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筆記本
第775章 筆記本
故事仿佛只是一眨眼,就到了快結尾的地方。
羅傑·艾伯特覺得,時間過得真是飛快。
他都快想不起,故事是如何開始的了。
他努力的回憶著,思想像是在一條漆黑的隧道里摸索,不知方向,只有某種隱約的像是電流一樣的東西在往前牽引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道溫暖的白光出現在遠方,出現在了那隧道的盡頭。
終於,他想起來了。
「好了隊員們,不要脫離視線。今天要讓NASA為我們自豪。」
「你那邊什麼情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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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了會開心的——————14到28區的土壤顆粒大部分都很粗糙,但29區的就精細得多,應該很適合做土壤分析。」
「哇哦,大家聽見了嗎?張發現泥土了,我們要通知媒體嗎?」
「你今天的任務是什麼來著?馬丁內斯,是看著上升飛行器別倒了是嗎?」
隨著最後一句玩笑,一個正在往罐子裡裝泥土的太空人,把頭轉了過來攝影師採用了仰拍視角,從大約45度的方向從下往上拍去—將背景中那赤紅色的異星天幕,以及宇航頭盔里那一張黑髮黑眼,帶著一絲笑意的側臉,框在了同一個畫面里。
【solidstart,niceshot(合格的開局,漂亮的鏡頭)。】
羅傑·艾伯特在手邊放著的一個A4大小的筆記本上,用一隻鋼筆飛快的記錄著。
這是他保留了幾十年的習慣,雖然他的記錄速度已經遠不比當年,但如果只是記錄幾個單詞的話,他還是勉強能夠跟上電影進度的。
只要記下這些要點,他就不用擔心到時候寫影評的時候,他想不起該寫什麼。
—這段2分多鐘的開頭,他的評價是合格。
沒有太多驚喜,但也沒有失誤。
影片藉助開場的特效鏡頭與遼闊的背景音樂,將全景鏡頭鋪陳開來—火星著名的阿西達尼亞平原上,那綿延到天際線的赤褐色泥土和溝壑。
羅傑·艾伯特可以想像在IMAX影院裡,這一段一定可以成功在影片的最初幾分鐘,就將火星那荒蕪、沉默、與人類格格不入的質感,塞進每個觀眾的腦子裡,給這部電影奠定一個情緒的基調。
除了合格的全景,這個人物特寫也不得不提。
顯然,這部電影參考了一個由來已久的傳統:
從早年的文藝電影,再到後來的《盜夢空間》,這個傳統被發揚光大他出演的幾乎每部電影,都會在開場的頭幾分鐘裡,給出一個非常清晰的,至少十秒鐘以上的人物臉部特寫。
這個鏡頭的意思,不需要說出口。
羅傑·艾伯特再清楚不過。
它是導演組給每個觀眾的暗示,它說的是—YES,先生女士們,我知道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放心看下去吧,你會得到你想要的這些年來的許多例子無不說明,這樣的開局,那就是鐵一樣的票房保證。
如果下巴還在,羅傑·艾伯特覺得自己一定會笑起來。
下一秒他讓有些勞累的背,舒舒服服的陷進了沙發的軟墊里—既然雷德利·斯科特這個老傢伙,還在與時俱進,那麼,他也不需要太過擔心了。
羅傑安心舒服了。
但是,接下來電影裡的火星科考小組,卻有些舒服不起來。
平靜的開局後,很快,火星上突如其來的颳起了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如同地獄開閘般席捲而來的狂怒,吞噬了阿西達尼亞平原的地平線,讓大銀幕上原本壯闊的異星地貌,瞬間被掩埋在黑暗混沌之中。
科考小組的成員們中斷了考察,排成一列,從艙內出來,想要坐上飛行器起飛,避開這火星的巨大風暴。
最開始出現在畫面里的亞裔太空人,拖在了這個脫離隊伍的最後。
他關上艙門,想要快步跟上前面的隊伍的一瞬間,一塊被狂風捲起的碎裂殘骸砸中了他他頓時雙腿離地,「呼啦」一聲,整個人都被狂風捲走,瞬間從黑暗的畫面里消失。
「張!!
「怎麼回事!」
「張被擊中了!」
「張,請回復!」
「他太空衣發出了減壓警報!」
「約翰森,你最後看見他是在哪裡?」
「我不知道!」
「他太空衣上的生命體徵數據呢?
