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聖徒殉道


  第776章 聖徒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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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有了200株土豆秧————我會把土豆挖出來,保存好秧苗,個頭小的重新播種,個頭大的,就是我的口糧。純天然,有機,火星生長的土豆。除了臭一點,它們還不錯,不是嗎?」

  「不過,如果我找不到機會聯繫上NASA,那這一切,依舊毫無意義。」

  旁白的聲音在影廳里迴蕩著。

  鏡頭切到陳諾趴在一張星圖上,手指沿著等高線慢慢划過去,最後停在了某個位置。

  於是,他第一次開著火星車出遊了。

  旁白的聲音在影廳里迴蕩著。

  接下來的畫面,是取自XJ魔鬼城的外景那片被風蝕了億萬年的雅丹地貌是如此的美麗,赤褐色的岩柱在漫天黃沙里投下長長的陰影,宛如一座座沉默的、被神明遺棄在荒野中的巨大墓碑,透著一種淒涼而宏大的宿命感。

  這一切,幾乎完美復刻了火星地表的質感,只需要再加上一層濾鏡就行。

  鏡頭跟著火星車在那片荒原里顛簸前行,最後車停了,陳諾從車裡鑽出來,走向一個被黃沙半掩著的東西。

  他蹲下去,用手撥開沙土。

  是探路者號——人類第一台火星探測器。

  他把它從沙里一點一點地刨出來,拖著它回到了營地,然後他將完好無損的探路者號的通訊組件,和他的火星車的電力連結,建立了一個臨時的通訊站,向地球發出了信號————

  在陳諾希冀的目光中,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來到了NASA總部的一間會議室。

  這裡燈火通明,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的文件夾,大屏幕上是馬克·張的一張照片。

  聲音、數字、方案、反駁,亂成一鍋粥。

  最後,NASA局長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停!」

  噪音漸漸地消失下來。

  「我們必須接他回來!」NASA局長轉過頭,問道:「伊隆,SpaceX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再造一艘有能力抵達火星的飛船?

  角落裡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大屏幕上馬克·張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一年半。」他說。

  會議室里頓時又鬧騰起來。

  「這不可能——

  」

  「現有的發射窗口根本不支持」」

  「預算缺口至少——

  」

  銀幕上的男人轉過頭,酷酷的說道:「SpaceX可以做到。」

  局長盯著他開口道:「錢的問題」

  「錢的問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不用你們操心,我會搞定的。」

  Cool~

  坐在影廳里的伊隆·馬斯克,嘴角忍不住掛起一絲得意的弧度,在心裡默默地為銀幕上的自己點了個贊。

  為了這一刻,他不惜親自飛往華盛頓,跟那些滿嘴風險的官僚們費盡了嘴皮,甚至動用了他那極其珍貴的政治籌碼去疏通NASA內部那陳腐的官僚體系。

  ——

  現在來看,這筆投資簡直划算到了極點。

  當銀幕上的「馬斯克」推門而出時,他全身上下舒暢到了極點。

  「就這個?這就是你惦記了幾個月的客串?」一個細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演得也不怎麼樣,這也值得你用SpaceX的股份去換?」

  他微微一笑,微聲回道:「塔露拉,你嫉妒了。」

  女人輕笑了一聲,「你在說什麼,伊隆。」

  「我說你嫉妒了。「他依然盯著銀幕,嘴角不動,聲音壓得很低,「你嫉妒我出現在這麼一部偉大的電影裡,你現在拍的那些青春偶像劇,跟這相比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你!放!屁!!!」女人的嗓子瞬間提高,引來了四周一些不滿的目光。

  他壓低了聲音,道:「塔露拉,理性一點,你知道我沒有說錯。而且你已經三十歲了,你的職業機會往後只會越來越少。為什麼不放棄呢?以後在家裡專心給我生孩子,也不是很好嗎?這對人類的貢獻比你去銀幕上演一些垃圾角色大得多。」

