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這銅鼓的音不準啊!給它幾刀!


  這銅鼓的音不準啊!給它幾刀!

  「有現代工業做後盾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沈樂一邊往模具里填紅砂,一邊感嘆。銅鼓的製作流程,和銅鐘的製作流程差不多,都要經歷四個階段:

  製作模具、製作砂范、澆鑄成型、加工成型。

  當然,先前鑄鐘的時候,是用黃泥製作陶范,而鑄造銅鼓,沈樂決定用西南當地的紅砂黏土和紅砂,它們的成分不同,酸鹼度不同,透氣程度也不同,在澆鑄過程中,會和銅水發生不同的反應,讓銅器呈現不同的形象————

  更不用說,用這片土地上的紅砂,做這片土地上特有的銅鼓,可以讓這片土地的靈性,極好地與這個地區的祭器聯繫在一起。

  沈樂挑選了黃泥,鑄造用翻砂,直接從當地進貨來的紅砂,一樣一樣,把殘破銅片放到裡面去,只有放進紅砂的時候,感覺到了靈性的波動————

  

  很好,就決定用紅砂了。

  嗯,果然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也養一方靈器,鑄造編鐘的時候他在鄂地,用當地黏土,就非常服帖,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至於模具?

  模具就更好弄啦!

  沈樂看過資料,銅鼓的鑄造廠————是的,現在還有銅鼓的鑄造廠存在,每年居然還有生意,生意還不錯。

  不單是旅遊所需,當地少數民族,乃至東南亞各地的各村各寨,對銅鼓有現實的需求。

  逢年過節,他們是真的要把銅鼓請出來,祭鼓、擂鼓,作為年節活動的一環————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核心環節————

  因此,當地也真的有銅鼓鑄造廠,常年承接各種定製任務,甚至對特定的樣式,比如麻江型銅鼓,他們已經有了現成的模具。

  至於客戶要求的其他式樣,那就只有老闆,同時也是工廠最核心的技術員,吭哧吭哧,努力做新的模具了。

  切鋼片,製作標準尺,製作紅砂圓環柱,刻畫紋飾,刻畫暈圈線————

  光是弄一套新的模具出來,十天半個月就飛出去了。

  那一雙雙大手,在攪拌、揉捏、刻畫紅砂的過程中,常年粗糙乾裂,血口子一道一道的,看著慘不忍睹。

  但是沈樂根本用不著受這種苦。不就是模具嗎?老教授都給了銅鼓的3D圖了,他直接送去3D列印模具就到手了,根本不用苦哈哈地刻線條!

  好吧,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正確地進行翻砂————

  「到底要加多少水————好像紅砂太少了,再加點砂子————咦,是不是加太多了,再加點水————」

  砂多了加水、水多了加砂。明明論文上面的指引非常明確,「以手觸有潮感但不粘手為標準」,但是,這個標準到底是什麼?

  翻砂和製作黏土模具的要求不一樣啊!

  難道我還要去鑄造廠進修幾天?

  或者,直接跟特事局打招呼,讓他們派個大師傅過來現場指點一下?

  【我來!】

  身邊光芒一閃,李星堂已經跨步而出,站到沈樂身邊:

  【我好歹也是看過他們修復兵刃鎧甲的!區區翻砂,我還知道一點!】

  【還有我。】鎮岳瓷塔飄出一枚瓷劍,在紅砂里點點戳戳:

  【嗯,水太少了,再加一點,一點點就行————】

  【還有我!】阿梓噴出一股黑氣:

  【陶器和紅砂,還是有點共同點的!我也能幫忙感應一下!】

  小傢伙們吵吵嚷嚷,齊心協力之下,沈樂終於調配出了潮濕度合適的紅砂,開始奮力往模具里填。

  塞啊塞,塞到塞不下了,就用壓實杵死命地把紅砂砸實,然後繼續往裡填。

  填到末了,還要往模具頂端捆上三個鐵絲圈,以免太多的紅砂把模具撐裂了————

  製作內范,製作外范,製作鼓面砂范。全部搞定,合范,修整澆鑄!

  閃亮的銅水,從電熔爐中引出,經過引流器、分流器,同時注入砂范的四個引流口。

  沈樂耐心等待許久,精神力感覺到銅水已經完全凝固,熱量漸漸褪去,這才開啟砂范,把鑄造好的銅鼓拿出來。

  剛一啟出,臉色就僵住了:

  銅鼓表面,有砂眼,有裂隙,鼎足有一眼就能看見的明顯缺損,鼎身圖案模糊歪曲——

  .

