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風起青萍暗涌生


  順天府的官轎在青石板上顛得宋明允胃裡直泛酸。

  他掀開窗簾望了眼褪色的府衙匾額——"順天"二字被風雨啃得只剩個"頁"角,倒像塊缺了口的鍋巴。

  張老三扶他下轎時嘟囔:"這破地方比安平縣城隍廟還寒磣,青瓦縫裡長的狗尾巴草都快戳到大人帽翅了。"

  宋明允叼著根從轎簾上揪下來的稻草,腳尖踢了踢門檻上的積灰:"破好啊,破了才好翻修。"他沖阿秀使個眼色,小丫頭立刻捧著個藍布包裹閃進後衙。

  那包裹里裝著他臨走前塞給她的密信副本——左丞買兇的帳冊拓本、大理寺偽證的抄件,還有半塊染著靖安王舊部血漬的布片。

  阿秀走時耳尖泛紅,攥著包裹的手指節發白,他當時拍了拍她手背:"要是半月沒我信兒,就把這包兒塞到兵部王尚書的馬車軲轆底下。"小丫頭吸了吸鼻子,到底沒哭,只用力點頭。

  府衙文書庫的門軸"吱呀"一聲,霉味混著蟲蛀的紙灰撲了滿臉。

  宋明允翻著前任留下的卷宗,越翻眉頭越緊——去年的稅賦記錄倒記得清楚,可影衛在順天府的活動記錄從三年前開始就全成了空白頁,像是被人拿漿糊把關鍵頁粘走了。"張頭,"他把最後一本空殼子往桌上一摔,"去買二十斤石灰來。"

  "大人要撒石灰?"張老三搓著後頸的汗,"文書庫潮是潮,可這大夏天的......"

  "對外就說修繕文書庫防蛀。"宋明允抄起根竹片敲了敲牆,"你帶兩個衙役把靠牆的柜子全挪開,我就愛聽這老牆裡頭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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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午夜,書房的窗紙被風颳得嘩嘩響。

  宋明允正就著油燈看系統新獎勵的《洗冤集錄》殘卷——上面記著用酒醋驗骨的新法子,突然"砰"的一聲,門被踹開條縫。

  陸沉裹著身帶泥的玄色勁裝擠進來,腰間佩刀撞在門框上叮噹作響:"京里出事了。"

  宋明允把書往袖子裡一塞,摸出茶盞推過去:"先喝口,慢慢說。"

  "周侍郎昨日晨起咳血,太醫院說是肺癆。"陸沉沒接茶,指節叩著案上的燭台,火星子濺在他手背上也不躲,"陳右都御史回府時馬驚了,墜在護城河裡——撈起來時後頸有指印。"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攤開是半塊帶血的玉牌,"這是陳御史隨身的,碎成這樣,不像是墜馬磕的。"

  燭火晃了晃,在宋明允臉上投下陰影。

  他盯著那半塊玉牌看了片刻,突然笑出聲:"他們怕了。"說著從抽匣里摸出封沒蓋官印的奏摺草稿,紙角還沾著墨漬,"我前日寫了份《論影衛改制需查舊案》的摺子,本想晾兩天再遞。"他把摺子往火盆里一丟,紙灰打著旋兒飄起來,"現在看來,是該讓他們更怕些。"

  順天府尹的接風宴設在後園荷花池邊。

  宋明允捏著酒盞,看月光在酒面碎成銀渣——這酒色太透亮了,像加了明礬的水。

  他抬眼望向上首的府尹大人,對方正夾著顆荔枝往嘴裡送,鬍鬚上沾著晶亮的蜜。"宋通判初來乍到,"府尹舉盞,"這杯薄酒權當接風。"

  "下官酒量淺。"宋明允晃了晃酒盞,"尹大人這酒太香,倒讓下官想起老家的桂花釀。"說著"踉蹌"一步,袖子掃過酒盞,半杯酒"潑"進袖口。

  他扶著石桌直揉太陽穴:"頭怎麼這麼暈......怕是昨夜看卷宗熬狠了。"

  張老三立刻擠過來扶住他:"大人這身子骨,快回房歇著!"兩人跌跌撞撞穿過遊廊時,宋明允悄悄把袖口的小囊攥緊——這是阿秀用他給的銀線編的,能裝下三錢液體。

  後巷的牆根下,宋明允摸出根細銅針,蘸了點囊里的酒液滴在白絹上。

  月光里,白絹慢慢泛出幽藍。

  他把絹子揉成一團塞進懷裡,嘴角勾了勾:"迷藥里摻了曼陀羅,倒會挑東西。"

  當夜,順天府衙後院的老槐樹上多了道身影。

  宋明允蹲在樹杈間,望著遠處京城方向的燈火,風掀起他的官袍下擺,露出裡面繡的玄鳥暗紋。

  他摸出袖袋裡的玉牌——影衛初代玉佩的仿製品,觸手溫涼,"有人想讓我消失?"他輕聲說,"那我偏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死而復生。"

  更夫的梆子聲從街角傳來,"咚——"的一聲。

  宋明允突然捂住嘴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腥甜。

  他抹了把嘴角,翻身下樹,正好撞上來送醒酒湯的小衙役。"大人您這是......"小衙役瞪圓了眼。

  "許是接風宴上酒喝猛了。"宋明允扯了扯嘴角,"去回尹大人,就說我染了急症,明日晨會怕是起不來了。"

  小衙役捧著湯碗跑遠後,宋明允摸出懷裡的白絹,在月光下看那抹幽藍。

  風卷著槐葉掠過他腳邊,帶起片碎紙——是方才揉皺的絹子上掉下來的,隱約能看見"急"字的半撇。

  第二日晌午,順天府的大街小巷就傳開了話:新來的宋通判昨夜飲酒過量,突發急症,府衙里連太醫院的大夫都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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