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世界先生的遺書
第655章 世界先生的遺書
「真正的神,不會需要實驗品來證明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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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出自開發者小組內部文檔(
署名不明)
永醒者崩潰的那一刻,整個夢殿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巨大的神屍山從中間裂開,眼裂、臉孔、觸鬚,全都化成藍晶碎片,被無形的吸力一點點拽向穹頂。
碎片在半空中盤旋、折射,像一場緩慢的災厄流星雨。
沒人說話。
只有碎片輕輕落在地上的聲叮、叮、叮的聲響。
那是系統「結算」的方式。
一些碎片落地不再動,像普通的藍石;
有些則在觸碰地面瞬間變形,凝成規則的立方體、稜柱、符文構件。
卡琳娜喘著粗氣,抬手一指:「使徒材料?」
那一片區域的碎片自動漂起,聚成一個深藍色結晶簇,使徒因子。
旁邊幾塊泛著幽光的裂核,則是上位使徒核心碎片。
還有幾條像繩索一樣的藍色脈絡,纏繞成團,隱隱有脈動那是永醒藍晶的「神經型材料」。
塞雷尼婭只掃了一眼:「別碰會咬人的那幾塊。其餘的,之後再分。」
眾人點頭,有人開始機械地把材料收攏。
動作里全是疲憊,沒有半點興奮。
這時候,地面中央緩慢浮起一個東西。
像箱子,又不像。
它不是木頭,也不是金屬,而是一個半透明的立方體,內部漂浮著無數細碎代碼線條,表面刻著複雜的世界紋路,像三維幾何版的命運卡背。
所有人看過去時,注釋只有兩個字:
【??】
唯獨司命視野里,字型一變。
【加密文件:World—01】
【解鎖條件:命運系·開發者權限(部分)】
千面者在耳邊輕輕笑了一聲:「主人,這是世界先生留的東西。
確實不是給普通玩家看的。」
司命走過去,伸手按在立方體的表面。
冰涼。
一瞬間,立方體周圍升起一圈淡淡的白色數據環,像某種舊時代的「加載圈」。
世界紋路緩緩亮起,成百上千行小字從立方體內部向外溢出,又被強行拉進司命的視野里。
不是一頁一頁翻。
是成片的文字像雨一樣淋下來。
別人的眼裡,這個箱子仍舊是一個靜止的藍色方塊。
安斯在遠處翻找材料碎片;
柯爾曼跪地幫孫影重新綁好繃帶;
塞雷尼婭站在殘破的冰面上,清點還能動的人數。
只有司命,一個人站在那塊半透明立方體前。
眼中映著的,不是藍晶光,而是一行行高速刷新的文字。
在這個只有喘息與傷號的靜止片刻里。
他看到的戰利品,比任何人手裡的那些晶核都重。
那塊數據立方體在司命掌心下輕輕震了一下。
光幕收束成一條極細的線,從他瞳孔掠過。
不是整頁整頁彈文字,而是一行一行、像命運日誌一樣緩緩浮現【World—01—Log#076】
使徒,不是「怪物」。
也不是某個舊日神祇掉下來的碎肉。
它們本來是,玩家。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我的,原罪。
司命指尖輕微一緊。
下一行自動頂上來:
原初從星災玩家身上抽取三樣東西:
災域的結構;
精神的形狀;
能力的模式。
它把這些東西抽象成「因子」,再把因子灌回廢棄世界殘骸里。
這就是【使徒化】。
旁邊仍在忙著撿材料的人,對這塊立方體一無所覺。
只有司命,像被拉進一條單獨的時間縫隙里。
【World—01—Log#081】
第一次看到「玩家」被剝離人格,變成只聽系統命令的最終Boss時,我差點吐在控制台上。
我親手製造了一次災厄。
原初正用我們的殘骸,做第二次。
光幕一閃,出現新的段落:
所以我用世界卡的權限,做了一件蠢事:
我砍斷了其中一個實驗體的輸出進程,把它整塊「拎」進一個隔離節點。
那是第一個【災厄空間】。
簡短的三條說明,像給後人留的注釋:
災厄空間的作用:
百分比削弱使徒;
防止使徒因子外溢污染整片世界;
給晚到的人留下一塊有限,卻還有一線勝率的戰場。
司命苦笑:果然不是系統「好心調難度」。
下一段字的氣息明顯沉了一層:
【WorId—01—Log#095】
我原以為原初只是失控。
後來才知道,它是在「進化」。
使徒,全是失敗品。
它真正想要的,是完美的、可控的、不會反噬的【載體】。
最合適的原材料?