  「呃————」

  技術太差,澆鑄失敗,還得重來一遍————

  幸好紅砂是可以反覆利用的,銅錠也是可以反覆熔化了再澆鑄的。

  至於模具,模具經過粗暴的填塞、夯實、纏繞鐵絲,確實有點變形,但是沈樂最開始就留足了餘量,一口氣下單了十套模具————

  3D列印又不費事,對吧。

  他來來回回,一邊不停回憶當初鑄鐘時候的手感,一邊反覆嘗試。

  還要展開精神力,精準地感受銅水在砂范當中奔騰、觸達每個角落,再慢慢冷卻的過程。

  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第八遍,終於澆鑄出了一個體型規整、壁厚均勻,外表光滑完整,毫無缺損的銅鼓。

  把殘片放到銅鼓表面,仔細對比一遍,大大鬆了口氣:

  很好,完美貼合!

  這一步結束,沈樂才開始小心翼翼,給每一塊碎片矯形。該壓平的壓平,該錘凸的錘

  凸,該讓它恢復弧度的恢復弧度全部搞定之後,確認每一塊碎片在銅鼓上的位置,把它們對合在鼓面上,精細地描好線條。

  沈樂深吸口氣,指尖按住線條,輕輕描摹:

  精神力隨著指尖快速移動。線條所在之處,那一道細線包含的金行力量,被沈樂精細地引導出來,散於屋中。

  剛剛鑄造完成、通體閃亮的銅鼓上,很快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順著線條不斷延伸,終於「咔嚓」一聲:

  碎片脫落。和出土古銅片同樣大小,同樣花紋,亮閃閃的新鑄碎片,直接脫落下來,砸在地面發出一聲清響。

  完美!

  精神力引導切割,比什麼微型角磨機切割、手工鋼鋸切割、錘子配合鋼鏨的切割,都要精準得太多!

  一點碎屑也不飛濺,切緣上一點毛刺也沒有,切口邊緣,一點凹凸不平都沒有!

  沈樂喜滋滋地給自己點了一個巨大的贊。他仔仔細細,切割下所有碎片,再把那些清理、修整、矯形完畢的古銅片放到空缺處。

  鑲嵌一片,固定,架起雷射焊接設備,進行精密焊接;

  焊完一片,把銅鼓轉個方向,再焊下一片————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抱著焊接設備爬來爬去,繞著銅鼓來迴轉動,一會兒踮腳趴在上面,一會兒蹲下,一會兒又把銅鼓高高架起。

  轉了十七八個圈子,終於,面前矗立起一個完完整整、毫無缺漏的銅鼓呃,唯一怪異的就是,土裡埋藏多年,黑沉沉的黯色,和剛剛澆鑄出來、打磨光滑,晶明閃動的亮色,被硬生生揉在一起。

  遠遠一眼掃過去,那玩意兒不像個銅鼓,簡直像個乞丐,穿著一件破爛流丟的百衲衣,披一片、掛一片————

  「唉,沒事沒事,這是還沒做舊的緣故。」沈樂努力安慰自己。

  安慰完了,摸出一個鼓槌,往鼓面的十二芒星太陽紋中央,狠狠一敲:「當【這聲音不對。】

  不等沈樂評判,郢已經嗡嗡發聲。這套楚地祭祀用的編鐘,甚至自行鳴動起來,從最大的一口鐘開始,由低到高,不斷敲擊:「噹噹當」

  【這聲音不對,沒有落在位置上,需要調。】

  什麼,還要調音嗎?!

  沈樂抱頭哼哼。難道不是澆鑄完了就行的嗎?還要繼續調音的嗎?!

  【老闆,沒事,你只管調音,我們來幫你判斷音準。】

  一襲羅裙身姿優美地飄了出來,左手一根短棍,右手一根短棍,赫然是郢演奏時用的鐘槌。

  郢也跟著再次演奏了一遍:

  【沒錯,多切削幾遍,慢慢來。一次別削太多,削兩刀,敲一下聽一聽,再削兩刀,再敲一下。有我呢,和我的音能合上就可以了!】

  「所以————是合上哪個音?」

  沈樂頭痛欲裂地去找銼刀。身邊,電腦鍵盤噼里啪啦,論文、書籍嘩啦嘩啦,很快,蘭妝投射出一頁論文:「濁黃鐘音。比正黃鐘低八度————應該是————」

  【那我知道了,是這個音。】郢跟著奮力響動了兩三下,餘音裊裊,滿室皆聞。李星堂已經祭起了飛劍:

  【老闆,要不要我來幫你調音?用飛劍切削,很快的!比角磨機快!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調吧————」

  沈樂嘆了口氣,把銅鼓翻倒,鼓面內側朝外。手持銼刀,對準鼓面背部中心,一條一條向外鏟削:

  嗯,和編鐘的調音手段類似,銅鼓的調音方式,也是在發聲部位背後鏟削編鐘鏟削的是聲弓,銅鼓,就是以鼓面背部中心為起始點,鏟削出一條條痕跡。

  逐層分布的鏟痕,有的排成對稱扇形,有的排列成圓環形,有的是一個圓環形加兩個扇形;

  如果鏟了一圈,音還是不對怎麼辦?

  沒關係,咱們再鏟一圈兒!

  嗯,把銅鼓翻過來以後,鼓底的痕跡就很明顯了。出土古銅片背面,有斷斷續續的鏟痕,新鑄的鼓底上沒有。

  那麼,第一項任務,就是把它們都連接起來!

  沙沙沙沙沙————

  沈樂咬緊牙關,一下一下鏟削著。心要靜,手要穩,鏟削的痕跡要筆直,一刀一刀下去,要和原有的鏟削痕跡相連接不怕削得太少,太少還可以再補一輪,只怕削得太多————

  鏟完一輪,眼看著銅鼓背面的鏟痕,排成一個美麗的對稱圓環,沈樂把銅鼓懸掛起來,羅裙立刻興奮地飄了過來,用力敲響。

  低沉厚重的鼓聲裊裊傳出,郢立刻嗡嗡地否定了這次的成果:

  【還是不對!繼續鏟!老闆你聽,大致應該是這個音】

  又是一聲鐘鳴,再一聲鐘鳴。鐘鼓之聲交替,沈樂努力辨認,確定兩個音並沒有完全重疊,便彎下腰去鏟第二輪。

  然後,又是第三輪,第四輪:

  【差不多了。感覺,只差一點點了————】

  而這一點點,如果用繼續鏟削、把銅鼓的鼓壁打薄來實現的話,感覺又有點兒過頭。

  沈樂停下手來,盯著銅鼓鼓面,正中央的十二芒星,眉頭大皺:

  那個代表太陽的十二芒星,並不是流暢、完整,和他見過的文物照片一樣的形狀。

  事實上,雖然被嚴絲合縫地焊接上了,星芒中央,還是有點坑坑窪窪:

  新鑄造的鼓面部分,十二芒星厚重、平坦,凸起於鼓面,顯然,這樣的設計,是為了承接無數次的敲打,發出低沉而雄渾的鼓聲;

  而出土的那些銅片,雖然表面也足夠光滑,卻明顯地向下凹了一點,高度差大約兩個毫米的樣子。

  很顯然,如果曾經的銅鼓保持完整的話,沈樂此刻看到的,大概會是一個鴨蛋大小的圓形凹坑—千錘萬擊,打出來的痕跡————

  「這————用銼刀銼,用角磨機打磨好像不靠譜啊————用錘子砸的話,那得砸多少錘?

  」

  沈樂細細地摩挲著面前的十二芒星,眉頭緊皺。好一會兒,他凝定心神,開始探出精神力,引導銅鼓殘片的靈性,向整個銅鼓蔓延:「來————」

  淡金色的光芒,從十二芒星殘存的部分被一點點引出。它波動著,蕩漾著,試探向外

  ,又向內縮回來一點。

  如是再三,悄悄探出一點點,蔓延到鼓面周邊。停一停,擴展一圈,再停一停,再擴展一圈。

  漸漸地,更多的圓環被點亮,鼓面上鷗鷺翔集,羽人飛舞。當淡金色的光輝擴展的鼓面最外層,捧出到四個立蛙銅塑的那一刻整個銅鼓都是一震!

  一層蒙蒙的水汽,從立蛙身上升騰而起。水汽蒙住銅鼓,為翔鷺紋添了裝飾,為下方的船紋、魚紋添了靈動,水波紋更是如欲躍出。

  整個銅鼓上,所有的古舊銅片悄然共振起來,淡金色的靈性快速熔化,快速占據新鑄鼓身的每一個角落,把閃亮的銅鼓,染成歷經風霜的黯色。

  十二芒星表面,凸起部分悄然凹下,形成一個完美的凹坑。沈樂福至心靈,一擊砸落「當【這個音準了!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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