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腐潮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第657章 腐潮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真正的勇敢,不是沖在最前,而是明知道還不夠強,也不肯停在原地。」

  終焉之塔·生還者口述檔案「外面吵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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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坐在床沿,聽著牆外炮火和阿斯塔的嗓門一陣陣震進來,指骨還隱隱發軟,腦子卻冷得很清醒。

  深井、烏洛、塔倫、永醒之主每一擊都還在骨頭裡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那張白面具紋路暗得發灰,像是被海水泡久了。

  「這套被動不行了。」他低聲嘀咕,「再下去一層,拼誰先把誰坑死。」

  千面者在指背輕輕顫了一下,笑得很輕:「主人,我不過是一面鏡子。你有多瘋,我就反幾分給你看。」

  「所以才要改。」司命起身,朝白面具之廳走去,「鏡子裂了,就該換框。」

  改造室冷得像手術台。

  千面者化作卡牌,落在命運台座上。四周白面具輕輕晃著,仿佛圍成一圈等著看戲。

  「你想要什麼?」卡上的紋理微微遊走。

  「少吃點我自己的命。」司命把包袱一解,啪地倒了一桌噁心東西:塔倫的骨片、烏洛的藍刺、還帶著胎香味的黑卵殼、永醒祭壇剔下來的禱文骨。

  白王伊洛斯提亞在一旁抬起權杖,淡聲道:「這些都是「債權人」的簽名。用得好,也許能換一點利率。」

  「換————利?」司命眯了下眼,「行,那就看看你們值多少錢。」

  他把所有災厄材料推入解析槽。

  命紋亮起,地板像被從內部重畫了一遍。

  塔倫殘核碎成不同色的粉塵,烏洛的晶刺拆成一粒粒冷光,黑卵殼被拉細成條,禱文骨片化作字線,一點點滲進地面。

  最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色碎片從半空落下,安靜懸在他掌心。

  「【命淵逆刻】。」千面者念出名字,「可以擦掉舊的命紋被動,保留核心,再寫新的。玄微子設計的一種材料。」

  千面者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抖:「反正我們已經踩過一次線了。」

  司命盯著碎片上的細裂紋,看了兩秒,抬手按在卡面上。

  那一瞬間,牆上所有面具的線條都亂了一下,好像有誰在它們臉上用橡皮狠狠抹了一筆。

  卡面的舊注釋緩緩褪去,【傷害加深】那一行像被人從代碼里整段刪掉。

  新的字浮上來:

