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鳳凰
第769章 鳳凰
畫面一開始黑漆漆的，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
「呼。」
「呼呼呼。」
伴隨著太空衣面罩里特有的沉悶回聲，幾秒鐘後，畫面這才驟然亮起，一個語氣輕鬆，挺有磁性的男聲旁白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我敢保證，在很多時候，一切事情並不會按照計劃發生。」
畫面中。
幾個帶著面罩的太空人走過飛船的內部，一個亞裔面孔的英俊男人笑著對著鏡頭比劃了一個大拇指，「We「areready！我們準備好了。」
馬上，畫面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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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往下的視角，掠過一片赤紅色的荒漠大地，上面的溝壑與陰影，就像是巨大生物乾涸的血管脈絡。
旁白繼續輕鬆的說道：「遇到那個時候，你也只能說一句，噢，時候到了。」
「小心！」
伴隨著一個女聲的大喊，畫面里出現一片鋪天蓋地的沙暴，狂風呼嘯，遮天蔽日。
在這片宛如末日般的混沌之中，一個穿著太空衣的人形剪影被狂暴的氣流狠狠掀翻在地，瞬間被吞噬在厚重的沙牆裡。
畫面再次切黑。
再亮起來的時候，是一個極近的微距特寫。
那是一張年輕的亞裔男人的臉，沾滿了汗水和灰塵，五官都顯得特別清晰，尤其是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旁白帶著笑意，說道：「是的，我的死期將至。」
「停一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一隻手在筆記本的空格鍵上按了一下，於是會議室牆上的投影畫面頓時停了下來。
禿頂的白人老頭從主座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畫面之前，仔細的端詳了那雙眼睛，十幾秒後，他回頭問道：「這特效是怎麼做到的？這瞳孔放大的效果看上去很真實。」
「不，爸爸，這不是特效，這就是真實的效果。」一個坐在會議桌邊的中年白人說道，「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然後我問過雷德利，他告訴說，當初在拍這一齣戲的時候，陳在開機之前，要求劇組把片場的燈光全部關掉，讓他獨自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待了將近二十分鐘。」
「人的瞳孔在黑暗中會自然地擴張到最大。這是一種本能的生理反應。然後，當他覺得準備好了，就讓雷德利立刻開燈、開機，在瞳孔還來不及收縮的那十幾秒窗口裡完成拍攝。」
老頭轉過身來，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聽上去像是瘋子才做的事情。」
中年人聳聳肩，說道：「所以雷德利才會這麼對他推崇備至。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在片場，他經常會用各種方式來誘發真實的生理反應，比如在拍脫水場景之前，他會故意讓自己整整一天不喝水之類的。」
魯伯特·默多克呵呵笑了起來，搖搖頭，又一次說道：「瘋子。」
他走回了座位，坐下，」好吧，繼續。」
詹姆斯示意了一下，坐在筆記本旁邊的助理按了下，於是影片又繼續播放起來。
畫面從那個看上去已經死了的人臉上切換到了一個白人太空人，他說道：「指揮官，馬剋死了。我們得馬上離開。」
他按下了紅色的發射按鈕，一艘火箭尾部衝出赤紅的烈焰，在黑暗的沙塵中沖天而起0
下一秒，是一片狼藉的紅色塵埃土地。
那個輕鬆的旁白又回來了，「你可以坐以待斃————」
那個瞳孔都已經放大了的眼睛，突然扇動了一下睫毛。
「也可以掙扎求生。」
一隻戴著宇航手套的手，顫抖著拔出插在腹部的一截尖銳的天線碎片。殷紅的血珠在微重力環境下緩緩滲出、浮起。
「不只是我的隊友們會很驚訝一」
畫面快速切換，一張張宇航面罩後的人臉。
「包括NASA—
」
陰暗的控制室里，屏幕閃爍，人影幢幢。
「以及整個世界。」
碧藍色的地球，安靜地懸浮在無垠的黑暗中。
「不過————」
一塊小小的顯示屏上，一個亞裔男人裹著一塊破布一樣的浴巾，出現在了畫面中。他的臉色蒼白，面容枯瘦，嘴角卻掛著一個虛弱的笑容。
「————事實如此，我還活著。」
鏡頭緩緩掃過一個空間艙的內部。
而後，那個亞裔男人正面對著鏡頭，苦笑了一下。
旁白帶著幾分俏皮的語氣說道：「Surprise——驚喜吧？」
下一秒。
重低音的音樂驟然響起，兩個名字浮現在畫面正中——「雷德利·斯科特&里維·米勒」。
男人坐在地上，後背靠著艙壁，仰望著天花板，露出絕望的眼神。
「要等四年，才有下一個小組來。」
又是一連串衛星和火箭的畫面快速切換，地球軌道、火星軌道、深空中孤獨旋轉的飛行器。
然後亞裔男人來到一個鋪滿了白色塑料布的艙體內部。
「但是以現有條件，我只能活三十一天。」
