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值得等待
段君華戴著草帽，穿著短袖，手裡還拿著件外穿的襯衫，聽到周輝的問話，回道：「是有這麼一個番茄品種。」
他也注意到了陳家志，想了想，便繼續說：
「能抗番茄病毒病，耐儲也還可以，但產量表現一般，現在定位比較尷尬，課題組正在猶豫要不要進行下一步的適應性種植和品種審定。」
陳家志問道：「產量能達到多少斤？」
段君華說：「一萬餘斤還是沒問題，但再往上就到頂了，相比現在主流品種，產量差距還是比較明顯，想推廣會很吃力。」
陳家志沉吟了會兒，問道：「市面上能抗病毒病的番茄品種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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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君華說：「有少許這樣的品種，但也不是主流，不受種植戶待見。」
陳家志：「這是現在病毒病還不嚴重，但照國內蔬菜產業的發展速度，出現更嚴重的病害是必然的事。雲嶺種業可以虧本，但培育出了這樣的品種就要審定備用，有備無患，市場機會出現了後可不等人。」段君華想了片刻，心中的天平迅速倒向另一方。
「老闆，我懂了，今年會對鴻運番茄進行試種。」
陳家志知道了這個番茄品種的名字：鴻運，寓意很吉祥。
「這樣，給我準備點種子，我過段時間帶到山東去，在壽光也進行試種。」
元謀冬早番茄過了適播期，山東卻正好合適，同時山東也是國內番茄種子競爭最激烈的市場。段君華點頭道：「好，我馬上讓人準備。」
和周輝、段君華的交流，讓陳家志感覺育種科研中心的種質庫似乎是個小寶藏。
不時就有驚喜。
換個角度想，很多科研人員可能不識貨，讓明珠蒙塵。
很多品種可能現在價值不高，未來卻可能很有價值。
這是育種人員的局限性，會根據市場需要育種，但又很難精準把控未來市場脈絡。
而陳家志就不一樣了，這是他的強項。
接下來兩天，陳家志在從事去雄授粉除雜等工作的同時，也在有意對種質庫進行摸底。
這一摸，還真讓他又發現了些有潛力或者有意思的品種。
如皺葉菜。
這是未來的一個網紅品種，常被90後和00後拿來燙火鍋。
皺葉菜屬於十字花科芸苔屬甘藍的一個變種，既可食葉，又可食蔓和榨汁。
嫩葉是其主要食用部位，富含多種維生素和礦物元素，不僅可燙火鍋、炒食和作輕食沙拉，還可作蔬菜麵食，食用場景豐富多樣。
當陳家志首次在育種地里發現皺葉菜時，驚喜莫名。
同樣，皺葉菜也沒有受到科研人員的重視，因為其外表不太討喜，尤其在放養狀態下，皺巴巴的葉片和菜苔上還沾有泥土。
陳家志當即就抓住梁濤，讓他重視皺葉菜，還一起品嘗了皺葉菜，乃至進行營養成份檢測。口感稍顯一般，但營養成份結果讓人很驚喜。
每100g皺葉菜的蛋白質含有5.26g，是西蘭花的1.5倍。
同時還含有6.26g的膳食纖維，4.37mg的胡蘿蔔素。
152mg的維生素C含量大約是獼猴桃的2.5倍。
此外，還有豐富的鈣元素、鋅元素、維生素K和多種胺基酸。
總之，這是一種很健康的蔬菜。
當梁濤從實驗室出來時，都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
我苦心專研雜交菜心育種，結果你告訴我，處於邊緣不受重視的皺葉菜才是最有價值的材料？梁濤要破防了。
但皺葉菜只是陳家志發現的其中一個品種。
其它的還有水果黃瓜、牛排番茄等不受育種員待見的品種。
然而，未來市場對這些品種是存在需求的，有的甚至還是爆款。
