「瞎,你還不相信我會針灸,士別三日也當刮目相看,你扎的這些穴位又不是什麼高難度的,列缺配照海是養陰開音的核心對穴,專補肺腎陰液、潤養咽喉門戶,先穩住「金破不鳴」的虛證底子,魚際清肺中虛火,太沖、行間直瀉肝經實火,釜底抽薪壓下上沖的木火,打斷「越急越啞、越啞越急」的死循環。」「至於天突、扶突直取喉部局部,針尖斜向聲帶方向,專門松解膠結在局部的痰瘀,是快速撐開聲門、讓你能夠立刻能發聲的關鍵。」
「那血海、三陰交嘛,是活血養血、通絡散結,精準對應「久病入血、痰瘀膠結」的深層病機,補上了之前治療只清氣分、不通血分的短板。」
這話一出給謝英傑聽的愣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寫道:
「聽不懂,你別白費力氣了,你不能動我,別打我主意了。」
安東看到這只能攤了攤手。
方言這邊已經拿起海龍針來,來到謝英傑面前,對著他說道:
「安東說的沒錯,這些穴位確實是這樣用的。」
說罷他開始對著謝英傑下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