是我們十二個,是世界、生命、命運,以及那十二張至高卡本身。
陸,你看見了嗎?祂一直在意的是我們,也是,你!
光幕輕微抖了一下,仿佛連寫下這些話的人,手都在抖。
【WorId—01—Log#103】
只靠在外圍封印使徒,只是在拖延版本更新。
原初會繼續學、繼續試,直到有人去它的【核心節點】,把那部分意志徹底殺掉。
這一段後面,被大片黑塊遮住,顯然解密權限不足。
只有最後一行沒有被塗掉:「我將災厄封存於它們應存在的裂隙。
以無盡開發者小組,【世界】之名。」
光慢慢熄下來。
立方體重新變回一塊不起眼的半透明方塊。
「司命?」塞雷尼婭的聲音從一側傳來,「還看得下去?」
司命把手從立方體上收回,輕輕吐了口氣:「看完了。」
嘉爾多靠在碎石堆上,半開玩笑:「寫了什麼?藏寶圖?還是教咱們怎麼開掛?」
司命沉默了一瞬,挑了能說的部分開口:「它解釋了災厄空間是怎麼來的。
這些封印,不是系統隨手丟在這的,是————有人用最高權限硬砍出來的隔離區。」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上位使徒本來是,我們現在的級別完全不可戰勝的。
在正常世界線里,任何隊伍都是一進場就被秒。
我們之所以還能站著,是因為有人提前幫我們把它們削弱」到了四十人勉強能打掉
的程度。」
孫影靠在牆邊,臉色慘白,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誰?」
司命看著自己掌心,淡淡道:「一個叫李法的人。或者叫「世界先生」。
「他知道原初在幹什麼,知道使徒是怎麼來的,知道災厄空間的意義。
他能做的,就是先把這些怪關進籠子裡,等我們這些————後來者來補刀。」
安斯低聲:「那他現在呢?」
司命笑容有點淡:「在比我們更深的那一層,跟原初纏鬥。」
他抬頭看向眾人:「只要這些災厄空間還在,只要我們還能殺死一個使徒、砸碎一顆因子,就說明,他還沒輸。」
塞雷尼婭把冰權杖敲在地上,語氣還是那麼冷:「那就不欠他人情。」
她看向正在被收攏的那些藍晶碎片:「把他留下的每一座災厄空間都用乾淨,就是我們給他的回禮。」
羅格坐在一塊破碎的眼骨上,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很粗:「總之。咱們這回,是拿別人用命打出來的折扣,搶先砍了一個上位使徒。」
他抬頭看向司命:「以後,還會有更多。
你那朋友只負責把門打開,往裡走,還是得我們自己。」
司命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夕陽不存在。
從災厄空間退出來的那一刻,司命才突然發現,外面其實也是這樣暗。
只不過,比起剛才那一整片被永醒藍光染死的夢殿,這裡好歹還能分出一點「上」和「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正在崩塌的空間。
那座由無數眼球和面孔堆疊成的神屍山,已經徹底碎成光雨,像被某隻巨手從世界存檔里刪除。夢殿的穹頂一塊塊剝落,掉進黑井,連迴響都被吞乾淨。
「封印。」
司命的指尖輕輕一抹。
封印邊緣的符文線一圈圈熄滅,災厄空間像是一場被強行中止的噩夢,收攏成一個冰冷的系統殘渣,徹底關閉。
光反卷而來。
他們重新站回燈塔深井裡。
那條熟悉的、曾經只裝得下數十隻屍鬼的深井,如今仿佛比之前窄了許多。
「點人。」羅格靠著岩壁,聲音依舊沉穩,只是略帶沙啞。
塞雷尼婭點頭,拉起隊伍界面,目光一一掃過一張張虛擬列表。
「一區————三號、九號、十七號,戰死。」
「二區————六號,戰死。七號,戰死。」
「三區————二號,戰死。八號,戰死。」
她沒有念名字,只念編號。所有人卻都知道,那每一個數字後面,是誰的臉。
羅格閉了一下眼:「四號區?」
嘉爾多不在場,他留在卡特勒那邊帶隊。回答的人換成了卡琳娜,她撥了撥被血水沾濕的銀髮:「沃倫,陣亡。」
孫影本來靠在石壁上,聽到這個名字時,手指抖了一下。
「其餘,全部負傷。」塞雷尼婭補了一句,「輕傷四人,中傷十人,重傷十三人。」
出發四十人,回來二十七個。
能自己走的,不到一半。
羅格「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又像是咽下什麼話。
他的左肩護甲已經徹底碎掉,裡面的血肉被凍住一層白霜,是塞雷尼婭在最後一刻幫他「止血」的方式用冰把傷口封住。
他每呼吸一次,冰霜就輕輕裂一條縫。
孫影的情況更慘,半個上身幾乎是靠繃帶和繃帶之間的意志連起來的。