如今都被陳家志挖掘了出來，口感上雖還有差距，但品種更新換代一兩次後，就能推向市場。很多育種員險些破防，然而，陳家志這段時間卻很愉快。
只是體驗再好，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元謀。
陳家志離開的那天，一大票育種員夾道相送，終於把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老闆送走了。
三月中旬的花城，又到了繁花似錦的季節。
陳家志回來後，先突擊處理了積攢的事務，再快速在菜場和市場視察了一圈，隨即再度北上。他第一站放在了華北，先後去調研了京城和青島種苗工廠。
經過又兩年潛心耕耘，種苗工廠都已扭虧為盈。
如雲秀、超越西蘭花等品種，皆已成為市場主流。
此外，對外採購的蔬菜種子，配合長期篩選出的嫁接組合，在周邊市場得到了更多認可，是苗廠貢獻利潤的主力。
美中不足的是種子成本偏高，不少品種都是進口的高價種子。
不過這兩年也出現了新的變化。
首先是自有菜場對陽光番茄種苗的需求在提高。
另外，雲嶺種業也有黃瓜、茄子、球生菜等數個新品種投入了使用。
陳家志還帶來了鴻運番茄種子，種子分成了三份。
其中兩份給了兩個種苗工廠，剩下一份，陳家志帶到了壽光三元朱村。
送給了當地種苗公司的老闆劉樹。
劉樹拿到種子後很驚訝，「陳總，你們培育出可比肩進口的番茄新品種了？」
陳家志微微搖頭，「哪有那麼容易，只是一個有些特點的新品種。」
劉樹有些失望，但又覺理所當然，寬慰道：「有成果總比沒成果好。」
「是這樣，劉總可以找人試著種種看。」
陳家志又介紹了下鴻運番茄的抗病毒病等特性，算是履行了曾經的承諾。
陽光番茄雖品質更好，但皮薄不耐儲運的特點，直接導致收購商不願收購，農民不願種。
種苗公司即使育苗，也沒有市場需求。
了解了鴻運番茄後，劉樹嘆了嘆氣，「可惜了，產量要能再高一兩成，應該會有不錯的市場。現在只能說聊勝於無，部分面積多的菜農，可能會多種一兩個品種分擔風險，但需求不會高。」陳家志笑了笑，「這已經比預期結果好了，我的育種團隊差點就放棄了這個品種。」
劉樹愣了愣，又莞爾一笑，「有這樣的團隊，遲早能培育出更好的番茄品種。
也能給洋鬼子一點厲害看看。」
陳家誌喜歡和劉樹聊天。
說話舒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通過劉樹，能了解更多的行業動態。
當陳家志問起洋種子時，劉樹開始了痛斥。
「記得前些年，我倆還在討論進口番茄種子再漲價，要賣10元/粒了，你猜現在最快的番茄賣多少錢一粒？」
「15元一粒！」
陳家志挑眉道：「什麼番茄種子？」
劉樹：「海澤拉的夏日陽光櫻桃番茄，也是現在賣得最快的種子。」
海澤拉是以色列的蔬菜種子公司，在番茄種子領域很強。
旗下番茄種子長期賣得很貴。
除了小番茄，在大番茄上主要分為粉果大番茄和紅果大番茄。
粉果大番茄現目前由國產品種占據主導，陝西金鵬種業是國內番茄種業的領軍企業，金鵬8號在現下的粉果大番茄上有較高的市占率。
而紅果大番茄就是洋種子領先了，海澤拉的189、144和瑞克斯旺的百利……
包括劉樹用的都是這些品種。
其和外資種企經銷商之間的博弈很厲害，經銷商和歐美種企之間的博弈也很激烈。
鬧矛盾都是很普遍的事。
「日韓種企呢？」聽劉樹一直在聊歐美種企，陳家志問起了日韓，尤其是阪田。
劉樹笑道：「陳總是關心阪田和瀧井的西蘭花吧？」
陳家志沒有否認。
劉樹說：「在西蘭花上，不得不承認雲嶺種業很厲害，把阪田打服了。
阪田和瀧井的西蘭花種子定價現在都要看雲嶺的臉色。」
劉樹看了一眼陳家志，「短時間內，阪田和瀧井應該都不會再有動作了。」
陳家志疑惑道：「為什麼？」