  【被動·謊言的殘影】

  攻擊累計到閾值時,在原地留下殘影一體。

  殘影模仿持有者動作,造成30%複製傷害,持續10秒或受擊即散。

  【被動·命運的嗤笑】

  所有輸出附帶(自身+借用星災)總值×10%的真實傷害。

  可通過額外使徒因子升級,每級+2%。

  該加成參與【被復刻的厄運】傷害計算。

  【主動·被復刻的厄運】

  記錄15秒內所有傷害並在結束時一次性以7倍返還於指定目標。

  ——」司命看著那行「參與厄運計算」,沉默了一瞬。

  千面者在他耳邊笑:「看吧,這才叫連命運一起納入收益表。」

  「說得好像你能幫我還債似的。」他淡淡回了一句,把卡重新按回手背。

  手背那張白面具已經變形了,裂成三瓣碎片,被細細的金線縫在一起。

  司命抬起手,隨手朝牆影抖了一下。

  虛空里響了一聲低沉槍響。半秒之後,一道灰淡的人影從他肩後浮出,動作比他慢半拍,同樣抬手,打出第二發子彈。

  兩道火光交疊在一起,牆面上炸開一個明顯更深的焦痕。

  視野角落,一行很小的提示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命運偷斬:1%】

  千面者的笑聲像杯底剩下的酒漬:「看到了嗎?一點點,慢慢來。我們不搶,慢慢偷。」

  司命垂下手,盯著手背那三道裂縫,似乎在確認什麼,又似乎在想起誰的影子。

  「————別太吵。」他淡聲說,「下一層要用你的地方,還多著。」

  他轉身推門。

  門外正有腳步聲奔過來,嘉爾多的嗓門像炮彈:「司命!!!聯席會開了沒來你個大爺以為自己真成神了?!」

  司命把手插進口袋,順著廊道走過去,聲音平淡:「路上了。」

  千面者在他指縫間嗤笑:「好啊,那就去看看,今夜還能從誰身上————借幾分命運。」

  篝火中紅炭炸裂一聲,火星飛起來,照亮半空里懸著的四道虛影。

  趙擎蒼的輪廓最清楚,軍裝破了兩處,肩頭纏著繃帶,臉上多了幾道新傷,眼神卻比以前還要利。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站在某種看不見的閱兵台上。

  第二道虛影是空白的,只剩一個灰掉的輪廓,旁邊懸著一行注釋:

  【第二避難區指揮官·獨眼·卡特勒:確認戰死】

  第三道,是一身冰鎧的塞雷尼婭。肩甲裂著鋸齒狀的口子,霜霧從裂縫裡緩緩往外滲,她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

  「現在人到齊了。」他咬著菸斗,開口第一句就像一記悶棍,「先說結果。」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遠處臨時炮台的金屬摩擦聲和某個地方阿斯塔罵人的回音。

  「第五夜。」趙擎蒼沒有繞彎子,「三處災厄空間,全部封印完成。第一,是深井永醒神殿;第二,是卡特勒家族的孽卵實驗場;第三,是淨水廠的腐潮井。」

  第二道灰影旁邊亮起一行新字:「他最後一斧子劈斷了試驗體的心核。」說這話的是第二區的副指揮,粗聲短句,「然後被濺出來的東西鑽進腦子,腦子從裡頭炸開。屍體沒法帶回,骨牌算是撿著半塊。」

  沒人說話。

  羅格捏了一下手裡的菸斗,把菸頭按進火里:「他做得夠多了。」

  安靜幾秒,公平到殘忍的系統提示掠過所有人的視野一角:

  【永夜怪潮壓制:18%】【眷屬復活速度:下降】【酸池腐蝕倍率:下降】

  阿斯塔搶在所有人前開口,嗓音照舊大得嚇人:「這點我可以作證。昨晚我帶著第四區輪班頂怪,那幫東西最後衝過來的時候,明顯沒力了。酸池濺在盾上都不怎麼冒泡了。」

  她砸了砸自己的銅錘,哼了一聲:「老天給我們開了個窗子。」

  柯爾曼抽了抽冷氣:「這是永醒之主死掉之後,腐潮鏈條被切斷的後效應?」

  「沒錯。」趙擎蒼點頭,「監測數據很清楚。整片海域的深潮強度下降了約一成八,怪潮里的不眠者」標記消失了,將本來會復活三次的屍鬼,直接少了兩輪。」

  卡琳娜淡淡補了一句:「換句話說,現在是它最虛的時候。再往後,每一輪夜潮,祂都會修補它的參數。」

  她握了握指縫裡的星軌長槍,金屬發出一聲輕響:「窗口已被打開。要麼現在衝過去,要麼等它關上,再也推不開。」

  羅格把這句話接了下去:「我們的人手呢?」

  白王伊洛斯提亞在一邊調出簡略的隊伍存量。

  司命眼角掃過去:

  活著的星災總數,【212】

  還具備遠征能力【83】

  羅格嘴角抽了一下:「獨眼那邊戰完,第二區算是廢了一半。阿斯塔,第四區能抽幾個人出去?」

  阿斯塔數也不數:「除了我,所有人都要能打,要是你們不給我留夠人守城,我一個人也能把祂們腦袋輪下來。」

  趙擎蒼乾脆利索:「我這邊還能出十五個,都是昨夜從第一線滾回來的老兵。只要你們前面擋得住,我後面能幫你們填補。」

  塞雷尼婭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單,冷冷開口:「第三區還能給你們十八個。但我要保留一條底線一留守的人必須有一個完整團隊,否則一旦守線崩了,我們誰也活不回去。」