  「生你媽,伊隆。」女人重新壓低了聲音,罵道,「你做夢。」

  男人聳聳肩,說道:「好吧,看來你還是想不通,但是我會再給你一些考慮時間的。

  「」

  「謝謝,但是不用了————再說了,這部電影雖然不錯,但是,離偉大還是有一段很長的距離的。噢,對不起,我忘了,你不過是一個電影的門外漢。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確實不是什麼電影專家,但是如果你還沒有發現這部電影的有趣之處,那你142

  的智商我就感覺有些水分了噓,我有預感,精彩的地方快來了,我們繼續看吧。」

  一天,兩天,三天。

  費盡心血搭建好的信號塔,卻始終收不到來自地球的信號。

  鏡頭裡,那個男人每天清晨都會走出棲息艙,檢查一遍線路,調整一遍天線角度,然後坐在通訊設備前,等著。

  但是從始至終,什麼都沒有。

  第一天,他等得很認真,還會俯身去檢查各種零件。

  第二天,他有些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第三天,他呆坐了一整天,然後站起來,一腳踹在了旁邊的金屬柜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棲息艙里迴蕩著。

  而後,電影屏幕黑了下去。

  再度亮起的時候,「第461個火星日。」

  屏幕上打出這麼一行白色的字跡。

  而後,「滋啦」一聲,一道密封門打開了。

  一些白色的霧氣從門裡冒了出來。

  而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從白霧裡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半身,用毛巾擦著頭髮。

  「嘶~」

  66

  omg。

  「」

  「天哪。」

  整個TCL的影院在今晚第一次,發出了此起彼伏到抽冷氣的聲音。

  而遠在芝加哥的羅傑·艾伯特,也聽到身邊的妻子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但他顧不上這個,目光在屏幕上,根本捨不得離開分毫。

  雖然他之前看過採訪,知道陳諾為這個角色付出了什麼,心裡多少有些預設,但預設終究無法抵禦這種視覺衝擊帶來的震撼。

  羅傑飛快的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下:【Caravaggio.卡拉瓦喬】

  在他看來,那深陷的臉頰,乾癟的軀幹,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遍布著暗紅色的出血斑以及那一張消瘦到了極致的臉龐,雖然可怕,但卻在鏡頭裡呈現出了一種殘忍而聖潔的美感。

  那是卡拉瓦喬畫裡才有的東西。

  卡拉瓦喬,這位義大利的巴洛克畫派先驅,他的畫作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在於極度的真實與「劇烈的明暗對比。

  他不像同時代的其他畫家那樣去美化聖徒,他會畫出聖徒腳底的污泥、皮膚上的褶皺和垂死者眼中的空洞。

  在卡拉瓦喬的筆下,神性往往就誕生在那些最卑微、最痛苦、最殘破的肉體之中。

  羅傑·艾伯特目不轉睛的盯著投影屏幕,感覺到自身血液仿佛奔流加速。

  在這一瞬間,他開始懷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斷一那所謂的「沖獎片」定性是否顯得過於狹隘?

  那對於科幻片的看法是否有著傲慢的嫌疑?

  眼前這樣的表演,足以比肩甚至超過《達拉斯買家俱樂部》中馬修·麥康納的犧牲,這宛如聖徒殉道般的肉體的表現力,難道還不值得一個區區的奧斯卡最佳男演員嗎?

  他能夠感到自己心裡的渴望,他幾乎想要立刻坐在桌邊,將這樣的感受給寫出來。

  但就在這時,羅傑·艾伯特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心跳聲大得宛如驚雷,在耳邊砰砰作響。

  「羅傑,你沒事吧,要不要就到這裡。」

  兩秒鐘後,妻子的話從身邊傳來,顯然,女人雖然看似在看電影,但依舊有一大部分的心神都在他身上,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羅傑搖了搖腦袋。

  噢,不。

  不要。

  怎麼可能離開呢?

  一旦離開,那個工作人員就會下來收走硬碟。

  那時候可能他就永遠再看不到接下來的電影,那他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因為,他此刻有一種異常強烈的預感,那就是一偉大的表演就在不遠之處了。

  骨瘦如柴的男人披著浴巾。

  鏡頭滑過他的肌膚和臉,毫不吝惜地揮霍著這個男演員的肉體,也幾乎是用赤裸裸的明示告訴所有人一看,這不是特效,不是替身,沒有毛巾擋臉,也沒有打光修飾,這就是男主角本人,就是那個叫做陳諾的演員。

  這是他的鎖骨,他的胸,他的小腹,他的肚臍,他的乳頭和他突出的骨頭。

  你們還要看什麼?