」
「他掉線了!」
「張的數據已經全部消失了!」
「貝克,減壓後他還能活多久?」
「不到一分鐘。」
慌張紛亂的對話傳來。作為組長的傑西卡·劉易斯並沒有立刻放棄一她當即組織了全員散開搜索,但很可惜,經過近十分鐘的地毯式搜尋,依舊一無所獲。
最終,在風暴即將把上升飛行器吹倒的警告下,她不得不宣布全員撤離,放棄了搜索。
「所以你究竟改了些什麼地方?」
看到這,陳諾終於忍不住了,偏過頭,低聲問道。
坐在他旁邊的白頭髮老爺子,臉上被大熒幕的光線照射得時明時暗,聞言肌肉抽了抽,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年輕人,多一點耐心。」
問了很多次,都還是這個回答,心胸一向寬廣,也很尊老愛幼的陳某人頓時冷笑一聲,說道:「呵呵,雷德利,該不會真的是你把結局改了吧,改成了米勒拍的那個?所以你才會這麼生氣?但是不對啊,我聽喬治說,你在紐約的試看會上非常開心。為什麼?難道當時你以為大家是在為你鼓掌,但是後來你發現————」
「陳,能不能閉嘴!」老頭子忍不住了,轉過頭,對陳諾怒目而視,怒氣洶洶的低聲說道:「你看看現在電影院裡,大家都在為這部電影神魂顛倒。成功的是我,而不是那個小偷!」
「哈哈哈。」陳諾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其實他之前跟這個老頭關係也就是一般般,感覺就是公事公辦,但是,自從上次在試看的時候吵了一架,而後又打了個電話和好後,反而相處起來顯得隨意了許多,倒真的想一對忘年交了。
陳諾撇了一下嘴巴,也壓低聲音小聲道:「現在才開始幾分鐘,你從哪裡看出他們神魂顛倒的?我可看不出來。雷德利,如果你想好好看電影,那你就快點告訴我,那個結局我到底演的是什麼。我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雷德利看著他,突然笑了,道:「陳,我知道你現在很想走,很想去休息室喝點酒,吃點東西,休息下,舒舒服服的呆上120分鐘,然後等著參加之後的party。但是,哈哈,不,我不會告訴你的。你想知道的話,就乖乖在這裡坐著。」
干!
陳諾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在走進電影院的時候,的的確確是想好好看電影。但是看了沒有五分鐘,他就反悔了。
本來,看自己演的電影本身就夠怪了,更何況看第二遍。
如果說是為了解密,但他記性又不好,看到現在,根本發現不了什麼地方有變化,最終或許就變成在椅子上干坐兩小時!
天哪。
他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前打量,馬斯克坐哪呢?要不然把這傢伙找出去,聊聊OPENAI的事情?
火星小組離開了。
地球上NASA局長也在記者會中宣布,參加本次任務的華裔太空人,生物學家和地質學家馬克·張因為風暴而光榮犧牲了。
鏡頭切換,重新回到恢復了平靜的紅色沙漠。
半個身體都被掩埋在沙土下的男人,出現在了大熒幕上。
這裡是預告片裡出現過的那一幕。不過,TCL中國劇院裡,顯然不是每個人都看過預告片一當陳諾那張瞳孔渙散的死人臉充滿整塊銀幕時,整個影廳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不少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滴滴,滴滴,滴滴。」
氧氣報警聲在面罩里不停作響。
一個冷靜的機械女聲說道:「氧氣含量已達臨界值。」
而後,那雙眼睛的瞳孔突然收縮了就像相機鏡頭的光圈驟然收緊—然後,猛地眨了眨。
「呼—呼——呼「6
呼吸聲隨之響起。
他翻動身體,從黃沙里滾了出來,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痛苦呻吟—一根長長的金屬天線殘骸,正插在他的腹部。
但他還是用手握住那根鋼針,撐著地面,掙扎著站起身來。他舉目四望。
不遠處,是被風暴吹得七零八落的營地,以及孤零零矗立在沙地上的居住艙。
他捂著肚子,開始在沙地上跋涉。
導演在此刻給了一個廣角鏡頭在這片被肆虐後的赤紅廢土之上,天地遼闊。
寬幅的畫面中心,是一個步履蹣跚、如蜉蝣般艱難邁步的人影。
沒有台詞。
