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影衛終章,青史判官現


  三日後的清晨,宋明允正蹲在衙門口啃糖油餅,張老三的破鑼嗓子就順著冷風炸了過來:「大人!司禮監曹掌印昨兒夜裡沒了!」

  糖油餅的芝麻粒兒嗆進喉嚨,宋明允猛捶胸口,眼尾都憋出淚:「老張你上輩子是銅鑼成精?」他扯了扯沾著油星子的官服下擺,「死狀如何?」

  「仵作說是暴病,可那嘴張得能塞個拳頭,喉嚨里全是灼痕——」張老三搓著凍紅的手,哈出的白氣裹著話往外冒,「跟您說的影衛清人手法一個樣!」

  宋明允的手指在油紙上輕輕一叩,糖油餅「啪」地掉回竹篾盤裡。

  他轉身往內衙跑,皂靴踩得青石板「噠噠」響:「備馬!帶銀勺和骨尺!」

  義莊的草帘子被北風掀起半幅,宋明允哈著白氣跨進去時,正看見曹掌印的屍首直挺挺躺在門板上。

  老仵作哆哆嗦嗦掀開蓋屍布,腐肉混著苦杏仁味撲面而來——是汞毒,和趙典吏、影衛密室那具屍體一個味兒。

  

  「拿燈。」宋明允抄起銀勺在火盆上烤得溫熱,探進曹掌印發紫的喉嚨。

  阿秀舉著羊角燈湊過來,火光映得她耳墜上的紅絨球直晃:「大人,勺尖又青了!」

  他沒應聲,指尖捏住死者蜷曲的右手。

  曹掌印生前養尊處優,指甲蓋里卻嵌著黑泥,宋明允用竹片挑開,一截金絲突然閃了下——細如髮絲,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暗金。

  「御前侍衛的服飾。」他捏著那截金絲對著光,嘴角慢慢勾起來,「曹掌印臨死前抓過誰的衣角。」

  阿秀的眼睛倏地睜大:「您是說...是宮裡的人動的手?」

  「皇帝終於坐不住了。」宋明允把金絲收進隨身的檀木匣,「影衛的水渾了二十年,該有人清一清。」

  話音未落,張老三的聲音又從門外撞進來:「大人!兵部周侍郎在大牢里暴斃了!」

  大牢的霉味比義莊更重。

  宋明允蹲在草蓆前,周侍郎的屍首還保持著蜷縮姿勢,右手食指蘸著血在牆上劃拉——「真相不可言」五個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條垂死的蛇。

  「燒了。」宋明允摸出火摺子,「連草蓆帶牆皮一塊兒燒。」

  阿秀攥著袖口的手緊了緊:「可這是...證據啊。」

  「證據能救人,也能殺人。」宋明允盯著火苗舔舐血字,「周侍郎能寫這五個字,就能寫五十個。留著,有人要夜不能寐;燒了,倒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刀。」他轉頭對張老三揚下巴,「老規矩,驗屍記錄謄三份,你一份,我一份,陸沉那份明兒送軍營。」

  張老三撓著後頸刀疤笑:「大人這招,比咱們老家灶膛里埋紅薯還妙——看著滅了火,底下還煨著熱乎氣兒。」

  當天下午,八百里加急的黃綾詔書就砸進了縣衙。

  張老三舉著詔書的手直抖,封皮上「大昌皇帝詔曰」六個金漆字在太陽下刺得人眼疼:「宋明允,著即進京,授御前斷案使,專理天下奇案,兼查朝中弊政。欽此。」

  衙役們哄地炸開了鍋,有敲銅盆的,有蹦上台階的,連平時最穩重的老刑房都紅著眼眶拍桌子。

  宋明允卻靠在廊柱上,叼著根狗尾巴草轉著玩,直到張老三湊過來捅他胳膊:「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這不是獎賞,是試煉。」他把狗尾巴草往天上一拋,看它被風捲走,「御前斷案使?好聽的名號罷了。皇帝要的是把刀,能砍影衛爛肉,能劈官場毒瘤——可刀用久了,也容易卷刃。」

  當夜,後衙的炭火燒得噼啪響。

  宋明允支開所有衙役,只留張老三、阿秀和陸沉圍爐而坐。

  火盆里煨著的紅薯散著甜香,他卻沒動,指節敲了敲案上三個封好的木匣:「老張,你留順天府。每月十五去義莊查查新收的屍首,影衛餘孽未必全乾淨。」

  張老三的酒盞「當」地磕在桌上:「大人,我跟您進京——」

  「不行。」宋明允截斷他的話,「順天府是根釘子,得有人釘死了。你媳婦前日托人帶信,說小崽子會喊爹了——」他突然笑了,「當爹的總得看著兒子長大。」

  張老三的喉結動了動,低頭扒拉火盆里的炭塊,火星子濺在他刀疤上,亮了又滅。

  「阿秀。」宋明允轉向縮在暖爐旁的姑娘,「把這三年所有影衛案的驗屍記錄、密檔副本全整理好,用桐油浸過,鎖在西跨院的地窖里。鑰匙你收著,我要的不是證據,是...底牌。」

  阿秀捏著暖爐的手鬆了又緊,突然抬頭:「大人要是...要是在京里遇著難處——」

  「我這兒有系統催命,死不了。」宋明允眨眨眼,逗得姑娘破涕為笑。

  最後他轉向一直沉默的陸沉。

  這位軍方來的冷麵校尉正盯著火盆,眉峰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宋明允把第三隻木匣推過去:「京營里有影衛安的釘子,你替我盯著。每月十五子時,西直門外老槐樹,我讓人送密信。」

  陸沉伸手接匣,指節擦過宋明允手背,涼得像塊玉:「宋大人...珍重。」

  「該說珍重的是你們。」宋明允站起身,腰間銀鈴輕響,「這局棋下了二十年,我不過是從邊角走到中腹。記住——」他掃過三人,目光灼灼,「別信眼睛看見的,別信耳朵聽見的,只信驗屍時的骨頭,和...自己的命。」

  啟程那日飄著細雪。

  宋明允踩著青石板往馬車上爬,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縣太爺!」

  他轉頭,見幾個賣早點的老婦舉著糖油餅追過來,最前頭的王嬸抹著眼淚:「您走了誰替咱們斷案?上回我家那隻下蛋母雞被偷,要不是您查著雞毛里的靛藍染,哪找著隔壁屠戶?」

  宋明允扶著車轅笑:「王嬸,我就是換個地兒斷案。下回您要是去京城,記得帶兩斤糖油餅,我請您吃御膳房的點心。」

  馬車啟動時,他掀開車簾回望。

  順天府的城牆在雪霧裡若隱若現,城樓上「順天」二字被雪蓋住半邊,倒像「天順」。

  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他摸出貼胸的黃絹,「觀棋」二字還帶著體溫。

  「從縣令到青史判官。」他對著車簾上的冰花喃喃,「我還是我,只是棋盤大了,棋子...更金貴了。」

  馬蹄踏碎積雪,車轍印蜿蜒向京城方向。

  身後的順天府漸漸模糊,前方的城門樓子卻越來越清晰。

  宋明允靠在軟枕上,聽著銀鈴在風裡輕響,突然想起系統面板上跳動的「青史留名」進度條——這才剛過五百案,往後的路,怕是比驗屍房的骨頭還複雜。

  雪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在車簾上投下一片暖黃。

  宋明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閃著狼一樣的光。

  「來啊。」他輕聲說,「這局,我陪你們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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