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雲雪和白雪
清晨，晨風微涼，蔬菜葉片上還帶著露水。
陳家志和周輝走在前面，邊走邊聊著洋蔥，嚴聰跟在身後早已見怪不怪，他這保鏢兼司機也早已是半個農業專家。
「白皮洋蔥在菜場的測產產量是多少？」
「大約8噸左右。」
「正常來說是多少？」
「正常來說，白皮洋蔥畝產5~6噸就算高的了。」
「這提升不少啊！」
陳家志微微側目，他參與過洋蔥的去雄授粉，因為花小，他還是在放大鏡下進行的操作。
知道洋蔥的雜交育種有多難。
「我記得洋蔥課題組定下的目標是短期內選育抗病、抗抽苔、整齊度好、高品質的常規品種。」「這次的兩個白皮洋蔥，雲雪和白雪都是雜交種，可能也是國內首個雜交白皮洋蔥品種。」「同樣的種植模式下，雲雪測產的產量甚至不比黃皮洋蔥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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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是適合雲南栽培的短日照白皮洋蔥品種。
白皮洋蔥在國內的種植面積較少，大約占17%的比例，主要供應XJ消費市場，以及部分加工。也因此，白皮洋蔥品種很少，多是用常規種和自留種。
產量也較低，有些自留種畝產~2噸都是正常的。
進口的雜交白皮洋蔥品種才能做到畝產5」6噸，但也比黃皮、紅皮洋蔥產量低。
然而，當下周輝拿出的兩個白皮洋蔥產量能比肩黃皮洋蔥。
「雜交種？」
陳家志驚訝道，腦海里一瞬間冒出個想法。
周輝回以肯定的眼神，「就是老闆上次參與去雄授粉時的成果，那一次，課題組獲得了寶貴的材料。」「這兩個白皮洋蔥只是開始，課題組下一步目標是以此為材料，培育甜味的紅皮洋蔥。」
陳家志：….」
周輝：「紅皮洋蔥才是國內種植面積最多的，而且是以內銷鮮食為主，種子價格也最高。
現在進口的紅皮洋蔥雜交種每100g普遍要700~1100元，利潤是最豐厚的。」
周輝漸漸聊起了勁，說起他對未來的規劃，雄心勃勃。
通常來說，洋蔥的育種周期也要10~20年，但課題組只用了6~7年，就有了不錯的結果。這是讓周輝興奮的原因。
而陳家志不由摸了摸臉頰，「果然，帥的人有運氣加成。」
又走了會兒，到了片開闊的田間，綠油油的洋蔥葉子布滿了田野。
已有工人在收蔥。
只見工人跪坐在菜畦上，一手拔蔥，一手拿刀把蔥頭割下來放在行間，動作乾脆利落。
周輝走到了一中年男子旁邊，其靠著三輪車站著，眼睛盯著菜畦里割蔥的工人。
「老王，情況如何？」
「目前看著還不錯，洋蔥個頭大，個體圓潤方正，產量應該還行。」
聽到聲音，王大鑫轉頭看來，面上露出笑容，又從口袋裡摸出香菸。
「雲嶺的種子種苗還是靠譜，沒有孬貨。」
王大鑫和雲嶺種苗合作很多年了，一開始買黃瓜、番茄苗，主種黃瓜、番茄。
後來洋蔥行情好，又改種洋蔥。
然而，在2004年洋蔥秋播時，買了紅葉三號洋蔥種子。
結果是假種子，到2005年初時出苗率都還很低。
而當年洋蔥價格又達到了歷史高位，收購價1.5~2元/斤，一畝好的洋蔥畝產6~8噸。買了假種子，就相當於當年每畝錯失了2萬多元的收入。
和他一同中招的還有元謀406戶洋蔥種植戶，5000多畝的面積。
這次慘痛經歷給了王大鑫等種植戶很深的教訓。
從此更為重視好種子，好種苗。
也更為信任雲嶺種苗。
只是當周輝找到他，說雲嶺種苗培育了一批白洋蔥種苗，希望他試種時，王大鑫也有過猶豫。白洋蔥在元謀種的比較少，需求也相對少。
而且產量低、抗病性差。
即便試種的種苗不要錢，王大鑫也很擔憂，萬一種失敗了怎麼辦？
前兩年的洋蔥行情本就不好，他去年秋再種洋蔥本就冒了不小的風險。
