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隱秘的喜悅（修）
第716章 隱秘的喜悅（修）
2014年11月10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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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暮色籠罩著整座城市，長安街兩側的各國國旗隨風獵獵作響。
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一架有著醒目藍色尾翼和「UnitedStatesof
America」字樣的波音747在南苑機場的跑道上緩緩降落。
隨著這架巨型客機在跑道上平穩滑行，迎接人員立刻進入了最高級別的嚴陣以待狀態0
軍樂隊開始整列，迎接人員站到了長長的紅毯兩側，兩名捧著鮮花的兒童被領到紅毯的頂端。
而在外圍，提前乘坐C—17運輸機抵達的上百名美國特勤局特工，正與數量更加龐大的中國同行們一起，用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四周每一個角落。
同樣，隨著運輸機從大洋彼岸運來的兩輛一模一樣的黑色凱迪拉克，如同它們的外號一「猛獸」一樣，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在這兩頭鋼鐵巨獸的四周，是規模極其龐大的車隊，一輛又一輛，幾乎把機場填滿，而一架架閃爍著紅藍警燈的重型機車，在車頭的位置，排成了V字的形狀。
飛機停穩後，隨著舷梯車平穩的對接上艙門，艙門開啟了。
一些鬼鬼祟祟的嘍囉們率先出現在機艙門口，有的往下看，有的用對講機通話，有的走下舷梯和等候人員進行交談兩句，而後又跑上去，有的則只是站在門口。
這麼亂七八糟的折騰了十多分鐘，這些人消失了。
過了幾秒鐘，一個身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黑人和一個黑皮膚的中年女人，一起手拉手出現在了艙門前，兩人露齒而笑，開始朝著下面揮手。
「咔嚓、咔嚓、咔嚓！」
在這一瞬間，飛機下方的閃光燈如同閃爍的星海，此起彼伏。
「來了？」
「來了。十分鐘之前，空軍一號已經落地。」
「啊？那為什麼現在才來通知我們？」
「呃，剛才美國人臨時要臨時增加一道通訊檢測，頻道占用了幾分鐘，剛才信號才傳過來。」
「我靠，那現在車隊到哪裡了？」
「剛剛駛出機場了，估計還有二十分鐘到達水立方西門。
2
「那還等什麼！我們最多還剩半個小時，快快快，小李，立刻安排人員就位！」
隨著一個西裝男子的焦急招呼，整個水立方的宴會後勤指揮中心與待命區域都隨之躁動起來。
上百名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開始小跑著穿梭在各個迴廊之間，對講機的通話聲此起彼伏，一雙雙皮鞋踏在光亮大理石地磚上，發出噔噔蹬的聲音，就像是一陣急促的鼓點，瞬間敲碎了原本的沉靜。
一個個在今夜參加接待的人，也從各自等候的地方走了出來。
「老闆，老闆————」
一陣輕柔的叫聲傳來，陳諾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模糊的人影漸漸凝聚成一張絕美的臉————不過再美，相處幾年也都審美疲勞了。
他沒有顧忌形象的打了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
「陳總，你快一點吧。」另外一個男聲焦急的接話道。
陳諾循聲看去，慢慢站起身，有些遲緩地問道：「李處？你什麼時候來的？」而後他又轉頭看了看古麗娜扎：「李處來了你怎麼不叫我？」
古麗娜扎乖乖的低下頭，一副知錯的樣子。
李處一臉焦急的跺了跺腳，說道：「陳總，趕緊走吧。」
「哦。」
陳諾答應一聲，「等我上個廁所。
等他解完手、洗完手，又順便往臉上撲了點冷水驅散睡意，再把臉擦乾，再次走出盥洗室時，又是差不多十幾分鐘過去了。
他這倒真不是故意擺譜，實在是他現在的心理狀態極為奇特。
可以說，他如今大半個靈魂都已經沉浸到了「馬克·張」那個孤獨且堅韌的火星求生者角色里，身體卻不得不逗留在繁華的京城，應付著這些他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的「大事」。這種強烈的撕裂感，讓他一直處於一種心不在焉中。
就像前幾天的APEC演講，換做平時，他或許還會即興發揮一下，但那次他真的只是機械地盯著稿子，一字不易地念完。
那是真的不在狀態。
等他整理好走出來，只見李處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轉了起碼十幾個圈，看樣子，要是他進的不是廁所，估計早就衝進去抓他了。
