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對頭們
第826章 對頭們
「票房出來了?」
「出來了!」李曉萍快步走進辦公室,大吼道:「2.76億!」
王常田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豁然抬頭,「2.76億?」
「對!」李曉萍重重點頭,把手裡的報表遞了上去,哈哈大笑,聲如洪鐘,「不光是春節檔的頭名,還直接刷新了華語電影的單日票房紀錄!甩開《三打白骨精》和《澳門風雲3》一大截,斷層第一!18億的保底線肯定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常田接過報表,一行行仔細看去,只見這新鮮出爐的票房日報上,果真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次,他們光線影業、和和影業、龍騰影視三家,跟周星馳的星輝公司簽的聯合保底協議是18億一隻要票房過了這條線,後面的票房大頭就是他們這幾家保底方的。
這一刻,饒是他城府再深,也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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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王總!」李曉萍樂得合不攏嘴,「第一天就差點摸到3億,照這個勢頭,我看往25
億、30億沖都有可能!哈哈哈哈哈!」
王常田卻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重新沉穩下來。
「不要高興得太早,飯要一口一口吃。」
他放下茶杯,語氣一轉,已是雷厲風行的口氣,「趁熱打鐵,趕緊布置下去。第一,跟各大院線溝通,明天的排片占比能不能再往上提。第二,口碑宣傳那邊全線跟上,把聲勢做到最大。第三,海外發行那邊趕緊談,把版權賣個好價錢。」
「是,已經讓他們在對接院線了。」李曉萍正色應道,「宣傳物料也在趕製,破紀錄的新聞,今天下午就能鋪出去。海外那邊我親自在談,已經有好幾個片商在問了。」
王常田點點頭,「春節檔就這幾天,一寸光陰一寸金。這部片子能走到哪一步,就看接下來這一個禮拜了。」
「王總,我倒覺得這次真的有戲。」李曉萍一臉興奮,「首日2.67億啊!《浴血黃龍》才多少?咱們這回打破它36.7億的那個內地票房紀錄,也不是沒機會啊!起碼首日票房,咱們已經把它甩在身後了,還不止甩一點半點!」
王常田卻搖了搖頭。
「你不能這麼比。」他淡淡道,「當初《浴血黃龍》是星期四開畫,趕上工作日,首日票房自然只有1億多。可你看它第三天,也就是那個周六,單日賣了2.6個億!只比咱們昨天初一這個成績,低那麼一丁點。人家還是平時。」
李曉萍咂了咂嘴,「————要我說,還不是那陣容太強。昆汀·塔倫蒂諾,姓陳的,再加上一個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嘖嘖,這仨湊一塊兒。」
他搖著頭,「可惜嘍,這種神仙陣容,往後怕是再也湊不齊了。現在姓陳的跟萊昂納
多,為了今年那座奧斯卡影帝,眼珠子都快打出來了。他倆以後還能合作?我看是懸。」
王常田聞言笑了笑:「本來就不可能,到了他們那個位置,哪可能天天綁在一起演戲的。如果今年真讓他拿了奧斯卡,那他可就是名副其實的奧斯卡影帝,片酬絕對還得再往上漲,到時候一部戲能請得動他一個就不錯了,哪裡還有空間塞下另外一個巨星。」
李曉萍道:「那王總,你覺得他今年真能拿嗎?SAG之後,人人都說他板上釘釘。我也知道,確實SAG演員工會獎跟奧斯卡重合率很高,但我怎麼就感覺這麼不真實呢。真有中國人能在好萊塢拿奧斯卡影帝?太假了吧。」
王常田沉默了下,而後目光飄向窗外,道:「是挺假的。」
「不光是這個。」他緩緩道,「我有時候甚至會想陳諾這個人都挺假的。我在這行幹了幾十年,有時候都會恍惚這世上真會有這麼個人?十八歲才入行,短短几年,歐洲三大、好萊塢,獎拿到手軟。票房動輒幾十億,能演戲、能搞公司,連大洋彼岸那些政商兩界的大人物,都得給他幾分薄面。這哪是一個中國演員能辦到的事?擱劇本里寫出來,我都嫌編得太誇張。」
他笑了笑。
「可偏偏,世界上就真有這麼個人。」
「你知道我有時候會想什麼嗎?我會想假如中國電影,沒有他,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辦公室里靜了一下。
李曉萍笑著接道:「沒他?那中國電影不還是中國電影嘛。」
