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王袍與遺像與火光


  第656章 王袍與遺像與火光

  「有的人披上王袍,是為了坐上王座;

  有的人披上王袍,是為了多擋一刀。」

  《腐潮港口的殘頁手記·第七夜》

  「這點東西,放誰身上都行。」

  避難區的基地里,千面者改造間,司命一邊把使徒因子從公共倉庫里劃出來,一邊嘴上這麼說。

  但最終,被他單獨塞進個人背包的那一小堆,只寫了一個名字【莉塞莉雅】。

  

  改造室里還帶著永醒戰後殘留的冷氣。

  白面具之廳的牆壁重新亮起,一張張面具像剛睡醒一樣眨動眼眶。白王伊洛斯提亞立在一旁,像個冷靜的管家。

  司命將一枚銀白的生命系秘詭卡放到中央凹槽上,那是他很熟悉的一張:

  《蒼白銀獅》。

  旁邊的金屬託盤上,是他分出來的災厄材料與一枚使徒因子。

  千面者的笑聲先響起:「主人,把深淵的碎肉縫進一頭悲歌之獅的鬃毛里————你真會做夢。」

  伊洛斯提亞補了一句,比千面者溫和,卻更刺耳:「但這頭獅子,自己選擇站在王座前。」

  司命沒接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按下融合鍵。

  光沒有一下子炸開,而是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樣緩慢擴散。

  使徒因子在半空拉出一串細小的代碼紋路,從世界深處浮出一行行看不懂的符號,緊接著被《蒼白銀獅》的卡面一口「咬住」。

  獅王虛影在卡牌上方浮現了一瞬,低頭沖使徒因子咆哮,隨即吞了下去。

  然後整張卡裂成了碎光,從凹槽中漫出來,纏上不遠處掛著的那件灰白斗篷。

  布料輕輕顫抖,像有一頭看不見的獸在裡面翻身。

  灰白的色澤被一點點染成暗銀,肩頭位置鼓起,化為柔軟卻帶著鋒銳感的「獅鬃」紋路;

  背後,原本空白的布面浮出一枚獅首紋章,銀白、低頭、閉目,鬃毛化作一圈極淡的金線。

  下擺處一圈細小的黑線慢慢排成形,仔細看才發現—那是一行行樂譜。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當光散盡,那件斗篷已經不再像避難區里隨便抓的某件披風,而像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王袍。

  虛擬注釋一閃而過,司命掃了一眼就關掉,並沒有把那些細則念出來。他只是記下關鍵:

  她的歌聲,會給人套上第二層「護盾」。

  護掉一部分傷,慢慢把星災補回去。

  她快倒的時候,可以靠這件衣服,再站一次。

  「可以了。」司命轉頭,「試試合不合身?」

  門口一直很安靜。

  莉塞莉雅倚著門框,斗篷還披著舊的那件,臉色蒼白但神情一如既往地溫柔。

  她本可以拒絕,她確實已經累到手還在抖,但還是走進來,把舊斗篷卸下,輕輕接過那件銀光。

  王紗披上肩的瞬間,獅王紋章微微睜了一條細縫。

  伊洛斯提亞輕聲道:「符合。」

  千面者咂嘴:「真便宜她。」

  司命沒理會,倒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

  肩上的獅鬃幻影順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紋章在她背上呼吸似的若隱若現。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那些繡成樂譜的線在燈光下輕輕閃爍。

  有那麼一瞬間,司命突然意識到,站在這裡的,不再是那個總是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的公主。

  是能站在歌劇院中央,讓整座戰場的心跳跟著她節奏走的女王。

  「感覺怎麼樣?」他問。

  莉塞莉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摸了摸獅王紋章的位置,像是也在慢慢適應這

  層重量。

  「————有點重。」她說,「不過————很暖。」

  她頓了頓,像是看到了什麼,瞳孔輕輕一縮在她的視野里,系統給她彈出了詞條簡述:

  治療附帶銀獅護紗,歌劇有餘波,主動時可以把自己的星災拉回一個幾乎不講道理的高度。

  她沒有念出來,只抬眼看向司命。

  司命聳聳肩:「以後,第二條命交給你了。」

  莉塞莉雅愣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卻是這幾天來最明亮的一次:「如果你們都不打算死————」她輕聲說,「那我也只好,努力一點。」

  獅王紋章在她背後微微一震,像是用一聲無聲的低吼,替她接了這個約。

  司命偏過頭,掩住嘴角忍不住上揚的弧度。

  白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輕聲道:「王袍已加冕。」

  千面者慢半拍地補刀:「舞台也搭好了。接下來,就看你們能不能撐到謝幕了。」

  第四避難區的臨時改造棚被人用幾塊鋼板、兩根支架拼成了一個半開的屋頂。

  棚子下面,一張簡易金屬台被清空,只有一份藍圖懸在半空,對著所有人緩慢翻頁,那是司命和羅格一起整理出來的「使徒因子應用示意」。

  羅格一拳敲在檯面上,聲音沉悶:「這玩意兒,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他掃了圈在場的人,塞雷尼婭、卡琳娜、孫影、莉塞莉雅、還有幾名各區支援隊的倖存者。