一見他，這個歷來嚴肅的中年人就立刻大叫起來：「祖宗，你快點啊，馬上就到了啊！那是美國總統，不是你粉絲啊！」
陳諾見他的樣子，也努力讓自己認真嚴肅起來，「好，走快點，走。」
之後，古麗娜扎等人就留在了這個等候室里，他就在李處和一干人等的引領之下，快步朝著既定方向走去。
章紫怡站在人列之中，維持著最得體的微笑。
一個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完全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的西裝男人，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表情木然的助手，正拿著一張A4紙從她面前走過，自光像掃描儀一樣從她的臉上一掃而過。
「章紫怡。」
她能看到這人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口型念出了她的名字，隨後用筆在紙上勾了一下。
那感覺，就像她是一個無名氏，而不是一個在中國家喻戶曉，在歐美也有一定知名度的大明星。
還沒等她品砸出其中的滋味，緊接著，那人目光就重新移動到了她身邊的下一個人的臉上。
「李那。」
——
提筆再勾。
再往後，章紫怡的餘光就掃不到那人的臉了。
她也不敢轉頭去看，只能在腦海中想像那個西裝男正機械地將「程龍」、「姚名」、
「張一謀」這些名字挨個劃掉。
女人看了看，只見身邊的網球名將一臉嚴肅的看著前方，沒有注意她，於是，她偷偷的伸出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功夫，動用了多少資源，才最終確保了自己今天能站在這條迎接紅毯的序列之中。她又怎麼可能不緊張？
甚至，一想到待會要面對的場面，即便是在無數紅毯上都遊刃有餘的她，也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然而，就在她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之時，在這肅穆得落針可聞的走廊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章紫怡微微側頭，只見剛才那個還一臉冷酷的機器男，此刻正滿臉慌張，額頭冒汗地帶著幾個助手飛快地往紅毯末端跑去。
一邊跑，一邊還壓低聲音對著步話機近低吼著：「快一點，你倒是叫他走快點！車隊已經進大門了！」
人跑過去了，章紫怡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轉過頭想朝隊伍前頭一探究竟，卻正好和身邊的李那對視上了。
「陳諾沒來。」皮膚黝黑的女人用口型說道。
顯然，運動員的心理素質就是強大，在她偷偷擦手的時候，這位儼然一直注意著那個機器男人的一舉一動。
換句話說，當他走到隊伍前列的時候，應該是沒有念出某人的名字。
章紫怡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他竟然敢遲到？」
章紫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作為在名利場廝殺多年的人，她太清楚這種場合的含金量了。
這裡不是坎城的紅毯，不是奧斯卡的頒獎禮，這裡是國宴！
在這種情況下遲到？
在章紫怡看來，男人在前幾天的演講確實風頭無兩，在國內外都引起了巨大的反響，甚至讓她都感到了一絲名為「代差」的絕望。
可現在呢？
這種恃才傲物的遲到，真的，無異於一場自毀前程的自殺。
一股暗自的竊喜，如同荒草般在章紫怡緊繃的神經間瘋長。
誠然，多年前兩個人暗地裡的競爭已證明那就是個笑話。曾經在各大媒體和報端，被許多人用來比較的兩人，也早已分出了勝負。
而她呢，也不得不在對方與日俱增的影響力之下，主動伸出和好的手，參與了對方公司的綜藝節目，以換取雙方關係的和緩。
但是，人心就像是一面布滿裂紋的古鏡，即便表面被強行擦拭得光亮平滑，那些潛藏的裂痕，又怎會真的和好如初？
那以點被現實壓抑已久的自尊心，又怎麼可能不總想借著某種「突發狀況」，去窺探對方從神壇跌落的狼狽呢？
就像坎城，她不投下去的那一張票，怎麼可能又真的是因為電影本身？
而後，還沒等章紫怡細細品味心中這股隱秘的喜悅，突然一陣自遠而近喧譁聲傳來。
「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吐出了這兩個字，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在瞬間變得乾燥和灼熱，女人哪裡還來得及像別人深入骨髓的職業本能立刻驅使她換上了一副最完美，最優雅的笑容。
來了，確實來了。
黑人步入長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從容，在禮賓人員的引導下，順著紅毯一側依次走來。
每到一個人的面前，禮賓人員都會用英文介紹對方的身份。