「是啊,中國電影還是中國電影,可那會是什麼樣的中國電影?」王常田慢慢道,「沒有他,大伙兒還會像現在這樣,眼睛不光盯著國內、還盯著海外的市場嗎?海外那些片商,又還會真金白銀來買咱們的片子?」
李曉萍訕笑一聲:「————估計不會。這是公認的嘛,就是因為他,這幾年東南亞、日韓、連歐美都開始正眼瞧咱們的電影了,咱們也確實跟著沾了不少光。」
王常田道:「還有國內那幫影迷,還會像今天這樣,關注什麼SAG、影評人協會、評論家選擇、英國電影學院獎————一上網,一個個還能如數家珍嗎?」
「呵呵,那也不會。」李曉萍笑,「說實話,這SAG我以前雖聽過,可壓根不了解。
要不是陳諾拿了,我也不清楚居然是10多萬演員一起投票,那個含金量,真的有點牛逼。
我都這樣,別人就更甭提了。」
「正是。沒有他這回拿獎,國內誰去關心什麼SAG。」王常田道,「而且沒有他,現在國內那幫小鮮肉,怕是早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上回我去談個合作,那鳥人就靠一張臉、一幫腦殘粉,張口就敢要5000萬片酬!要不是姓陳的當年拍《山楂樹》,只問老謀子要了2000萬、這事人盡皆知那鳥人怕是敢開口要一個億,還得是稅後!」
他冷哼一聲。
「真讓那些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狗東西獅子大開口,最終一部戲的預算,一大半的錢全砸在他們片酬上。剩下的呢?製作怎麼辦?只能該省的省。那些人不會演戲也沒關係,有
流量就行,摳圖、替身、念數字,後期硬剪就是了。
「到時候做出來的,全特麼是工業垃圾。一部接一部,只想著怎麼把觀眾騙進影院。
觀眾又不傻,被坑一回、兩回、三回,慢慢地,就再也不肯掏錢進場了。口碑徹底爛掉。」
「最終的結果就是市場不行了,資本撒腿就跑,再好的導演、再好的編劇也沒人投,影院一家家關門,再大的腕也拍一部死一部。一個好端端的行業,就這麼被自己人活活玩死。等到那時候再想重頭來,黃花菜都涼了—觀眾的信任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常田嘆了口氣。
「————我想來想去,這,可能就是沒有姓陳的,咱們這行最可能走上的那條路。一條把自己作死的路。快則五年,慢則十年。從起高樓,到樓塌了。」
李曉萍笑道:「王總,你這說得也太嚇人了。」
王常田道:「我卻覺得這很有可能發生,我在這行幾十年,我看得很清楚,自從前兩年資本進來之後,一切都在改變————而幸好,中國電影如今有一根定海神針!」
李曉萍愣了一下,道:「王總,你這————也太抬舉他了吧。」
「算是吧,但確實找不到別的形容詞。而且我們跟煥新的確是競爭對手。我也確實不喜歡這個人。就說這回—沒有《浴血黃龍》壓著,我們拿內地影史冠軍板上釘釘,也算是青史留名。可現在————呵呵,全是未知數。」
「可是我有時候轉念又想,如果是這樣,咱們是不是反倒會飄上天,失了對市場的敬畏,最終飄得越高、摔得越疼?」
說到這,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王常田和李曉萍都一時沒有說話,各自沉思著。
過了一會兒,王常田又道:「年前我看了個資料。他在北電搞的那個電影基金會,去年一年,光給北電的畢業生和在校生,就投了130多部。」
「這麼多?」李曉萍吃了一驚。
「就這麼多。」王常田點頭,「可你猜結果?這100多部里,除了胡波的那部片入圍了坎城,露了回臉,其餘的—一部賺錢的都沒有,全賠。」
「哈哈哈。」李曉萍笑道,「我當初就說,這個肯定是個無底洞。」
「所以呢?」王常田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他是虧了不少錢,但是,李總,你想想,有多少原本窮得快吃不上飯、準備收拾收拾改行的北電學生,因為這筆錢,不用轉行了,能繼續在這一行熬下去了。想像一下,這件事傳開後,今年報考北電的會有多少人?北電的未來,是不是很有希望?」
李曉萍不笑了,點了點頭,「是。」
「而北電,如果把這一批又一批本來會被邊緣化,會被淘汰轉行的新鮮血液,源源不斷的充實到整個行業里,那中國電影,是不是也很有希望?」
說完之後,王常田並沒有等待李曉萍回答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口。
李曉萍也沒有回答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表情異常肅穆。
過了很久,才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王總,黃小明那邊快跟煥新談妥了。」
王常田喝了口茶:「哦?談到哪一步了?」
「估計年後也差不多該簽了。」
