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腐語之口:諭令廳的第一聲裂響
第658章 腐語之口:諭令廳的第一聲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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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弒神的第一步,不是拔刀,而是先把神的嘴砸爛。」
腐潮港民間冷笑話永夜的風颳到中央行政塔的時候,連旗幟都懶得動一下,只是貼在塔壁上,像被釘死的陰影。
四十個人站在塔前。
羅格站最前,白髮、黑甲、背後的劍盾像一塊被翻來覆去打磨過的傷疤。
塞雷尼婭披著霜紋斗篷站在他側後方,冰瞳掃過隊伍,像是在點兵,又像是在挑選哪一個會先死。
阿斯塔拎著她那柄誇張到有點滑稽的巨錘,嘴裡叼著不知道第幾根煙。
孫影把棍子扛在肩上,右臂還打著厚厚繃帶。
莉塞莉雅則安靜地立在司命旁邊,銀白獅王的王袍邊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剩下的是從第一、第三避難區抽調來的精銳,兩名第一區畸變獸王、一名命運織夢人;三區那邊送來兩名暗星吞噬者和一個滿臉壞笑的境界行者。
人數不多,但每一張臉,都帶著那種「已經在災厄里滾過一圈」的倦意。
通訊器里傳來嘉爾多極具辨識度的嗓子:「咳咳羅格;小心點啊。老僧在後方幫你燒紙————胚;是守大門:誰敢破你們基地,我先把他頭擰下來泡酒。」
羅格懶得回,只抬手比了個粗暴的手勢,算是收下了這句祝福。
司命向前一步,把那枚暗金色的鑰匙從懷裡取出。
它在永夜的風裡泛著微弱的光,邊緣的命運紋路像是一直在忍住什麼不說。
塔門中央那塊原本只用來掛帝國徽章的石板,此刻浮現出一圈淡淡的封印凹槽。
鑰匙貼上去的瞬間,發出一聲乾澀的「咔噠」。
整個行政塔像是皮被掀起一角,金屬與石砌的外殼緩緩褪色,露出裡面另一層東西。
顏色首先被抽走,只剩灰與藍。牆面原本的油畫、旗幟和公告牌全部變成模糊的影子,被一層肉色與黑漬替換。
真正的「諭令廳」從現實中剝出,像一個被硬生生嵌入世界表皮下的腫瘤。
「進。」羅格說。
四十人依次踏入封印後的空間。
頂層大廳的輪廓還勉強能看出「行政」的影子:環形聽眾席、五層高的議員欄、中央演講台的位置。
然而所有原本屬於人類文明的東西,全被某種東西重寫了一遍。
椅子變成了椎骨堆成的座位:原本掛著議事鐘的地方,現在垂著一圈圈帶肉絲的擴音喇叭;
天花板上懸掛的不是玻璃燈,而是許多小小的口器一嘴唇、喉嚨、破損的舌頭,被人縫成一串串風鈴。
中央,原本供執政官發言的演講台上方,漂著一張嘴。
僅僅是一張嘴。
沒有眼,沒有鼻,沒有臉,只有一圈被拉伸得過分的裂口,用四周伸出的喉管固定在空中。
幾十條不同色澤的舌頭從中垂落,都在緩慢抽動,像某種寄生的海蟲群。
它開合了一下。
66
議————會————繼————續————」
那聲音不是一個人,而是十幾個不同性別、年齡的嗓音疊在一起說出來的。
每一個字一吐,天花板上的所有喇叭肉鈴就跟著震了一下,把同一句話回放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阿斯塔皺眉:「真他媽吵。」
塞雷尼婭輕聲:「這是腐語,不是聲音。別輕視。」
隊伍剛剛踩定位置,正要按事先商量好的方式散開,後排一個年輕的雙刀近戰已經憋不住了。
「不過就一張嘴,有什麼他的腳跨過了大廳中央那片淡綠色的霧。
那片霧靜靜浮在地面上,像沒有畫完的螢光稿紙,邊緣有幾條細小文字一樣的線條在晃。
「小心!那雲不對勁!」司命低聲剛說出口,就晚了半拍。