他開始在這個艙體裡鋪設泥土，焊接設備，用膠帶和塑料薄膜封住每一條縫隙。
「我得在這個荒蕪的星球上，創造水和食物。」
畫面切到他跪在地上，雙手在泥土裡翻動著什麼」但如果我聯繫不上NASA，我還是死路一條。」
畫面猛地切到地球—
NASA控制室里，一個技術員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屏幕上那個火星照片大喊。
「他還活著！？」
音樂攀升，節奏加快。
一連串快速剪輯一白宮的新聞發布會、全球各地的電視屏幕、人群聚集在廣場上仰頭看著巨幕、一個小女孩舉著寫有中文「回家」的紙板。
伴隨著逐漸高昂的背景打擊樂，他穿著厚重的太空衣，駕駛著火星漫遊車在荒涼的紅色沙漠上狂奔。
「你算哪根蔥啊，阿姆斯特朗？」
他站在一個山頂上，看著一望無垠的火星荒漠，張開了雙臂。
又一個名字伴隨著重音浮現——「NUOCHEN」
「不管結果如何————」
音樂節奏又一次加快，低沉的重低音猶如心臟狂跳，畫面再度變成了快速蒙太奇：
遮天蔽日的沙暴，官員在會議桌前憤怒地拍打著桌子，印著CNSA字樣的火箭矗立在發射塔上，亞裔男人穿著太空衣，看著一個體重秤發呆。
「告訴我的家人，告訴全世界————」
畫面切到了深邃的太空。一艘破破爛爛的升空載具衝破了大氣層，在背後巨大的紅色星球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渺小。
「我從未放棄。」
最後一句旁白落下，畫面徹底歸於黑暗。
寂靜持續了兩秒。
片名從黑暗中緩緩浮現—《THEMARTIAN火星救援》
隨之是一個個演職人員的名字，這一次就不像之前那樣單獨列出，而是一排排鋪滿了整個屏幕，「傑西卡·查斯坦、切瓦特·埃加福特、傑夫·丹尼爾斯、肖恩·賓————」
一個個名字閃過。
又是一行白色的字幕。
「距離目標，2億2千萬公里。」
「10月5日，全球同步動員。」
會議室里響起兩聲掌聲。
然後默多克把手放在桌上，淡淡道：「不錯，但這似乎跟你之前說的不太一樣，詹姆斯。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這次我們的電影這就是一部太空版的《荒野生存》。但是————
這個預告片一點荒野生存的影子都沒有。他感覺像是一個中國版的阿甘。」
「哈哈哈。」詹姆斯笑了起來，「Dad，你說得沒錯。那是因為這個預告片是修改過的。之前那一版可不是這個樣子，但是當他們發給陳看了之後，陳建議我們稍微變通一下，把風格變得更加明快一些，於是就有了現在這個版本————」
「昨天上線之後，現在的效果很不錯。事實證明，我們把懸念留到最後一刻的策略是完全正確的。那些陳的影迷，還有《星際穿越》的粉絲們，憋了快兩個月，都快被好奇心逼瘋了—這個片子YouTube上線24小時，播放量就突破了1800多萬，推特上相關話題的討論量是同檔期《007：幽靈黨》預告片的兩倍。」
「目前來看，我想，我們可以樂觀的期待一個開門紅了。」
默多克聽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隨意了些，「當初我們想要跟他合作的時候，不惜一路追到棕櫚灘去一為了什麼？說到底不就是因為這個？他正處於他職業生涯的巔峰期，他能夠為我們創造利潤————那麼，對於他偶爾表現出來的一些個性，我們完全可以給予適當的寬容。」
「但是————」老頭突然加重了一些語氣，「這種容忍也不是沒有底線的。詹姆斯，我其實對你之前和他打交道的態度非常不滿意。你居然讓他掛你的電話，居然讓他在跟你的電話裡面耍脾氣？別忘了，你是新聞集團未來的接班人，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今天你對他低聲下氣，明天華爾街就會傳遍一詹姆斯·默多克連一個中國人都擺不平。你覺得那些董事會的老傢伙們聽到這種話，會怎麼看你？」
「記住，別管他現在看起來有多麼風光，他也不過只是一個為我們賺錢的工具。你明白嗎？」
詹姆斯說道：「Dad，那次電話是因為我們臨時修改了宣傳時間，他對臨時改動非常不滿，情緒上來了。我當時的判斷是，在那個節骨眼上跟他硬頂，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結果證明我是對的。那通電話之後的第三天，他就主動過來了，如果我當時在電話里跟他吵起來，估計一切都沒完了。所以，我不覺得我在這件事上有錯。」
默多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道：「但你還是需要注意分寸。你必須搞清楚。當你選擇退讓的時候，你必須讓他知道，你是在給他面子，而不是怕了他。」
「好了，再去跟他打個電話，讓他早一點來美國參加宣傳。這部電影我們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和資金，它的票房不能有任何閃失。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跑斷腿地去幫我們賣票，明白了嗎？」
詹姆斯長出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2015年9月27日。
首都機場。