然而，周輝隨後又提供了保底條件。
出於對雲嶺種苗的信任，王大鑫這才選擇了試種。
陳家志婉拒了香菸，跟著走進了菜地，實地查看洋蔥，個頭的確很大很圓潤。
他現場剝了一個，辛辣味沒有黃皮和紅皮洋蔥那麼重，至少不會掉眼淚。
但生吃的話，還是會有點辣味，水分也比較足，比黃皮和紅皮洋蔥更適合生吃。
也難怪黃皮洋蔥主消費市場在XJ，當地吃羊肉時，喜歡吃皮牙子（洋蔥），白皮洋蔥口感更好。陳家志抬頭問道：「買家找好了嗎？」
王大鑫撓了撓頭，看向周輝，「周總，我以前都種的黃皮洋蔥，直接拉去元謀站貨場交給來收貨的老闆就行了。
至於白皮洋蔥，我以前沒種過，也沒賣過。」
紅皮洋蔥在國內種植面積最多，但主要以內銷鮮食為主。
黃皮洋蔥種植面積稍小，主要以出口日本、韓國、東南亞等市場為主，兼以加工。
白皮洋蔥除了供應XJ，其品質還非常適合製成脫水洋蔥等加工蔬菜。
「我今天來就是給你解決這個問題。」
周輝笑了笑，拿起一個洋蔥掂了掂，「你的白皮洋蔥品質種的不錯，有個山東老闆收。
關鍵是看畝產量能達到多少，收益怎麼樣。」
王大鑫笑道：「你免費給我提供的種苗，現在這產量，只要有人願意收，那肯定是賺的。」周輝又問：「那要是種苗收錢了，你今年秋天還種白皮洋蔥嗎？」
「這個……這個……」王大鑫又尷尬的撓了撓頭，「確實還是要看產量哈」」
周輝翻了個白眼，起身，說：「走，這會兒有空，去貨場一趟，我先介紹你認識下收購商。」說完，周輝又看了眼陳家志和嚴聰。
陳家志說道：「來都來了，我和你們一起去趟貨場。」
貨場在成昆鐵路元謀站，占地大約150畝。
陳家志等人到貨場時，已是車水馬龍，裝滿洋蔥的農用車、拖拉機魚貫而入。
蔥農把一袋袋洋蔥堆在貨場上，然後笑眯眯的數著收購老闆遞過來的貨款，開車瀟灑而去。一路走來，類似場景屢見不鮮。
在周輝的帶領下，王大鑫認識了一個山東來的收購商。
「只要質量沒問題，白皮洋蔥我也收，價格一樣，20元/袋。」
一袋洋蔥50斤，20元每袋也即4毛錢一斤，去年這時候價格是10元/袋。
王大鑫對價格很滿意，當即就說中午就把洋蔥拉過來。
陳家志也搭了搭話，了解洋蔥貿易的情況。
得知從元謀收購的洋蔥會通過火車先發到連雲港，再裝船出海，出口日本。
「不是說日本進口商對洋蔥品種有要求麼？」
「喲，兄弟也懂行啊。」
楊大海有些詫異的打量了眼陳家志，「日本人確實有這方面的要求，但也別擔心，我又不止做日本人生意，還做韓國人、美國人生意。
白皮洋蔥沒那麼辛辣，適合喜歡吃蔬菜沙拉的歐美人。」
陳家志微微頷首，「老哥生意做得挺大。」
「哈哈，還行，在洋蔥這行，我還是小有實力，一年四季都在全國各地收購洋蔥，同行都叫我楊老大，兄弟要有洋蔥要賣，儘管來找我。」
楊大海拍了拍胸口，表現得很豪邁。
貨場裡賣洋蔥的農戶不少，收購商也有幾個大戶，但僅有楊大海收白皮洋蔥。
同時，貨場的洋蔥也以黃皮洋蔥為主，大部分品種也都是來自進口。
從貨場出來，王大鑫已先一步回去收洋蔥。
陳家志和周輝也坐上了車，「老周，白皮洋蔥有可能取代黃皮洋蔥嗎？」
「額……」周輝噎了噎，「老闆，我想的是兩品種能推廣5萬畝就滿足了。」
陳家志瞄了一眼，「這目標也不高啊。」
周輝說：「夠了，夠了，這已經是意外驚喜了。」
車又開到了王大鑫的菜地前。
此時割好的洋蔥已裝進了紅色麻袋，整齊的放在菜地里。
陳家志只感覺整齊。
但周輝還在車上時，就已經看愣了神，下車都慢了半拍。
陳家志有些疑惑的看他，「怎麼了？」
周輝指著地里，「這產量好像有些高啊，平均一米多就有個袋子。」
他下了車，喊道：「老王，平均每畝有多少袋？」
「差不多有300袋！」
王大鑫咧嘴在笑，300袋也就是畝產約7.5噸，即1.5萬斤。
「臥艸！」周輝出口成章。
陳家志偏頭。
周輝說：「這產量在元謀都算很高的了！」