只有他時不時停下的步伐,一聲聲如破風箱般嘶啞的喘息,以及那雙在面罩下,映著火星地平線的瞳孔里,漫出來的、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絕望。
「這就是丼想去的地方?」
坐在第四排中間的方臉男看著這一幕,看得怔怔出神。
突然,一個帶著幾分譏諷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跟地獄一樣。我猜只有死メ才能在那裡活下來。」說完,她低低的笑了一聲,似乎是被自己的風趣逗笑了。
伊隆·馬斯克並沒有回話,女メ又嘀咕了兩句,然後也似乎覺得無趣,閉上了嘴。
然而她用來激怒和報復自己丈夫的一句話,卻仿佛真的說中了這部電影的主旨。
在接下來的劇情里,觀看這部電影的每一個人,仿佛都在地獄裡煎熬。
那個男回到了救生艙里,他把天線拔出來了,用醫用訂書機把自己釘上了,然後活下來了,但是,這竟然是一切折磨的開始。
雖然他坐在了鏡頭前,說出了預告片裡曾經出現過的那段對白—哪怕現有的食物只夠他生存三十一天,他也發誓為了家メ永不放棄,會努力讓自己活下去。
不過,在接下來的鏡頭裡,伶演卻拋棄了所有磚觀主義的展示。
——
從背景音樂到色調,再到影片的鏡頭,都是寡淡的,如同紀錄片一般,那所謂的伶演,仿佛只是一位冷漠的記錄者。
沒有美化,沒有戲劇性—有的只是一個男メ在絕望深淵中的掙扎求生。
在這種情況下,鏡頭面前的那個大家都很熟悉的中國演員,也呈現出一種令鈴訝的雙重情感化。
什麼意思呢?
就是那個馬克·張,如果在對著電影裡的錄像鏡頭說話,錄製旁白的時候,語氣都會表現得平靜安然,偶爾還會有一兩句冷幽默—
但只要鏡頭一切到他的背影,切到沒有在看他的那些時刻,在大銀幕上的那種磚觀就會像退潮一樣,迅速地、徹底地亨失。
他的整個的肢體動作,包括表情,都會變得冷漠,沒有表情,發呆。
不得不說,這種演技,可以說是看得毛骨悚然。
羅傑·艾伯特重新坐直了身體。
他發現,自己之前確實是高興得太早了。
作為一個老影評家,他在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這是在做什麼。
說是增加深度也好,奔著頒獎季去也罷,總之一句話一這部電影不是他之前以為的那種商輔科幻片,而是一部燭著科幻外殼的沖獎片。
這野心不小。
但是【Oscar奧斯卡】
羅傑·艾伯特在筆記本草草寫下。
而後搖了搖頭。
就目前來看,他偏向於這是某對獎盃的渴求爆發出來的一時衝動。
現在一部電影的三分之一時間已經過去了。
不能說它黑暗的基調有什麼錯但問題在於,它所呈現出來的深度,目前幾乎全部壓在表演上,壓在主角的演技上。
這放在一部現實題材電影裡,本無可厚非。
前年的《達拉斯買家俱磚部》就是這麼幹的—馬修·麥康納瘦了將近二十公斤,用演技扛起了整部電影,最後橫掃頒獎季。
但那部電影發生在是真實的世界,愛滋病、歧視、醫療體制,每一個背景元素都在替表演托底,替情感背書。
可這一部呢?
一星是真實的,但那裡發生的一切,對於坐在影院裡的每一個普通觀眾來說,都是陌生的、遙乍的、無法用自身經驗去丈冤的。
這一點,伶演或者演員考慮過嗎?
「距離我種下土豆已經有48個太陽日過去了,現在是該收割,並重新播種了。」
通過監控錄像的畫面,陳諾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鏡頭裡,他蹲在泥土裡,那雙手深深插進一星的土壤,一一仍地往外刨。
羅傑並不知道劇組用了什麼手法,但那雙指甲縫裡嵌滿黑色泥土的手,在昏黃的棲息艙燈光下翻動著土塊的樣子,他覺得,真就像一個以種土豆為生的老農。
這倒不錯。
【GOODDIG好顆】
他又記下了兩個單詞,A4大小的一頁紙上,類似的短語已經占滿了整張紙的三分之一
。
ps:
本來想兩立連發的,結果太高估我自己了。
主要這個上映部分,我給自己上了太多難度了,千絲萬縷,真的寫得你殼脹痛,於是決定算了,為了保證質冤還是慢慢來。構思了這麼久,別特麼拉個大的。
對了,最近起點似乎要搞老書打折活動,並們有想看的什麼老書可以稍章等一等。
但本書就別想了,今天編輯找我,我直接拒絕了。
我天天嘔心瀝血辛辛苦苦純手工搓的,NOFUCKING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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