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沒有權利替別人做決定
紫蘇聞言端碗的手頓時一抖。
沈清夢見狀撲哧笑了,見紫蘇掛著一對黑眼圈,也不再逗她。
「你昨夜也沒睡吧?等我吃完粥你就回去睡一覺。西風那裡有蒙大夫看著,不會有事。」
說起西風,紫蘇忍不住眼淚似珠串般往下落。
「怎麼又哭了?」沈清夢用沒受傷的手替她抹去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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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抽噎了兩下,「我覺得自己好沒用,你們為了護我,都差點丟了性命,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想起西風胸前的傷口,紫蘇強壓住要哭的嘴角,「如今我能做的只有好好照顧你們。」
沈清夢也不再多說,吃了些粥之後便讓紫蘇去休息。
紫蘇點頭答應,只是一出房間,還是去了西風那裡,如今西風還沒有清醒,她還是放心不下。
這邊紫蘇走後,沈清夢在床上靜靜地坐了一會。
她聽著裴時晏均勻的呼吸聲,不禁伸手去描摹他的眉眼。
裴時晏羽睫顫了顫,沈清夢的指腹又攀上他的鼻樑,在那顆小紅痣上停頓了片刻,細細摩挲。
「摸夠了沒有?」裴時晏驀地出聲。
沈清夢嚇得急忙將手縮了回來。
裴時晏卻將她的手又拉了過去,貼到自己的臉上。
沈清夢往外扯了扯,沒扯出來,最後乾脆放棄,「你真奇怪,不是不給摸嗎?」
「本世子讓你摸,你才能摸。」裴時晏眼睛都沒睜一下,懶懶地道。
沈清夢撇了撇嘴,可那嘴角卻微微上揚,感覺心裡有個地方暖暖的。
這日晚上,西風終於醒了,不出意外地,紫蘇又喜極而泣。
西風的記憶溯回昨日紫蘇笨拙地拿著劍擋在她和那群惡狼中間,不禁對這個小哭包有了新的認知。
紫蘇在三個病號的房間來回穿梭,南風和北風成了她呼來喝去的小廝。
太陽東升西落,眨眼間,半個月過去。
粉嫩的桃花已經不見,轉而是如寶石般翠綠的幼桃。
沈清夢和裴時晏在七八日前就已經能下床了,這些時日裴時晏只對江氏說他們想在靈雲寺多住一些時間,並未將受傷的消息遞到侯府。
這幾日他們二人每日就在靈運寺和落月庵之間的石板路上散步,二人難得在各自的生活中獲得短暫的寧靜。
這日清晨,裴時晏不想再去落月庵,牽著沈清夢準備去山頂看日出。
剛出寺門,京城的東風卻派人傳來消息。
——太子被廢,降為裕王。岑家的宅子被抄,全家流放。
沈清夢聽到消息時直接怔住了,皇帝就真的能捨棄太子?
裴時晏卻面色如常,皇帝最是多疑,岑家已經觸動他的逆鱗,前些日就算他想保太子,在聽到蕭祈凡那句「將蕭恆喊來也動不了本宮分毫」之後,怕是也改了心思。
裴時晏拉著沈清夢的手朝山上走,但手腕卻被拽住。
沈清夢笑靨艷艷地看著他,「夫君,我們今日還去落月庵,可以嗎?」
裴時晏似是猜到沈清夢心中所想,也沒有拒絕,跟著她朝山下走去。
陽光漸漸爬上樹梢,落月庵的女主持房內,一個面容盡毀的老婦與住持面對面坐著下棋。
住持:「你這是何必呢?女兒都已經尋到這來了,你還不與她相認?」
老婦混沌的眸子只凝著眼前的棋盤,嘶啞的聲音道:「我若回去,顧家又有了拿捏夢兒的把柄。」
「可顧成康已經下獄了。」
老婦緩緩抬頭,只有右眼處完好的皮膚能看出此人年輕時定是絕艷之色。
「下獄又如何?皇城內總有人手眼通天。」
住持重重嘆了口氣,「你就打算在這破廟一直住下去?」
老婦放下一枚黑子,「我的壽數也沒幾日了,你還想趕我走不成?」
「顧書槿,你這是什麼話?」主持嗔道:「貧尼將住持之位傳給你,如何?」
顧書槿不想搭理她,「那過不了多久落月庵就被香客認成鍾馗廟了。」
住持勾唇笑了笑,正欲落子,房門忽而被敲響。
「住持,勇毅侯府的裴世子和少夫人求見。」
老尼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書槿一眼,指了指裡間的衣櫃。
顧書槿會意,快步走過去藏了起來。
住持這才起身開門,將門口的年輕夫婦引進了屋。
「不知世子和少夫人來找貧尼所為何事?」
沈清夢的眸光在落到那棋盤上時,眉頭蹙了蹙。
顧書槿從衣櫃的縫隙朝外看去,忽而心頭一縮。
沈清夢的棋藝是她教的,她知曉這個女兒甚是聰明,對她的棋法也頗為熟悉,只盼她不曾從那盤棋中看出端倪。
「住持平日會和自己對弈嗎?」沈清夢若有所思地問道。
對面的人明顯一怔,乾笑兩聲,「貧尼誦經之餘,也會自己下下棋。」
說完,她急忙轉移話題,「少夫人想必有事?」
沈清夢頓了頓,「也沒什麼事,就是剛剛在靈雲寺聽到個消息,說是太子被廢,岑家滿門流放。最近京城怕是不太平,所以前來通知住持。」
這話細聽的話有些牽強了,落月庵就是一座小廟,京城詭譎雲涌的波濤還衝不到這裡。
可住持心裡有事,也沒有深思,便急忙道謝:「多謝夫人提醒,貧尼自會多加防範。」
沈清夢點了點頭,眸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世子夫人,貧尼正打算去大殿誦經,不若夫人和世子與我一道,求幾個平安符,如何?」
住持擔心顧書錦在柜子裡頭悶著,便轉移話題要將人支開。
沈清夢收回目光,垂眸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和住持一同出了屋。
住持在前殿給二人開了兩張平安符,便接口要去誦經。
沈清夢只得和裴時晏離開落月庵。
誰知剛往回走沒兩步,裴時晏驀地開口:「適才那住持的屋子裡,衣櫃裡面有人。」
沈清夢聞言一怔,待反應過來,立即就要轉身敲響落月庵的寺門。
可那手才剛剛舉起,她忽地僵住了。
裴時晏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沈清夢默了良久,將手又收了回來。
她想,人生在世,我們沒有權利替別人做決定,即使是母女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