雲猛地往上一炸,綠色溢出,扭成一個人形。
【腐言衛士】抬起頭的瞬間,喉嚨最先出現,一條全由聲帶纏成的脖子,再往上才是扭曲的臉。它不需要呼吸,只需要開口。
「遵諭」
第一聲音節就讓最近的三四個人腦袋嗡的一下,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太陽穴。
羅格喝道:「後退衛士巨手往前一抓,那年輕人本能地向前砍了兩刀,想把它劈倒。
腐言衛士仿佛連彎腰都嫌浪費動作,胸腔里直接炸開一道暗紋光圈。
【言語爆裂】。
空氣像玻璃一樣破碎,衝擊波以它為中心炸開。
那年輕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整個人被撕成一片藍色碎沫,往四處飛。
離他最近的一個盾戰和一個治療當場被沖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高頻噪聲。
莉塞莉雅下意識抬手,哀歌未起,場中已經安靜下來一一隻有擴音喇叭還在重複剛剛那三個字:「遵——諭——遵——諭——遵——諭四十人變成了三十九。
沒人尖叫。
遠處某個三區支援者咬緊牙根,低聲念了一句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像是在哀悼。
羅格眯著眼,看了一眼被炸出的衛士,又看一眼中央的那張嘴。
剛才被言語爆裂掠到一角的腐語之口嘴邊,肉裂出了淡淡一條細縫,不明顯,但他還是看到了。
「一號雲。」他抬手點向那片廣播雲殘餘的位置,聲音低卻清晰,「剛才炸得太遠了,效果不足。」
他回頭看向眾人,好像剛才那一死只是驗證了一個實驗。
「踩雲刷怪,把怪拉到嘴底下炸,其他任何方式,全都無效。」
他盯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點都不好看。
「今天先把話筒砸爛。」
中央那張由喉管拼出來的嘴,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東西,裂口輕輕張開一點,又閉上。
「議會————繼————續————」
羅格那一句「今天先把話筒砸爛」,像鉚釘一樣把所有人的心神按在了地上。
下一瞬,第二團綠得發亮的霧從破裂的地毯縫隙里冒出來,在地面上慢悠悠飄著,仿佛在等誰踩上去。
「別亂動。」羅格抬手,「從現在開始,誰踩雲,聽我指揮。」
他一抖手腕,罪劍出鞘,巨盾重重一頓地。
燃星。
負罪聖影從他背後拔地而起黑色的君王剪影與殘劍影子一層層疊上去,魔軍怨影在他腳邊爬行,像從地獄裡爬回戰場的亡兵。
新盾【魔軍怨影】上的劍尖一柄一柄亮起暗金光芒,整個羅格,像一堵帶著咒罵氣息的城牆。
「孫影。」他頭也不回喊,「去踩第一朵。」
「收到!」孫影咧了一下嘴,邁步沖向綠雲,棍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像猴子翻身一樣躍進那團霧裡。
雲一炸,腐言衛士扭著聲帶從裡頭拱出來,剛抬頭,正好對上孫影的棍影。
「過來啊,猴哥給你看個好玩的!」
它剛伸出手,盾影已經蓋在它臉上。
羅格頂著護盾衝上去,純暴力把那東西從孫影面前撞開,喉骨發出一聲極難聽的「咔吱」。
「怪看我。」他低聲一句。
衛士的多重嗓音立刻掉了個方向:「遵——從它整張臉都朝向羅格,抬手就是一記重拍。
那一下拍在盾上,像拿整片樓板砸了一下鐵門。
周圍三四個人腳下都晃了一晃。
莉塞莉雅剛要出聲,獅王紋章已經在她背後一亮,袍邊銀光一卷,將最近那名差點被波及的法系的身影罩住了一層薄薄的獅鬃光紗,衝擊波打到護紗上,像打在了一層看不見的毛髮上,硬是被撥開了大半。
「血線穩定。」伊莉安娜聲音還帶著疲憊,但手沒有抖。