「他算是個聰明的,拿自家工作室的股份,去換煥新的招牌,看上去是大出血,可實際上,算是以小博大。」王常田淡淡道。
李曉萍點頭道:「是啊,華藝倒了,他那咖位上不上下不下,要想往上走,除了煥新,確實也沒有別的去處。哦還有件事————是關於華藝的。」
「什麼?」
「我有個朋友,在華藝有筆欠帳,錢也不多,攏共也就60來萬的尾款————結果你猜怎麼著?」
「沒結?」
「沒結。前段時間他跟我說,年前如果要不回來,他就住王宗軍他們家裡去,結果,大年三十那天,他給我發了個視頻,他真跑去王宗軍那個莊園去了。結果王總的大鐵門
上,居然貼上封條了,嘖嘖!」
王常田聽了也愣住了,而後搖頭道:「誰能想到————堂堂王宗軍,連個幾十萬都拿不出來,家也要被抄了,唉。不過話說回來,華藝行事那麼張揚激進,如果沒有他,未來估計也是一樣的下場。只不過,那王家哥倆自己未必看得穿,估計把他恨得緊了。這事可能還沒完。」
「還沒完?那兩人現在都成老賴了,他們還能做什麼?」
「呵呵,狗急了跳牆,幹不了什麼大事,但噁心一下那小子倒是可以。哈哈,也好也好,這就叫棒打虎,虎吃雞,雞吃蟲,蟲蛀棒。他難受一下子,也沒有什麼不好。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坐等看戲就好。」
大年初二,BJ西郊。
在那座被貼了封條的莊園裡頭,並不像外人想的那樣冷清。
王宗軍和王宗磊兄弟倆,正坐在偌大的客廳里。窗外是查封的封條,屋內還挺暖和,茶几上擺著兩杯茶和瓜子花生水果等等。
「封條貼上了,可這院子一時半會兒還沒人能動。」王宗磊長出一口氣,「清算、評估、走流程,怎麼也得拖個一年半載。咱們也還能在這兒過個年。」
王宗軍沒說話,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視。
電視裡,正在滾動播報著12點的新聞。
其中重點播報了春節檔的票房大戰,周星池的《美人魚》大年初一一天就賣了2.76億,刷新了內地票房紀錄。
王宗軍不吭聲,王宗磊也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哥,算了吧。」
「算了?」
「是啊,哥,暫時別想了。等這個坎過去,我們兄弟東山再起也不是沒可能,現在看這些心裡難受,不如不看————還有,哥,我覺得咱們也別想和他對著幹了,萬一到時候————」
「到時候?到時候什麼!那個小兔崽子,還能吃了我不成?!」
王宗軍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整張茶几掀翻。
茶杯、瓜子、果盤稀里嘩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哥!你冷靜點!」王宗磊嚇得往後一縮。
王宗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幾十年的基業,說沒就沒了!咱們在這個圈子裡風光了多少年,今天落到這個地步你讓我冷靜?我冷靜你媽!」
說完,他合身撲上,直接把王宗磊按在身下,舉起拳頭就是一陣猛錘。
「要不是你玩那些爛女人走漏我們的消息,要不是你貪老子的錢找一些垃圾公司,要不是你被那些女人當傻逼騙,要不是你想搞范繽冰————」
每說一句,他就揍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王宗軍才停下來,氣喘吁吁的翻身下來,攤在了沙發上。
王宗磊放下擋在臉前的手,眼淚汪汪的說道:「哥,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氣壞了身體,你要是實在生氣,你就打我吧,我保證不擋了。」
王宗軍一抬手。
王宗磊立刻又擋住了臉。
王宗軍氣得笑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弟弟。」
「哥~」王宗磊把手放下來,委屈巴巴的說道,「我是條件反射,你現在打吧。」
王宗軍看著他,一時間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抬手捂住了臉。
肩膀,一抽一抽地,劇烈地聳動起來。
王宗磊之前都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但現在,整個人都大驚失色。
立刻衝過去,抱住王宗軍的肩膀,嘶聲大叫道:「哥,我錯了,哥,我真的錯了!都是我不好,這些年都是我混帳,你千萬別這樣啊哥!」
也不知過了多久。
王宗軍的肩膀,終於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抬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睛通紅的說道:「————老二。」