  數字在空中跳動著拼成新行。

  羅格眯著眼,心裡飛快計算,開口時已經是結論:「兩支四十人的隊伍,就這麼點。再擠也擠不出來了。」

  他把菸斗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指著虛屏上的兩個紅圈:「淨化完這兩處,」

  「永夜就全線塌掉。怪潮不再生長,餘波會持續一陣,但已經不再有新的供應。」

  「你們要清楚,」塞雷尼婭目光掃過眾人,「現在這幾百號人,是我們所有的牌。再打下去,死的只會越來越多,但換來的,是那顆中心災星頭上,那一條鏈子徹底被我們崩斷。」

  羅格回頭,看著身後的司命、嘉爾多、孫影、莉塞莉雅、希莉絲,還有在場其他十幾張他記得名字的人。

  「星軌,」他看了看卡琳娜,「你剛從卡特勒那邊回來,有沒有信心帶隊打一次?」

  卡琳娜昂起下巴,重重哼了一聲:「只要你們給我一支隊伍,我答應你,這回回來的,不會比你們少。」

  「哼。」嘉爾多在一旁晃著酒壺,「那老子就跟你打一賭,看誰殺得多。」

  羅格看向司命:「你呢?」

  所有目光都壓過來。

  司命握了握手指,指背上的千面者輕輕顫了一下,像一圈冰涼的笑意貼著他的皮膚划過去。

  「我想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他平靜地說,他抬頭對著三道虛影:「我希望,不是只會把命丟在路上的。」

  火光越燒越旺,照得每個人的影子又長又瘦。

  羅格把一塊泛著暗藍光的結晶往中央投影一拖,視野里彈出一份簡短的說明,那是司命和白王一起做好的【使徒因子融合藍本】。

  「給你們看個東西。」他用盾背敲了敲篝火旁的石墩,「以後誰要變怪物,先從這兒開始。」

  半空的界面展開成幾行冷冰冰的字:

  【使徒因子·應用指引】

  可嵌合目標:

  世界系:盾/領域場/固化結構生命系:防具/肉身強化/再生體命運系:武器/咒具/機巧樞紐

  【風險】

  每次融合會重寫一部分命運存在失敗概率及理智崩潰可能「簡單說,」司命淡淡補了一句,「你會變強,也可能變得更不像原來的自己。」

  台下沒人笑。

  塞雷尼婭挑了挑眉,撫摸自己身旁的冰霜巨盾,那道沿著金屬刻出的命紋正微微發光,她已經做過選擇。

  「但是,」她冷冷補了一句,「不做什麼都不變,下一次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話不多,夠用。

  「所以先把東西分好。」司命接話頓了頓,像是在說一件跟吃飯一樣平常的事情:「諸位,把你們打回來的使徒因子和災厄材料,都集中一份清單出來。誰還站得起來、還能打,就把強化優先給誰。」

  「剩下的,我們再分給守在城牆上的人。」

  趙爾擎向後一靠,微微點頭:「你剛才說過,不想白死,那就讓死掉的人的東西,都得去砍更多的怪。」

  塞雷尼婭冷冷道:「這是唯一合理的使用方式。」

  羅格挺直腰板,站得像個真正的團長:「那就這樣定了。三小時內,所有區匯總的使徒材料交給司命。」

  他壓下手,篝火頓時跳高一截。

  「我們再拼最後兩夜。」

  「拼完了————」嘉爾多笑著接話,「要麼這鬼地方終於能睡個囫圇覺,要麼?」

  他抬起酒壺,衝著虛空敬了一下:「要麼我們直接去給獨眼他們作個伴。」

  沒人反駁。

  只有火光在風裡僻啪炸開,照亮一張張疲憊卻依舊抬著頭的臉。

  「他們都知道,這世界的戰場不會感謝任何一個死去的人。

  但只要下一刻還在,就意味著骰子還沒停下。」

  《腐潮港連線記錄·四號避難區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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