羅格咧了下嘴角:「行,扛得住。」
腐語之口在上方拉長聲帶,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咒罵似的音節。
【腐語狂信】落在那隻衛士身上,一圈暗褐色的音波喉環出現在它脖子周圍。
下一秒,它的攻擊重了足足半倍。
羅格被一掌拍退半步,盾面上浮現一道新的裂痕。
阿斯塔嘖了一聲,錘子往地上一杵:「這玩意真會給爪牙打雞血。」
「不會打,那就給它打回去。」羅格喘了一口,盾牌斜一斜,把衛士的身形往中央那張嘴下方引。
「壓血。」他低喝,「控制在一成以下,誰亂打爆的自己滾回去餵雲。」
遠程火力從四周拉起一圈。
塞雷尼婭抬杖,一道冰棱划過,將衛士的大腿凍結了一截,速度立刻慢下來;
卡琳娜從後排半蹲,星軌步槍輕輕一扣,一粒星光子彈精準打在衛士肩關節,只留半截血條;
孫影棍影如風,明明打得密,但每一棍都像按著血條邊緣在剁,只讓它「掉,卻不死」。
「好了,夠了,別點了。」羅格數著血線,吼了一聲,「現在,拉近!」
他猛地往前頂一步,硬生生把衛士撞到腐語之口正下方。
衛士喉管亂顫了一下,眼窩裡的聲線聚合,【言語爆裂】。
這一次,所有人都已經退離爆點。
暗色的精神衝擊如炸開的墨水在半空炸開,羅格背著盾連人帶盾被沖得往後滑了兩米,還保持著站姿,只是嘴角溢出一點血。
衝擊波正面砸在中央那張嘴的下唇。
腐語之口猛地往上一抖,那些縫得密密麻麻的肉線繃斷了幾根,肉里滴落一小捧黑血,掉到地上,流成一個奇怪的「字」。
「有用。」塞雷尼婭冷冷道。
「那就照這個打。」羅格搖了搖有些發麻的手,「下一朵雲,三號。」
他話音剛落,右側又有一片綠霧從地縫裡鼓起來。
一個外區盾戰想要搶功,腳剛抬起一步,阿斯塔的錘子啪一下橫在他面前。
「聽不懂人話啊?」她叼著煙,瞪他,「誰踩雲聽指揮,不想早死就別搶活。」
那人悶悶退回去。
孫影喘著粗氣:「老子剛踩過,輪別人了吧?」
「別廢話,你會跑路。」羅格回擊得乾脆,「踩。」
孫影翻個白眼:「————行。」
第二隻衛士從雲里衝出來,流程幾乎複製上一輪:接怪、壓血、拉嘴底、爆炸。
只不過這次【行政詛咒】落在了一名遠程身上,他的頭頂出現一行模糊難辨的「簽字線」,所有傷害翻倍。
腐言衛士順手一抓,那人差點被拍成肉泥,莉塞莉雅歌聲一提,《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旋律從王袍縫隙里溢出,銀獅護紗在他周圍撐起一圈薄光,把致命一擊硬生生截成了一半。
「站位!」羅格吼一聲,「你被詛咒了就別往前頂,後退兩步,換孫影去挨打!」
那人咬咬牙,退。
第三朵雲,第四朵雲————廣播雲一個接一個鼓出來,又一個接一個被踩爆。
最開始的幾波還充滿尖叫和罵聲,到第五、第六波時,所有人的動作已經開始帶著某種機械的熟練。
踩雲的人按次序往前走,按次序退回來;
衛士的血條在不同人操刀下被壓到一致的「危險漂亮線」;
拉怪的人已經習慣了在腐語狂信落下後多開一點減傷技能;
每一次言語爆裂的爆點,都會準確地在那張肉嘴正下方炸開。
第八朵綠雲從地縫裡鼓起來的時候,整個隊伍已經沒人說笑了。
大家都知道流程了。
踩雲,拉怪,壓血,拖到那張噁心的大嘴下面,炸。
也知道,每一次爆裂,都在往整團的血條、理智、乃至膽子上,加一道口子。
羅格已經吃了三次爆點。
盾面裂得像拼接過三次的玻璃,殘劍影在他背後時明時暗,災域的流光一圈圈從厚實變得單薄。
「第七個。」司命低聲報了一句。
剛炸完那一隻,風裡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第八朵廣播雲慢悠悠飄進眾人腳邊,像一團在找麻煩的壞笑。
「最後一朵。」羅格吐了一口血沫,抬手,「這一下炸完,就下樓找那團爛肉算帳。」
