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坑


  第717章 坑

  「這就是全部?」

  「是。」

  「確定這就是————」

  「確定。。」

  「好。」

  陰暗的書房裡,王宗軍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隨後吐出一口濃稠的青白色煙霧。

  

  繚繞的煙氣在昏黃的檯燈光暈下翻滾著,模糊了他那張陰沉如水的臉孔,只剩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煙霧後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寒光。

  坐在他對面的也不是別人,正是王宗磊。

  幾個月過去,40多歲的男人看上去更胖了,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像是一坨局促不安的爛肉。

  明明是冬天,可額頭上卻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表情陰晴不定,時不時用眼角去瞟一眼放在兩人之間書桌上的那一疊照片。

  每看一眼照片上那個極其可愛精緻的小女孩,眼皮都會不自覺地抽搐兩下。

  一時間,書房裡寂靜無聲,王宗磊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麼,但是始終說不出來。

  「咚咚咚。」

  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宗軍,晚飯做好了,出來吃吧。」

  「嗯,知道了,這就來。」

  王宗軍淡淡地答應一聲,將桌上那疊照片掃進抽屜。而後他緩緩站起身,將燃燒過半的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碾了幾下,把火碾滅。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馬甲,語氣平靜道:「走吧,先吃飯。」

  然而,還沒等他邁開步子,王宗磊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里彈了起來,身上肥肉劇烈一顫,一把抓住了王宗軍的衣袖。

  「哥————你、你等會!」

  而後他扭過頭,衝著緊閉的房門叫道:「嫂子,我和大哥還有點事沒談完,你們先吃。」

  「哦,那你們快點。」女人在門外說了一聲,而後腳步聲離開了。

  王宗軍站著,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王宗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咬牙,近乎哀求地說道:「哥,算了吧,真的。這些照片————咱們要是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拋出去,萬一被上頭查出來是我們幹的,那就是在跟大勢作對!咱們這時候動他,那就是嫌命長啊~」

  王宗磊由於極度的恐懼,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了變調的破音。

  「夠了!」

  王宗軍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冷冰冰地逼視著親弟弟:「你以為現在收手,我們就還有活路?」

  「總有辦法的,哥————他現在可能正跟歐巴馬握手呢!」王宗磊顫聲喊道。

  「那又怎麼樣!」

  王宗軍大喝一聲,而後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了王宗磊的衣領,直接把胖子的整個上半身都一下子拽了過來,由於王宗磊的體積太大,桌上的菸灰缸一下子他被掃翻在地,放在上面的半截雪茄在地毯上滾了好遠。

  王宗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惡狼,死死盯著王宗軍那張因驚恐而變形的肥臉:「那我就應該束手待斃?!」

  「要不是你之前坑老子的錢,找了幾個蠢貨,結果被人家順藤摸瓜,老子今天又怎麼會掉進這個死局裡?」

  王宗軍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王宗磊一臉。

  「我————我我————」

  王宗磊看著一向溫文爾雅、極重城府的大哥,現在這副暴怒到近乎癲狂、恨不得擇人而噬的樣子,頓時被嚇得面如土色。他那肥碩的身軀在對方手中抖得像篩糠一樣,牙關劇烈發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宗軍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深重的厭惡與疲憊,右手用力一甩,直接將王宗磊慣回到椅子裡。

  他也一屁股坐回了老闆椅上,盯著王宗磊,劇烈地起伏著胸口,氣喘吁吁了好一會兒。

  直到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他才陰沉著臉,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你知不知道,上次審計報告出來,五百萬的罰款確實是小事。但是王行和周行都已經跟我明說了,他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很難再私下裡替我們兜底。除非股價能止跌回升,否則,再跌下去,一旦進入警戒線,他們只能按照合同啟動強制平倉程序。」

  「而後我就去找了幾家市值管理公司————」

  「啊?」王宗磊吃了一驚。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事到如今,多少錢我都得花。」王宗軍冷笑一聲,「我花了這個數。請了江浙那邊最牢靠的一家公司。」」

  王宗軍伸出五根手指。

  「那————那為什麼————」王宗磊吃吃地問道,「那盤面上————」

  「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的股價怎麼一點起色都沒有?花了那麼多錢,為什麼質押在銀行那裡的股份,現在離爆倉就差一個跌停?」