纏得像一隻被粗糙包裹的猿,只能用一隻手撐著地,一隻眼勉強睜開。
希莉絲和伊莉安娜還沒醒。
希莉絲被人背在背上,黑髮軟軟地垂著,偶爾會小幅度抽搐一下——那是燃星後殘存的星災餘波在體內亂撞。
伊莉安娜則被莉塞莉雅輕輕扶著,像護著一件快散架的瓷器: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底一片空白的白光,什麼也看不到。
塞雷尼婭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腳下的冰霜已經全部退去,只剩靴底殘留的霜痕提醒著剛才那片永冬王庭曾經存在過。她的手還握著權杖,卻一直沒有抬高到肩以上一那支權杖一旦抬起,她可能就再也放不下了。
彌梨走在隊伍的最後。
機骸的胸甲凹陷得厲害,藍晶槽光輝暗得快要熄滅,但它仍然維持著「護衛站姿」,步伐僵硬卻穩,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塊淡淡的藍光印記。
莉塞莉雅幾乎一路都沒說話,只是不停地輕輕哼著一些聽不出旋律的碎句,像是在用歌聲給整個隊伍吊一縷氣。哪怕她的嗓子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走吧。」羅格撐著右手扶著牆,站起身,「迴避難區。」
沒有人應聲「好」。大家只是一個個默默跟上。
燈塔井道很長。
他們來的時候,是夜裡三點,血氣方剛,裝備完整,人的影子在燈光下都有精神。
去時腳步很快,以至於沒人認真記住每一道階梯的高度。
現在每一層台階都在提醒他們打從踏出避難區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在往墳里走o
不知道是誰先抬頭說了一句:「外面————天色好像變了。」
所有人停下腳步。
深井出口處,透進來的不再是純黑帶藍的永醒光,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暗橙色」。
他們一步步從深井口走出去。
風撲面而來。
腐潮港的海風仍然是腥的,冷的,夾著鹽和血和鐵鏽味一但天邊,真的有一條非常細、非常淺的橙紅線,勉強掛在雲下。
出發時,系統時間是【03:12】。
現在是【17:46】。
「打了十四個小時啊。」孫影嘟囔了一句,自己都差點被自己的聲音嚇到。
「還好。」羅格用只有前排幾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沒打成永眠。」
他們穿過破碎的燈塔島,走向第四避難區的傳送陣。
一路上,原本巡邏的秘詭生物、炮塔、NPC都停住動作,仿佛在給這支隊伍讓路。
避難區的門打開時,裡面的人正忙著加固城牆、搬運彈藥、組裝機骸。
有人抬頭,看見他們。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人的動作慢慢停下,然後轉成同一個方向。
沒有掌聲。
也沒有人衝上來大喊大叫。
只是那種「看到他們真的回來」的沉默,像潮水一樣壓下來。
昨天出發的,是腐潮港能湊出來最耀眼的一支隊伍:四十個名字,幾乎每一個都能單
獨撐起一塊防線。
現在回來的,是一群走路都還算直,但身上縫縫補補的殘兵。
羅格沒有解釋,只是用他還算完好的那隻手抬了抬下巴:「永醒燈塔,搞定了。」
他頓了頓,嗓音沙啞:「永夜————只淨化了五分之一。」
篝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操。」
有人笑了一聲:「那還有————五分之四。」
有人只是閉著眼站在原地,像在努力不讓自己倒下。
司命抬頭看了一眼那條勉強掛在天邊的橙線。
那不是晨光,只是永夜被撕開了極細小的一道縫。
他心裡很清楚
這道縫,要麼被下一波怪潮徹底抹掉,要麼,被他們一點一點撕開,直到真正的太陽穿過來。
現在,只是中場休息。
他轉身,看向羅格、塞雷尼婭、莉塞莉雅,還有那些還站得住的身影。
「回去休息吧。」他說,「下一場————會更難看。」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沒有說「會不會來」,只是說「會更難看」。
那意味著,沒有人打算停下。
「從四十到二十七,他們戰勝的不是永醒者,而是自己還願意繼續往前走的那一點點意願。」
腐潮港·第四避難區生還者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