  「誰準備繼續去打災厄,」他咬字很重,「就來拿。」

  司命站在旁邊,懶得抬頭,但還是把要緊的話講清楚:「簡單說,世界系變盾和領域,命運系變武器和咒具,生命系變護具和王袍。」

  他抬手一點,藍圖自動切換,顯示三種不同形態的「裝備化示例」。

  「使徒因子是鑰匙,秘詭卡是底板,改造室負責————把這玩意兒寫進現實。」

  千面者在他背後打了個呵欠:「————真不會說話,主人,這是在給你們整隊加裝備。」

  羅格哼了一聲:「哪那麼多廢話。開始吧。」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塞雷尼婭。

  她本來就穿著那身霜紋軍服,斗篷後擺還掛著一點未融的冰碎屑。

  她把一張世界系秘詭卡無聲放上檯面,又將手中的使徒因子放在旁邊。

  改造裝置啟動,冰霜領域的紋路與深淵刻痕相互纏繞,最終凝成一面極薄的盾冕。

  從外觀上看,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三角盾,也不是羅格那種粗暴的樹盾,而是一圈環繞手臂浮現的冰藍星軌。

  注釋在她視野里亮了一瞬,偏軌遠程攻擊、吸收一定百分比傷害、展開後可化成一整片冰色星空,短時間內替她吃下一切。

  她舉了舉手臂,那一圈光如同戴上了一頂逆行星冠。

  塞雷尼婭只是淡淡看了它一眼,給出的評價是:「看上去————勉強配得上我的王庭。」

  沒人敢說這話是吹牛,因為他們都記得昨晚是這片王庭托住了半個深井。

  輪到卡琳娜。

  星軌逆轉者一向走在隊伍邊緣,扛著那門過於誇張的狙擊炮,現在她把自己的命運系咒具卡插入改造槽,又實實在在地把星軌主炮架上去。

  使徒因子在融合過程中,一部分嵌入了炮身,一部分寫進了她的命運卡牌。

  炮身原本只是銀色金屬,經過融合後,槍管上多出一圈一圈「星軌刻度」,在光線下微微旋轉,像真的有行星在裡面繞行。

  司命只瞄了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現在不止是打怪,還是拆盾專家。

  藍圖注釋提示:

  被動一:鎖定軌跡,一旦標記命中目標,就算對方試圖偏移,星軌也會自動修正,直到打穿為止。

  被動二:對災域護盾有額外削減加成,專門用來在短時間內扯開上位怪物的護殼。

  主動技簡單粗暴,把全部能量壓縮成一次「終辰光矢」,專門用來收屍。

  卡琳娜扛起她的新炮,肩頭微微一傾,嘴角冷冷勾起一點弧度:「很好。」她輕聲說,「看來,下一次上位使徒的臉,我可以打得更好看一點。」

  孫影那邊就沒那麼多儀式感了。

  他撓了撓頭,把自己的命運系卡牌《鬥戰八方,如意金箍》扔給司命,改造室接住了它們。

  幾秒鐘後,那根鐵棍表面浮出一圈圈金色咒紋,棍端凝出金屬環箍,箍上刻著細密的罪紋,活脫脫一根「縛罪」的如意金箍棒。

  孫影抓著新棍子甩了兩下,棍影在空中留下殘像,棍身本身卻穩得可怕。

  羅格看了眼,咧嘴笑:「挺好。棍子,跟你人一樣,適合拿來打醒災厄。」

  孫影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反駁。

  他眼底那一瞬間卻認真得很。

  其餘倖存者的強化就簡單許多了。

  有人給自己的長刀加上了「灼燒因子」,每一擊都會在怪物身上烙下淺淺一層暗火印記;

  有人用使徒因子給災域掛上「對使徒額外削減」的耐性,短時間內提高了不少生存空間;

  還有治療職業把少量因子用在「理智恢復」上,讓他們在永夜的精神壓力下面不那麼容易崩塌。

  這些都不需要寫得很細,只需要在旁白里輕描淡寫一句,「整個避難區,就像在為黎明前的最後一次押注,把所有多出來的籌碼都捏在手裡。」

  一圈強化結束後,改造棚里短暫安靜。

  有人抬起自己的新武器眯著眼看,有人悄悄給自己新出的裝備摸了摸,更多的人只是坐在木箱上,低頭調整呼吸。

  羅格靠在桌邊,叼著菸斗卻沒點火。

  他看著地上那一圈被改造過的兵器、盾牌、斗篷、護具,嗓子裡擠出一句不太像他平時風格的話:「別高興太早。」

  眾人看向他。

  羅格慢吞吞地補完那句話:「這一身裝備,不是給你們拿來炫耀的。」

  他看了看遠處已經搭好加固工事的避難區外圍,又看向擠在這裡的倖存者們。

  「是給你們拿去替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多活幾晚的。」

  改造棚里一陣輕輕的嗤笑、有人罵了句「晦氣」,有人笑著罵他「嘴真臭」。

  但沒有人反對。

  聯合頻道在頭頂的光幕上輕輕一閃。

  司命正把最後一塊使徒殘渣分類,一串提示靜靜划過視野:

  【第一避難區·災厄空間封印:完成】

  【人員狀態:重度減員】

  緊接著,是賀擎蒼的聲音,經過通訊系統壓縮後有一點失真,卻依舊帶著軍人的硬度:「————這裡是第一避難區指揮部。目標淨水腐屍母體」封印成功。」

  他停了一兩秒,好像在看什麼名單。

  「出征總人數:四十人。」

  「戰後存活:二十一。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任務————完成了嗎?」

  賀擎蒼只是嗯了一聲:「任務完成。人員,嚴重不足。報告完畢。」

  光幕上的這一條就這麼暗了下去,沒誰多說什麼。

  但所有人在心裡都記下了那個數字。

  四十,變成二十一。

  沒過多久,避難區東側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人抬著擔架一路小跑過來,擔架上那團被繃帶綁得嚴嚴實實的巨大身軀,一眼就能認出來,嘉爾多。

  他嘴裡還叼著沒點燃的煙,看到司命和羅格,居然還有精神咧嘴笑:「喲————老子這回是躺著回來的。」

  羅格走過去,單手按住擔架邊緣:「你少說兩句,別把肺震出來。」

  嘉爾多偏偏不聽,硬要抬手:「點名啊,看老子缺不缺零件。」

  在他旁邊,一個第一避難區調來的軍人出身的星災幾乎是職業本能地打開了一塊虛擬板。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卡特勒生化實驗區,封印成功。出征人數:四十人,存活:六人。」

  他開始念名字。

  「暗星吞噬者·凱恩,戰死。」

  有人低低罵了句粗話,又咽了回去。

  「墜星死靈·諾瑪,重傷,正在接受治療。」

  「星語者,安斯——在戰鬥的最後一刻,引爆自身星災與上位使徒同歸於盡。」

  那一串名字里,有幾個曾在燈塔下並肩的人。

  有人下意識去看安斯,才想起安斯不在了。戰鬥里就沒能跟他們一起回來的人。

  空氣里有一種被壓到最低的喧譁。沒人大哭,沒人嚎,更多的是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頭的沉默。

  有個近戰玩家默默走到一邊,把幾件沒有主人的裝備收起來,放進一個公共倉里:有人在個人終端上把幾個名字劃掉,又在備註欄寫上「封印完成時仍在場」。

  嘉爾多聽到「六人存活」那句時,倒是笑了笑:「嗬————我們這隊運氣不錯嘛,居然還有六個活著的。」

  羅格瞥了他一眼:「再嘴硬,我讓伊莉安娜給你加一針安眠劑。」

  嘉爾多哼哼兩聲,閉嘴了,但那笑意還掛在臉上不是輕鬆,而是一種勉強撐出來的、

  不讓別人擔心的表情。

  等報告播完,光幕上的戰況總覽更新了一行:

  【永夜淨化度:60%】

  字很小,很淡,卻真切存在。

  羅格把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過身走向司命。

  「你看見了嗎?」

  司命點頭:「嗯,三座災厄空間封完了。還剩兩座。」

  羅格把菸斗在指間轉了轉,最終沒有點火,只是把它塞回嘴角,語氣出奇平靜:「從燈塔回來,四十個,剩二十七。」

  「那兩個區域,現在又少了三十多個能打的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把什麼話咽下去,最後只留下了一句:「再剩下的————就只有你們這批人了。」

  司命看著他,眼裡沒有退縮,只有疲憊後的某種冷靜:「那剛好。」

  羅格揚眉:「嗯?」

  「剩下的活,也不多了。」司命說,「我們正適合把最後這點活幹完。」

  羅格愣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一聲:「挺會說話。」

  旁邊有人小聲笑出聲,又很快止住。

  傍晚的風吹過避難區上空。

  因為永夜的緣故,天色本該一直黑著,但在淨化了兩座災厄空間之後,黑幕邊緣被撕出了一條極細的灰藍色光縫,說不上是晨,也不像暮,只能勉強稱作」

  能看見東西的暗淡天空」。

  那條光縫照在大家身上,每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神情:

  筋疲力盡,眼睛裡卻還剩一點「還沒死透的鬥志」。

  有人抱著新強化的武器,靠在牆邊打盹;有人坐在地上纏繃帶,嘴裡還在和一旁的人爭論下一場該選誰當坦克:有人安靜地望著避難區的外牆,像是在默默記住這一刻的模樣。

  系統的提示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永夜淨化·腐潮港】【當前進度:60%】

  沒有煙花,沒有音樂。

  只有整座避難區在風裡,慢慢地、深呼吸了一次。

  「當戰損名單念到第二頁的時候,活著的人就不再問為什麼是他們」

  只會開始問,下一個輪到哪個方向進攻」。」

  《聯合避難區作戰記錄·永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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