  王宗磊臉色蒼白地點點頭。

  「當然是因為有人在不計成本地壓我們的盤。」王宗軍寒聲道,「我原本以為是哪個機構,結果上個星期我查了之後才知道,那後面的人,居然是齊!雲!天!」

  「齊雲天?陳諾的那個經紀人?」王宗磊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不可能吧,哥,他哪來那麼多股票?他哪來的貨砸盤?咱們家大頭都在銀行質押著,他上哪兒弄的籌碼?」

  王宗軍直勾勾地盯著王宗磊,這一瞬,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死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這段時間都查清楚了。一年多以前,齊雲天就出了1.5倍的價格,跟老張、老李還有財務部那個姓劉的—那幾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簽了股票代持協議。而且,這幾年,他在二級市場上一直偷偷吸籌,積少成多,現在手裡有多少我們的股票,我都查不出來。」

  王宗磊震驚道:「哥,你是說,這幾年,陳————陳————一直都在想著對付我們。」

  王宗軍嘴角一挑,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還有別的可能嗎?」

  王宗磊呆住了。

  王宗軍道:「這幾年,從《1942》開始,到今年的春季檔。這些年,我們每部電影上映,都有一個對手等著我們,準備跟我們硬碰硬。而每一次,都有他在背後。原本我以為他只是想跟我們爭個高低,結果,呵呵呵呵呵。」

  王宗軍帶著歇斯底里的感覺,笑了起來,「結果,他不是賭氣,他想要的,是我們的命。」

  「他一邊讓齊雲天在股票市場上收集籌碼,一邊在電影市場跟我們爭鋒相對。」

  「就像拿著一把鋤頭,一鋤頭一鋤頭地在地上挖著一個大坑,挖呀、挖呀、挖呀————」

  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韻律,「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大。你猜猜,現在那個坑有多大?」

  說著,王宗軍突然身體前傾,直槓槓的盯著王宗磊。

  王宗磊看著他的樣子,滿頭大汗,嘴唇哆哆嗦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他不說話,王宗軍一咧嘴,露出兩排白生生的牙齒,「————那個坑啊,現在剛好埋得下我和你兩個人。寬寬鬆鬆,整整齊齊。」

  王宗磊被他這副陰森可怖的神情嚇得肝膽俱裂,猛地往後一靠,這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連同那張單人椅子一起向後翻倒。

  「咣當」一聲悶響。

  王宗磊那肥碩的身軀四腳朝天地陷在倒扣的椅子裡,像只翻了殼的烏龜,半天都撲騰不起來。

  王宗軍也不幫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等到王宗磊好不容易從椅子下面爬了出來,王宗軍冷冷的看著他,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知道了。」王宗磊費力的站起身,氣喘吁吁的咬牙道,「姓陳的想要華藝!那我們就只能跟他拼了!哪怕是死,也要從他身上咬一塊肉下來。哥,你說,現在怎麼做?」

  王宗軍盯著他看了半晌,眼底那股瘋狂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他抽動了一下嘴角,淡淡說道:「我不要你怎麼做。這一次,不用你。我親自聯繫了南邊的幾個老關係,還有香港那邊幾家周刊。只等會議一結束,就把你找人拍到的私生女的照片爆出去!還有他在美國買房買地的證據。哪怕國內的媒體不敢發,香港那邊的媒體可不管你是什麼青年大使,他們只管銷量。」

  「只要私生活糜爛」和資產轉移出境」這兩頂帽子給他扣死,到時候民情激憤呵呵,別以為他是什麼,說破天,他也不過就是一個演員,一個戲子,比咱們高貴不到哪裡去。只要真材實料爆出來,他又沒了利用價值,上面還會保他?我才不信。」

  說完,王宗軍瞥了一眼怔怔出神的王宗磊,又說道:「你在想什麼。」

  王宗磊遲疑道:「我在想————哥,香港那邊的,確實這邊管不到。但是————他們怕美國人啊。

  他跟歐巴馬那是真能聊上話的,萬一他們有所顧忌————」

  「噗嗤。」王宗軍笑出了聲,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去,「走吧,吃飯去。你嫂子今天難得親自下廚,你陪我喝兩杯。」