「踩雲。」他點了個名,「孫影,再來一次。」
孫影肩膀上纏著繃帶,已經看不出哪邊是新傷哪邊是舊傷,他把纏得死死的布往上一提,咧嘴笑:「猴哥不干第二次活不會睡得香。」
話音落地,人已經衝進雲里。
綠霧爆開,一隻新的腐言衛士扭著喉管鑽出來。
它剛抬頭,棍影已經砸在它顴骨上,這一下正好壓到半血線。
「別打重了。」羅格吼一聲,「壓到一成,別提前炸。」
遠程開始有節奏地往它身上點火,塞雷尼婭隨手一枚冰錐,把它小腿凍住一截,卡琳娜星軌輕啄一下肩胛,冰碎與火花同時炸開,血條穩穩停在危險的「紅邊緣」。
偏偏就在這時,一名新人輸出血熱上頭,多點了兩發。
那兩發剛打出去,衛士血條直接從一成抖到只剩一絲,它喉嚨里的音波已經開始往外鼓。
「太早了!」有人驚叫。
如果它現在炸,在離嘴還有半個身位的位置,這一下就浪費了整整一爆。
羅格幾乎不猶豫。
他抬腳,整個人撞了上去。
黑炎罪劍抬起,從下往上一挑,硬是把那隻已經要炸開的衛士往前「挑」了一截。
這一截,剛好提進腐語之口投下的陰影里。
莉塞莉雅眼睛一亮,歌聲壓在嗓子眼裡猛地一推,銀獅王袍背後的獅紋一閃,那一瞬間,她把「銀獅護紗」精準扔在羅格身上。
「爆。」羅格低聲吐出一個字。
仿佛聽懂了。
腐言衛士聲帶猛地繃斷,胸腔炸開一圈黑紫色音波。
【言語爆裂】。
衝擊波正面砸在新撐開的護紗上,獅鬃虛影被扯得四散,像一頭被當場扒了皮的銀獅,但那層紗硬是把最鋒利的那圈衝擊撥開,剩下的才打在羅格身上。
整個諭令廳響起一聲比前七次都要高的爆鳴。
那張掛在空中的肉嘴,從中間被掀掉一整條唇肉。
數十根縫合它的肉線一根根崩斷,噴出細長的黑色血絲,在空中斷成一串串符號,重重砸在演講台幻影上。
天花板上懸掛的大喇叭一個接一個炸裂,牆上漂浮的廣播符文像碎玻璃一樣碎落下來,砸在地上便化成黑水。
「嘶!」
像是誰突然拔掉了整個房間的電源。
所有擴音肉管同時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怪音,然後一起斷電。
下一秒,他們腳下的整個「台子」,塌了下去。
那不是真正的建築,而是被災厄空間維持的幻形結構,此刻像是有人按了「下行」的按鈕。
聽眾席、旗幟肉條、破布紅毯、爆裂嘴巴殘骸,全都帶著四十人的身影,一起向下墜落。
重力從身下變成「斜著拽」,膝蓋一軟,所有人下意識彎腰抓住最近的任何東西,盾緣、棍柄、同伴的手腕。
視野里的牆壁開始「翻轉」,原先高高在上的諭令廳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逐漸浮出輪廓的————耳朵。
是的,耳朵。
巨大的、貼在圓形牆壁上的耳廓,一圈又一圈,仿佛整座廳堂,是一隻被剖開的聽覺器官。
中央的位置,浮著一塊————座椅。
那不是椅子。
那是一整座由桌案、話筒、線纜、木牌、印章碎片與肉瘤堆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無面者上半身。
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占據了半張臉的裂口與數十條扭動的嗓管,聲音不從嘴裡發出,而是從整個空間同時響起:「遊戲,仍在持續。」
每個人腦子裡都響了一遍,像被人把腦殼敲了一敲。
有人忍不住低聲:「剛才那個————只是喉嚨?」
塞雷尼婭冷冷看著中央那團東西,眼中寒意更重,輕輕點頭:「剛才————我們只是炸掉了擴音器。」
她抬杖,冰霜在她腳下悄然蔓延開來,像一圈靜靜擴大的雪冠。
「現在,」她說,「發話的人,坐出來了。」
「祂的嘴被砸爛了,但災厄還在迴響。」
永夜·腐語者戰後語錄·無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