本來說的是10月1日出發，但是考慮到國慶假期的人流以及美國那邊的事情，最終陳諾在從上海回京，呆了幾天後，還是決定提前幾天出發。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次來送他的人居然不少。
除了每次必到的齊雲天之外，還有李靜，蔡藝儂，以及————古麗娜扎。
「陳總，你這次去，我一定會把《流浪地球》項目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時時刻刻的盯著，你放心————」當蔡藝儂正在陳諾面前表達作為《流浪地球》製片人的感受這時，拖在一邊的古麗娜扎，卻在跟一個微胖的小圓臉姑娘說話。
「老闆不抽菸不喝酒，開車也由令狐大哥去做，你要做的事，就是給老闆安排好每天的行程和日常起居，記住他所有的時間節點，什麼時候要開會，什麼時候要去片場，通通記清楚，提前準備好。」
小圓臉姑娘連連點頭，說道：「好的姐，我記住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老闆照顧好。」
古麗娜扎皺著眉頭，看著她，說道：「最重要的，是關注你的嘴。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絕對不能往外說————把自己當成瞎子聾子。我不知道李總為什麼找你給老闆當助理，但是我看你咋咋呼呼的，你這個性格必須要改一改。」
小圓臉有些激動道：「姐，你說錯了，其實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嘴嚴！我跟你說，我初中的時候，我閨蜜跟隔壁班男生談戀愛，就只告訴了我一個人，我愣是一個字都沒說—
」
「行了行了，」古麗娜扎打斷她，「我想聽你的光輝事跡。」
「好好好。「小圓臉趕緊閉嘴。
古麗娜扎看著她，突然有點心累的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我們過去吧。」
陳諾看著古麗娜扎領著一個小姑娘朝他走了過來，不由得笑了一下，而蔡藝儂看到他的笑容，回頭看了一眼，立刻閉上了嘴，退在了一邊。
「好了，叫你別來，你還來。」陳諾笑著說道，「你馬上都要進組了，劇本記好了沒有，到時候導演罵你，你可別哭哈。」
說是別哭，但古麗娜扎一走近，眼睛就紅了，強顏歡笑道：「老闆，我早就記好了。」
旁邊的蔡藝儂插話道：「娜扎條件這麼好，起點又有那麼高，我覺得不出兩年，肯定就是當之無愧的一線。」
陳諾轉頭笑道：「蔡總，她這個人我了解，其他條件馬馬虎虎，不過心地還算不錯，不會去害別人，所以，能不能火倒無所謂，我不想別人去害她。我事情多，顧不過來，平時就麻煩你多看顧一下子。」
蔡藝儂聽他這麼一說，臉色一下子就嚴肅起來，可以說是鄭重其事的說道：「陳總你放心，我一定。」
陳諾點點頭，又跟古麗娜扎說道：「好了，我走了，好好拍戲，別哭了。」
說完，他跟齊雲天點了點頭，就轉身朝停機坪裡面走去。
令狐一如既往的跟在他的背後，而那個小圓臉姑娘手忙腳亂的拉著兩個大箱子，拖在了最後。
古麗娜扎擦了擦眼角，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有嘆了口氣，側頭問道：「李總，你到底看上了她什麼？為什麼讓她給陳總做助理？」
李靜道：「還能為什麼？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你當年。也是18歲，走投無路，跑到公司來應聘做前台————長得也還不錯，我就想乾脆給個機會。」
古麗娜扎撇撇嘴，沒有說話。
一旁的蔡藝儂笑道：「那個楊鳳凰，看上去就傻乎乎的，怎麼跟娜扎比。李總，我覺得你這次看走眼了。」
「好了，走吧。」
齊雲天淡淡說道，轉身就走。
其他幾個人立刻閉上嘴，跟在了他的身後。
飛機上，陳諾看著那個大包小包提著行李、笨手笨腳的小圓臉女孩，一時間也有些蹙眉。
不過很快，他眉頭也就鬆開了。
因為他身邊的確需要這麼一個人。
古麗娜扎走了之後，他身邊就只剩下令狐一個，是真的人手太少了。令狐粗手粗腳的，又要開車又要做安保，總不可能把助理的活也一併兼了。
所以有的時候確實有些顧不過來比如行程沒人提醒，換洗衣物沒人收拾，連杯水都得自己去倒等等。
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但累積在一起，尤其是在接下來這種高強度的全球宣傳期里，沒有一個貼身助理打點，他絕對會十分狼狽。
至於說人選是誰，只要看得過去，又不是傻子，那都無所謂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正手忙腳亂地把行李塞進頭頂行李艙的小姑娘，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希望不是傻子吧。
不過，他其實看對方有那麼一點點眼熟，但是也只是一點點，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種眼熟症犯了。
畢竟——楊鳳凰。
雖然他對華娛圈不算了解，可他也能肯定，兩輩子加起來，哪有叫這個名字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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