  「欸,欸!好,哥,嫂子的手藝我也好久沒試過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書房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隱約的交談聲穿過門縫,斷斷續續地傳來:「哥,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你真以為————美國那些政客,最會表面功夫————都是作秀————這一點,香港人可比我們清楚————你呀,真是杞人憂天。」

  「原來————哥,還是你厲害————」

  「好了,下去別說這些,吃飯————」

  話語聲漸漸地消失了。

  這時,書房地上那截被掃落的雪茄,原本看上去火已經滅了,卻因為剛才開門帶入的一陣風,火星竟復燃起來。

  那一丁點暗紅色的光亮在地毯的絨毛間若隱若現,一縷細弱的青煙悄然升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把地毯燙出了一個洞,就像是一隻黑色的眼睛。

  夜深了。

  京城的喧囂終於沉靜下來。

  某間賓館的套房內,這一對目前全世界最有名氣的中年夫婦,終於聊完了所有的大事。

  中年黑人倒了一杯紅酒,淺淺的抿了一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女人則脫下假髮,準備休息。

  這時,黑人突然說道:「米歇爾,你明天能抽兩個小時出來嗎?」

  ——

  女人皺眉道:「明天我的日程很滿,早上我要和你一起去大使館,下午參觀那所女子中學,還要參加關於青少年教育的論壇————你想說什麼。」

  「emmm,能不能把女子中學的行程取消?」

  「巴拉克,你別以為我是你的傀儡。這是半個月之前就確定的事情。你不能說改就改,至少在我這裡不行。」

  「我的錯,米歇爾,但是,我希望你去跟陳聊一聊。私下的。避開媒體。」

  「聊什麼?巴拉克,這裡是中國!我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半公開的。他不管多麼像一個美國人,他終究是一個中國人,所以,你要我,美國的第一夫人,和他私下聊什麼??」

  「冷靜點,米歇爾,我知道陳的身份,我也清楚他跟我們不是一夥的,但是,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去說服他。而我身邊只有你有這個能力。」

  「別拍我馬屁,巴拉克,你先說到底是什麼事。」

  「我是今天在見到他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的————你知道的,這次我們中期選舉的結果非常不好,我們不僅丟掉了眾議院,也丟掉了參議院————」

  「所以你準備叫陳兩年後出來選總統?這倒是一個好想法。畢竟,按照現在他在年輕人裡面的號召力,沒準真的可以幫我們擊敗共和黨。你瞧,《老鷹捉小雞》第二季播出的時候那種盛況。我從來沒有想過,瑪利亞和薩莎居然會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一部中國電視劇。最關鍵是,他和其他娛樂明星還不太一樣,他的演講————我至今都對他在snl上的那一番話記憶猶新,所以,我想如果兩年後他參選的話,沒準兒還真的能拿不少票。」

  「哈哈哈,米歇爾,我超愛你的幽默感————雖然從法律上講他沒資格,但是,他確實看上去有這方面的能力。雖然美國人投票從來不聽從娛樂明星,更別說是個外國人的意見,誰知道他會不會是個例外?」

  「好了,說正事。米歇爾,當幕僚團隊分析我們這次失利的時候,他們告訴我,某個小丑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那個估計連兩位數加法都算不出來的白痴,他在社交媒體上對我的胡言亂語誤導了不少的中間選民,而我聽說——————所以,米歇爾,我需要你去跟陳談一談。私下的。不用擔心別的,傳出去也沒事,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說服他。」

  「好吧,巴拉克,我答應你試一試,看在我也討厭那個不學無術的種族主義白痴的份上。」

  「哈哈,太謝謝你了,米歇爾。我就知道在關鍵時刻,你總是靠得住。現在我就給特勤局打個電話,讓他們幫你重新調整行程,順便跟中國方面說一聲。噢,現在幾點了。我希望陳現在還沒有睡覺。」

  「11點,但我覺得應該沒有。宴會上,我看到那位章小姐跟他表現得很親密。我猜,他現在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ps:

  這兩天的情節需要小心寫,很耗神,而且左肩肩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痛。

  所以有些短,不算連貫,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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