「哥,我在。」王宗磊趕緊應道。
「咱們————是真的完了。」王宗軍嘴角堆著白沫,喃喃道,「幾十年啊。從無到有,一磚一瓦,現在全沒了。連個幾十百八萬都拿不出來,還被人堵門,連個年都過不好,還連累家人跟著我們東躲西藏————」
「哥————」
王宗磊鼻子一酸,眼淚也下來了。
剛想說什麼,就被王宗軍打斷了。
「可是咱們完了,有些人,卻正風光得意。」王宗軍一字一句的說道,「老二,你說咱們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順下去嗎?」
王宗磊表情一僵,問道:「哥,你說的是————你想幹什麼?」
「咱們手裡,不是還知道不少他的料嗎?我他媽想要跟他來個魚死網破!」
「————等等,哥,咱們也沒真憑實據啊。」
「要什麼實據!」王宗軍眼裡閃著陰狠的光,「這種東西,添油加醋捅出去那就夠了。髒水潑上身,他洗得清嗎?越描越黑。你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都不懂!」
「可是————」王宗磊面露猶豫,「微博跟他穿一條褲子,上頭————上頭也有人罩著他。咱們想給他潑髒水,怕是潑不出去,反倒先把自己搭進去。」
「蠢貨!」王宗軍呵斥道,「我什麼時候說要在國內弄了?你以為我想找死是不是?
那小子,可他媽是APEC大使!」
他壓低聲音道:「我是說把我們知道的那些東西,發到外面去。」
「啊?外面?」王宗磊一愣。
「不錯。你忘了現在是什麼節骨眼了?」王宗軍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再過一個星期不到,就是奧斯卡最後投票的時間了。這些東西,在國內,頂多是給他添堵。
可要是這個時候,捅到那邊去,送到那幫投票的人眼皮子底下,讓他拿不到奧斯卡那才是要他的命。」
「可是,哥,他已經在奧普拉秀上給自己洗地了啊。他不要臉,他說他泡那麼多妞是心理有問題————」
「呵呵,蠢貨,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他只是有可能拿獎,而現在他是什麼?是奧斯卡影帝的頭號熱門!他一個黃種人,一個中國人,現在就差一步就能拿到奧斯卡,你覺得那幫猶太佬控制的西方媒體,他們真的是吃素的?你以為他們真的想要看到一個中國人打破記錄,拿到奧斯卡影帝?」
王宗磊吶吶道:「可是我們現在沒錢,我們請不起水軍啊。」
王宗軍咬牙道:「誰說要我們親自動手了?他不是還有一個著名的仇人嗎?前段時間被他在領獎台上,好幾次當狗一樣嘲笑。你說我們把料遞過去,他會不會動手!?」
「老二,我們完了,我要他也過不安寧!」
「哈維,哈維,你看這是什麼?」
——這東西你是從哪裡看來的?」
「推特上有人私信我的,我原本只是以為是什麼狗仔的爆料。結果,對面並不要錢。
我查證過,時間地點都跟他當初的行程對得上。我跟對方聊過幾次,那邊很謹慎,用的也
是匿名郵箱。」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哈維·韋恩斯坦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捏著手裡那根粗大的雪茄,那張肥胖油膩的臉上,緩緩擠出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獰笑,「太好了,這簡直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看來他在中國的仇家們也坐不住了。」
「可是真的有用嗎?沒有任何照片或者證據,還有,他在奧普拉上澄清過————」
「那些所謂的澄清算個屁!只要沒有徹底定案,醜聞永遠是摧毀一個人最鋒利的武器。別忘了我們現在準備幹什麼,那些東西也沒有證據不是嗎?」
哈維冷哼了一聲,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宛如一條毒蛇。
「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照片。因為我們又不是準備在《洛杉磯時報》或者《好萊塢報導者》上登報。學院那幫傲慢的老傢伙,對一個黃種人在SAG上拿走最佳男主角,渾身難受。他們現在缺的,只是一個不投票給他的藉口。我們只需要給他們一個藉口就行了。」
他站起身,說道:「把這些東西加到我們的計劃里,在2月12號最終投票開始的時候,確保傳進每一個評委的耳朵————他不是在頒獎台上叫我閉嘴嗎?OK,那我就閉嘴,那我就大幹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