「相比歐美系公司市場欲望強，營銷手段激烈，三天兩頭調整政策，日系種企則相對溫和保守，專注於研發，渠道也主要是大渠道，政策穩定，經銷商的忠誠度高。」
劉樹補充道：「所以，超越西蘭花打服了阪田後，已經放棄了在營銷上對抗。」
陳家志沉吟道：「但他們選擇了向前研發，這樣的對手才需要更當心。」
阪田雖然在西蘭花種子上失利了，但還有胡蘿蔔等其他優秀蔬菜品種。
另外，在花卉種子上，其也是數一數二的。
阪田種苗也一直是世界前十的蔬菜種子公司。
「那韓系種企呢？」
「韓系種企就有點不夠看了。」
劉樹說道：「韓系公司規模較小，集中在蘿蔔、胡蘿蔔、大白菜、辣椒等品繫上，品種同質化很高，惡性競爭比國內還激烈，兩三年就能把一個好品種的價格打下來。」
因為白玉春白蘿蔔的原因，陳家志還一直以為韓系種企也很強。
結果中看不中用。
陳家志和劉樹聊了很多，從番茄聊到種企，再從種企又聊回種子。
除了番茄種子依賴進口，洋蔥、茄子、胡蘿蔔、菠菜等洋種子的市占率都不低。
阪田七寸胡蘿蔔甚至已經漲到了1.2萬元一罐。
陳家志還特意問了東方長茄，得知壽光種東方長茄的人很少，主要是布列塔，價格也賣得很貴，2000元一袋。
給人的印象都是「洋種子」雖然品質好，但是價格高，賺走了不少中國農民的錢。
從劉樹的種苗公司出來，陳家志又聯繫了方智遠，得知有關部門對相關現象也很重視。
國內蔬菜種子年消費量大約4~5萬噸，洋種子已占了1萬噸，占比約20%~25%，在部分高端種子上，市占率更高。
另外，在單價上也表現出了明顯差距。
洋種子定價普遍是同類國產種子的3~20倍。
進出口上的價格差也同樣明顯。
我國出口種子量其實長期大於進口量，但出口金額卻長期低於進口金額。
種種跡象都顯示國內種子安全形勢較為嚴峻，同時也受到了社會上的關注。
然而，想實現國產替代需要時間。
上面再急也沒用。
陳家志這時表露了來意，雲嶺種業已培育出了幾個還不錯的品種。
如白雪、雲雪洋蔥，超級大根胡蘿蔔，長棒黑茄，鴻運番茄，菠堅強，乃至皺葉菜、牛排番茄等等品種「陳總的意思是想在品種審定上開綠燈？」
「還是方所長懂我。」
「適應性種植試驗在做嗎？」
「各個地方都在種，面積還不小。」
「我就多餘問這句，你們那不是適應性種植，是直接見真招，就不怕種失敗了嗎？得~我又多問這句。」方智遠一拍腦袋，感覺又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失敗了又如何，別人就是豪橫。
何況這種方式比適應性種植試驗效果來得更直接。
「只要結果是好的，我給你聯繫評委組。」
「麻煩方所長了。」
「但願雲嶺能再出一個超越。」
陳家志感覺得到方智遠和上層的著急，乃至於放寬了新品種審核。
對雲嶺來說，走後門容易了，但對其餘人也一樣。
國內新品種數量將進入井噴期。
同時，也意味著仿冒種子會增多，同質化變嚴重。
陳家志琢磨了會兒，發覺這對雲嶺的影響不大，他甚至希望有人仿冒陽光番茄。
進入四月後，北方各地都進入了春播繁忙期。
被陳家志寄予希望的蔬菜種子也都陸續播下、破土、發芽、成長。
與此同時，
遠在美國西海岸的農場主萊昂·沃倫，在土地翻耕後，也將陽光番茄種苗移栽進了地里。
萊昂很重視，陽光番茄的浸種、播種、育苗都是他全程管理。
如今移栽也是。
這讓萊昂的父親萊德很困惑，萊昂從中國帶回來的種子很不少，偏偏對陽光番茄很上心。
「萊昂，陽光番茄真有你說的那麼好麼？」
「不，它比我說的更好，我很難用言語去形容那種美味。」萊昂說：「再等一個多月你就知道了。」萊德表示很難受，形容得天花亂墜，卻要等一個多月才能吃到嘴裡。
這段時間對萊德來說很煎熬。
然而，當一個多月後，他把陽光番茄吃到嘴裡時，又感覺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