「程龍先生，大中華區的動作巨星。」
「姚名先生，NBA的傳奇，休斯敦火箭隊的靈魂。」
黑人一直保持著招牌式的笑容，禮貌地點頭，握手，恰到好處的寒暄。
終於，他到了她面前。
那一刻，章紫怡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
「這是章紫怡女士，好萊塢知名的華裔女星。」禮賓員清晰地介紹道。
「很高興見到你，我看過你的電影，非常迷人。」黑人總統微笑著伸出手。
「非常榮幸，總統先生。」章紫怡回應道。
短短的一兩句禮節性寒暄之後，黑人就已經移向了下一位嘉賓。
接著，是他的夫人也帶著溫和的笑容走上前來，親切地同她握手致意。
整個握手過程持續了多久？
幾秒？四秒還是五秒？
章紫怡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了。
她維持著那副完美的笑容，看著這對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夫婦向隊列末端走去一不管是多少秒，這絕對是屬於她人生里最為榮耀的巔峰瞬間。
而就在這時，她瞥到了一個人，站在隊伍的最後的位置。
章紫怡眼睛又一次睜大了。
她沒有看錯一是他。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來了，站在了隊伍的尾端。
禮賓人員介紹道：「這位是陳諾先生，是我國著名演員，也是本次峰會的青年大使。」
等他說完，一直保持著職業化禮貌的黑人總統面孔一下子鮮活了起來，除了握手，另外一隻手直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和對方擁抱了一下。
隨後，露出之前全然不同的笑容，笑著說道：「陳，我正在想你去了哪裡。」
陳諾緊趕慢趕，終於沒有錯過，這時也是鬆了口氣，和黑人抱抱，眼角瞥了一眼在不遠處看上去正在挨批的李處，微笑著用英語說道：「你好，總統先生。」
「哇哦。」奧巴瑪近距離打量了一下他，眉頭驚訝地挑起，「你怎麼變得這麼瘦？我都快認不出你了。是為了拍電影嗎？」
陳諾才不信他不知道，但是，人家明顯就是找話題，他也只好微笑解釋道：「是啊，為了籌備新電影，減掉了一些體重。」
黑人搖搖頭，感嘆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陳諾道：「謝謝，總統先生，能不能幫我把這句話轉告一下默多克？」
「哈哈哈。」奧巴瑪一下子笑了起來，顯然聽懂了陳諾在調侃福克斯壓榨演員，「他可不會聽我的，陳。你知道的，他和我不是一路人。」
——
而後，他主動讓開了身體，側頭對身後招手道：「米歇爾，快來看看，陳為了電影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麼樣！」
黑人總統說完，便站在一旁含笑看著，而他夫人表現得甚至比他還要熱情與熟稔，上前給了男人一個親切的擁抱，並輕輕貼了貼臉。
「嗨，陳。」
「嗨，米歇爾。你今晚看起來光彩照人。」
「謝謝，你也是。雖然你瘦了很多，但依然非常英俊。」
「哈哈，謝謝。」
「我很期待你的新電影，等它上映的時候，我一定會帶上瑪利亞和薩莎去電影院看的」
「那是我的榮幸，瑪利亞戒掉了午夜巧克力的習慣了嗎。」
「沒有，但自從上次在白宮聽了你的健身指南後，她確實收斂了不少。」
「那就好。」
章紫怡站在幾步開外。
早就聽過了一些傳聞，但是，直到此刻，當她親眼目睹這近乎荒誕的一幕後，她才驚覺，原來那些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保守了。
她努力想要保持住體面笑容，但是，由於內心的情緒波動太過劇烈，她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而後，在眾人或驚詫、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注視下，兩邊聊了好一會兒。
一分鐘，兩分鐘？
章紫怡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種拉家常似的聊天，根本就是裝不出來的，那種熟稔的感覺只可能出現在熟人或者朋友之間。
在花費了跟旁人相比，足足多了十幾倍的時間後，那個龐大的隊伍這才緩緩遠去。
男人站在原地。
章紫怡看到他肩膀微微鬆弛，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臉上泛起了一種慵懶的神態，仿佛剛才和他聊天的不是美國總統，而是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聊的應酬。
這時，一個禮賓員小跑著過來，引導著眾人往宴會大廳轉移。
章紫怡立刻收拾好了心情，咬了咬唇，露出燦爛且毫無破綻的笑容，扭動腰肢走上了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