陳家志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按20元一袋算，畝產值約6000元。
國內洋蔥種植很精細化，產量是國際平均水平的2~3倍，但也導致種植成本偏高。
然而，這產值，除去2000~3000元成本，一畝仍能賺3000~4000元。
對農民來說，這是非常可觀的收入。
何況王大鑫還沒種苗成本。
試種的這幾畝地，就能給其帶來兩萬元左右的利潤。
王大鑫說：「周總，要不我把種苗錢補給你？」
周輝搖了搖頭，「說什麼呢，讓你試種本身就擔了風險，這錢該你賺的。
但你今年還要種洋蔥的話，應該會從雲嶺買種苗了吧？」
王大鑫：「還得看行情，萬一行情又不行了呢？」
周輝：「屁，去年洋蔥賣10元/袋，你都敢種，今年還不敢了？」
王大鑫撓頭，「不好說啊！」
「應該沒問題，今明兩年的洋蔥行情應該都還可以。」
陳家志在旁邊搭話道：「如果行情不好，靠譜鮮生也會幫著找銷路。」
王大鑫還在猶豫。
周輝卻是眼睛都直了，「老王，我們老闆發話了，你還猶豫什麼，今年明年必須得種洋蔥！」對陳家志的名聲，王大鑫也有所耳聞，同意下來。
「種苗太貴了，能不能買種子？」
周輝：「可以，但我還是建議你直接買種苗，能省很多事，也更能保證產量。
畝產7.5噸，其實也還有進步的空間，我在測產時，曾達到過8噸的畝產量。」
王大鑫點了點頭，「我到時候再考慮考慮。」
再回育種大樓時，已近中午，陳家志錯過了授粉，但也另有收穫。
短日照白皮洋蔥品種應該是成了，接下來只需推廣。
不過周輝在接了個電話後，臉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除了短日照洋蔥，課題組過幾天還要在甘肅試種長日照洋蔥。
但按周輝最新了解的信息，酒泉農科院正推廣洋蔥早育苗、早移栽覆膜技術。
去年時，將黃皮洋蔥畝產提高到了10~11噸，堪稱離譜。
雖然推廣面積不多，但也給課題組試種帶來了很大壓力。
種植技術的進步，讓好不容易拉近的產量差距，存在被再度拉開的可能。
相比短日照洋蔥只占15%的種植面積，長日照洋蔥占了60%。
也是進口雜交種最多的領域。
要想實現洋蔥種子國產替代，長日照洋蔥是必須攻克的方向。
陳家志安慰道：「放平心態，往好的方向想，白皮洋蔥採用新的種植模式後，產量是不是也會大幅提高？」
周輝搖了搖頭：「有這個可能，但本身產量就有差距。」
陳家志問：「那新品種有什麼優勢？」
周輝沉吟道：「除了口感差別，產量提高，還有個優勢是抗病性比較好，對霜霉病和莖腐病有較好的抗性。」
陳家志又問：「當時為什麼會篩選出這個品種？」
周輝愣了愣，說：「因為河西走廊洋蔥重茬種植十分嚴重，有的地塊甚至3~5年連續重茬，使土壤中的病菌數量越積越多，病害越來越重，正是因為這點，當初才看上了白雪。」
白雪是長日照洋蔥品種的名字。
陳家志笑了笑，「這不就對了，白雪的優勢是抗病，產量中等，又有特定消費市場需求，這就具備了推廣基礎。
至少你定的5萬畝目標，應該是沒問題的。」
陳家志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未來幾年，國內對蔬菜品種的抗病性會有越來越高的要求，抗病的品種，只要其他方面不是太差，都能有一席之地。」
周輝突然就好受了許多。
畝產10~11噸的洋蔥確實嚇人，但假如不抗病，霜霉病和莖腐病爆發，減產30%很正常。這樣算，白雪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這時，段君華幾人回了辦公室，周輝突然想起番茄課題組似乎也有類似的品種，但不受重視。「老段，你們是不是有個能抗病毒病的番茄新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