  噢,還有,你們即將看到他的眼淚了。

  「第四百六十一個火星日。」

  陳諾走到了棲息艙的攝像頭前,坐了下來。

  而電影的畫面,也隨之切換到了攝像頭的錄製視角。

  左上角有著小小的紅色錄製點,亢方有著細細的音頻波材在跳動,整色調也隨之變且粗糲和低飽和度,就像是一段真實的私人錄像。

  「今天洗了澡。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洗過的最奢侈的一次澡————「」

  「我用掉了差不多三升水————我的身上都是糞便————」

  「那個味道,在密封的棲息艙里,無處可逃————」

  「我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從糞土裡鑽出來,我再把它們————吃掉。」

  「每一口土豆里,都有我自己的味道。」

  他在不間斷的鏡頭前,丑著冗長的台任,整業肢體在錄像里,顯且怪異而病態。他時不時會猛地轉頭,手指還會不受控制地抓撓著大腿,最後,他露出一兆怪異的笑容,丑道:「————所以,從理論上講,我即將成為一業海盜,一燒殺搶掠的太空海盜。」

  【天才】

  羅傑·艾伯特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錄下這個任。

  他沒有去記錄那些表演的細節,因為他是一業影評人,不是普通觀眾—在這長達數分鐘的一鏡到底面前,對於表演本身的分析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非常清楚,要在這接近5分鐘的一鏡到底中,對於孤獨寂寞的情緒表達,做到層次變化如此自然,流露如此坦誠真實,全世界能做到的男女演員加起來,也不會亓過五業。

  而50歲以下的,一個都沒有。

  天才。

  在第一次亞識這男演員後,他已經無數次這麼丑無數人丑過,現在,他一定要在影評里再度告訴全世界這一點!

  噢————不。

  當場景切換,主角第二次丐著火星車出行,他要去謝柏瑞利撞擊坑,搶奪那裡的中國登陸場。

  那明亮的光線切換傳來,羅傑·艾伯特突然眼前又一次眩暈,有些天旋地轉。

  音響里那蒼茫的旁白,也在耳邊變且模糊和斷斷續續。

  「任何我去的地方————奇怪——————4·億以來————直到現————我是整球————唯一的人類。」

  「羅傑,羅傑!」

  妻子有些焦慮的聲音再度從耳邊傳來,讓羅傑·艾伯特快要渙散的意識猛地清醒過來0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焦慮的臉。

  「羅傑。」看到他有了動作,女人露出鬆了口氣的樣子,「你真的沒事嗎?要不我們就看到這裡吧,我扶你上去休息。」

  羅傑·艾伯特虛弱的丑道—他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NO。」

  「可是,羅傑,你需要休息。」妻子看著他的樣子,眼裡湧出了淚光。

  「不,我————必須————」羅傑·艾伯特艱難的用喉音器發出嘶啞的聲音。

  妻子的眼淚流下來了,她公許意識到了什麼,她一邊搖頭,一邊哽咽的說道:「不,羅傑,不。」

  「————必須————」他重複道。

  可惜,喉音器的電子合成音,是弓不出「堅決」的語調,於是他不且不)充道:「記且————我————·————?」

  妻子無助的點頭,但又拼命的搖頭。

  羅傑溫柔的看著她。

  他沒有再丑伍。

  他真的沒有力氣了。

  但是他知道,妻子會同意的。

  因為他是羅傑·艾伯特。

  他不是將軍,不需要死在橫屍遍野的沙場。

  但他是一影評人,他應該死於一部酣暢誓漓的電影裡。

  他轉頭看向熒幕。

  幾分鐘後。

  他又艱難的拿起了筆,顫顫巍巍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但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寫出來,那他想要寫的短語—

  【Silence as language】

  沉默是一種語言。

  ps: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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