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暗潮洶湧,風起幕後


  井邊的薄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宋明允捏著黃絹的手指微微發緊。

  沉水香混著夜露的潮氣鑽進鼻腔,他突然想起上個月在茶樓聽書,老藝人拍著醒木說「帝王心術如深淵」,當時他還啃著糖蒸酥酪笑——現在倒真嘗到了這深淵的寒氣。

  黑鴉撲棱著翅膀掠過東牆時,他才後知後覺自己攥得太用力,指節都泛了青白。

  黃絹展開的瞬間,小楷墨跡在月光下像爬動的蜈蚣:「陛下已知汝所為,然無責之意,或欲觀棋。」

  「觀棋。」他低笑一聲,喉結滾動,聲音里裹著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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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之前給的歷史碎片裡,有半頁記載著大昌皇帝登基時,在金鑾殿擺了百子戲棋圖,當時內閣學士拍馬屁說「陛下治天下如弈棋」,結果那學士第二天就被發往嶺南——原來不是忌諱,是嫌馬屁沒拍到點子上。

  後半夜的冷風灌進領口,他摸出腰間銀鈴晃了晃,清脆的響聲驚飛了院角的麻雀。

  「原來我早成了棋盤上的子兒。」他對著井裡破碎的月亮喃喃,「可下棋的人,未必能看透我的路數。」

  第二日卯時三刻,順天府正堂的磚地還帶著晨露的潮氣。

  宋明允叼著根狗尾巴草斜倚在案後,看著順天府尹王大人擦了第八次額頭的汗。

  王大人官服上的仙鶴補子被揉出皺,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宋大人,這...這整頓吏治、清查舊案的差使,您看是不是緩一緩?前兒戶部還催著繳秋糧呢。」

  「王大人。」宋明允突然坐直身子,案上那方御賜的「肅正刑名」令牌被他敲得哐當響,「您該記得上個月聖駕出巡時,陛下說『大昌的天,容不得冤魂喊屈』?」他拖長了尾音,像貓逗老鼠,「再說了——」他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您最疼的小孫子昨兒在西市買的糖人,我讓張老三付的錢。」

  王大人的喉結動了動。

  西市糖人劉的手藝,整個順天府誰不知道?

  他小孫子哭著要那「麒麟送子」糖人時,他正為周侍郎的案子焦頭爛額,是宋明允的衙役張老三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現在想來,哪是順手幫忙,分明是提前拴好了繩子。

  「卑職遵令。」王大人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朝門外喊,「去把近三年的卷宗都搬來!」

  晌午時分,後衙偏廳堆起了半人高的紙山。

  阿秀蹲在紙堆里,髮辮上的紅繩重新系得利落,指尖沾著墨漬翻得飛快。

  宋明允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她旁邊,啃著張老三買的芝麻燒餅:「找影衛相關的,尤其是死得蹊蹺的。」

  「大人您看這個!」阿秀突然抽了卷泛黃的卷宗,竹篾裝訂的邊角都磨毛了,「三年前大理寺典吏趙九皋暴斃,卷宗寫『心疾突發』,可仵作記錄里寫著『喉間有灼痕如燙』——這哪是心疾?」她翻到驗屍頁,指節點在「喉管輕微灼傷」幾個字上,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宋明允燒餅咬到一半停在嘴邊。

  他想起三天前在影衛密室發現的那具屍體,喉管里也有類似的灼痕,當時用銀勺探喉,勺尖微微泛青——那是汞毒的跡象。

  「開棺。」他把燒餅往案上一摔,芝麻簌簌落了滿地,「現在就去義莊,我倒要看看趙典吏的骨頭裡有沒有毒。」

  義莊的霉味混著冬日的寒氣鑽進鼻腔時,宋明允搓了搓凍紅的手。

  他蹲在趙九皋的棺材前,銀制喉管探測勺在火上烤得溫熱,輕輕探進死者喉間。

  阿秀舉著燈籠湊過來,火光映得她鼻尖通紅:「大人,您看!」

  探測勺撤出的瞬間,勺面浮起一層淡青。

  宋明允用竹製骨節測量尺量了量喉管灼痕的長度,和影衛密室那具屍體的痕跡分毫不差。

  「汞毒。」他站起身,靴底碾碎了塊凍硬的泥,「看來有人用同一種手法,清理了知道太多的人。」

  當夜,順天府的伙房飄著燉蘿蔔的香氣。

  宋明允蹲在灶前,看著張老三把一疊寫滿「影衛戊字部清理名單」的紙頁塞進灶膛。

  火苗舔著紙邊,「陳九斤」「鄭氏女」的名字在火光里扭曲成灰:「老張,你說要是司禮監的人看見這灰,會不會急得跳腳?」

  張老三撓了撓後頸的刀疤:「大人您前兒故意讓周侍郎的小廝看見您抄密檔,今兒又把趙典吏的卷宗翻得滿衙門皆知——這招引蛇出洞,比咱們老家過年放鞭炮引野狗還靈。」

  二更天的梆子響過三遍時,門房的老周頭哆哆嗦嗦捧著封匿名信撞進後衙。

  信是用草紙寫的,墨跡暈開一片:「棋盤太大,別踩錯格。」宋明允捏著信紙湊近燭火,紙角還沾著半枚泥印——是司禮監專用的青竹印。

  「燒了。」他把信投進炭盆,火星子噼啪炸響,「告訴老周頭,明兒去西市買十斤糖炒栗子,分給門房弟兄。」他望著跳動的火苗,嘴角勾出點冷意,「有人坐不住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下了起來,紛紛揚揚落滿瓦檐。

  宋明允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出水珠。

  銀鈴在腰間輕響,像誰在遠處敲了聲罄。

  他摸出貼胸的黃絹,「觀棋」二字似乎還帶著體溫。

  「三日後...」他對著窗上的冰花喃喃,尾音被風聲捲走。

  炭盆里的火星突然明了明,像有人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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