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法院,去離婚(一)
時間的指針,在霧蒙蒙的晨靄中,寂靜無聲地撥動。
開庭的前一晚,趙挽江沒有加班,六點多就回來了,還給我帶了一塊起司蛋糕,是我以前很喜歡的一家法餐的甜品招牌,由總廚親手製作,且不對外銷售,需要提前預定。
至於總廚願不願意做,就全看他心情了。
我以前很喜歡用這種方式去討好趙挽江,把一切我認為好的東西,雙手捧給他,就像最忠誠的信徒一樣,把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都獻祭給他。
那個時候,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因為父親就是愛著母親的,母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就將整個銀河都給她。
現在回看,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挺廉價的,也難怪狗仔們都瞧不起,贈送我「舔狗千金」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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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挽江見我對著蛋糕出神,便問我:「怎麼了,不合胃口?」
我拿起小勺子,嘗了一口,總廚的水準一如既往,很美味,只是我的心已經變了,它已經不再是我喜歡的味道了。
開飯。
廚房今日做了一道海鮮湯。
趙挽江盛了一碗,端在手裡,拿勺子攪著湯,慢慢吹涼。
我近幾日身體不太舒服,大姨媽造訪,小腹一直隱隱作痛,吃了止疼藥也不管用,連帶著胃口也變得很差。
湯吹涼,趙挽江把碗放到我的手邊。
「周太太給我介紹了一個老中醫,調理身體很是有一手,等官司結束後,我們去看看。」
「等調理好了,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自顧自地安排著我們的未來,就像當初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要結束我們的婚姻一樣,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我握著勺子,靜靜看他。
「要個孩子做什麼?」
「讓他繼續延續我們的仇恨?」
「那等他長大了,他是應該跟著我,去恨你呢?」
「還是該跟著你,來恨我呢?」
「趙挽江,你知道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趙挽江伸手過來,掌心溫柔地覆蓋在我的手背上。
「寧寧,我不會讓他跟我一樣,在仇恨中長大。」
「我會給他我所有的父親,我會很愛很愛他。」
我輕輕勾了一下唇角。
「別做夢了,趙挽江,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趙挽江卻固執地看著我,一副篤定的神情。
「不,寧寧,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我懶得再跟他雞同鴨講,兩三口喝完湯後,離開了餐桌。
夜裡睡覺。
趙挽江照舊從背後抱著我,拿他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後背,並用手輕輕揉著我隱隱作痛的小腹。
昏昏欲睡之際,他在我耳邊說:「寧寧,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這讓我莫名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那些肥皂劇,當一個女人在婚姻中處於被拋棄的地位時,往往就會用孩子來綁住男人的心。
可人心這種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且是一個孩子就能綁住的?
我覺得,趙挽江「要一個孩子」的想法,頗為幼稚,還十分可笑。
一夜雜夢不斷。
天蒙蒙亮時,我昏昏沉沉醒來。
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趙挽江那雙深沉的眼眸。
我枕著他的胳膊,看著他的眼睛,對視片刻後,我抬手撫上他的面頰,用指尖一點點描繪他的眉眼。
這一雙眉眼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哪怕在此刻,我也想要沉淪進去。
如果……
我是說如果,我的父親沒有讓他的父親去頂罪,他的父親沒有死在牢里……我們應該會很恩愛吧?那種連死亡都無法把我們分開的恩愛。
可是啊,這世上什麼都有,也從不缺痴男怨女,最缺的就是如果。
吃完早餐,我們出發去法院。
趙挽江今日開的還是那輛庫里南,右手的無名指上也依然戴著我們的婚戒。
我們兩個要打離婚官司的事情,早已人盡皆知。
當車子在二院門口停下時,早早等候在此的記者們,立刻蜂擁上來。
下車前,趙挽江替我扣好大衣的扣子,把圍巾仔細圍好。
做完這一切後,他捧起我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唇珠,眼裡閃爍著偏激固執的光。
「你之前問我,為什麼答應跟你結婚,我現在告訴你——」
「因為,我也想跟你長久地在一起。」
「寧寧,我比你想像的要愛你。」
「就算你很愛我,那又如何呢?」
「又能代表什麼呢?」
我淡淡看著他的眼睛。
「趙挽江,在你把我爸爸一步步逼上絕境的過程中,你沒有因為我、我們的感情、我們的婚姻,而停止向我爸爸報仇,那你也就沒有資格,要求我放下仇恨,跟你繼續相親相愛下去。」
「我知道。」
趙挽江輕聲說:「可就算你恨我,恨我一輩子,我也都不會再放你離開。」
我哼笑了一聲,推開他,開門下車。
我一下車,記者們就把鏡頭對準了我。
趙挽江繞過車頭,擠到我的身邊,把我緊緊護在懷裡,就像我們不是來打離婚官司的,而是來結婚的。
我跟趙挽江的這段婚姻,在圈內實屬奇葩。
辦婚禮的時候,轟轟烈烈纏纏綿綿。
打離婚官司的時候,也轟轟烈烈纏纏綿綿。
圈中其他離婚的夫妻,離婚的時候多數都是靜悄悄的,做好財產分割後,把離婚協議一簽就了事。
甚少有像我們這樣,鬧到法院來的。
記者們看我們的眼神,也跟看神經病一樣。
我也覺得我們兩個挺像神經病的。
開庭。
我坐在原告席,趙挽江坐在被告席。
像這種案子,是可以申請不公開審理的,鄭律師問我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搖頭:「不用。」
在這段婚姻中,我沒有對不起趙挽江的地方,我的愛、我的恨,都可以擺在天光之下。
趙挽江也沒有提交申請,於是旁聽席很熱鬧,擠滿了記者與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核實完我們雙方的身份後,鄭律師先替我發言,以「感情破裂」為由,表達了離婚的訴求。
輪到趙挽江方發言的時候,他沒有讓律師代勞,而是親自上陣。
他先是言辭堅決地表示:「我不同意離婚。」
然後,再深情款款地對我說:「寧寧,我承認,我之前確實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也沒有好好珍惜你對我的感情……」
「我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但我還是懇請你,給我一次機會,可以讓我彌補曾經給你造成的傷害。」
「我真的很愛你,寧寧。」
「我願意把我餘生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感情……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任由你來支配。」
我靜靜聽完,內心毫無波瀾。
隨後,鄭律師提交證據,那份只有我一個人簽字的離婚協議書。
證據一出,全場譁然。
鄭律師說:「審判長,你現在看到的離婚協議書,是兩年前被告親自交給我當事人的,我當事人當時也同意了被告的離婚要求,並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請大家看一下離婚協議書上面的時間——」
鄭律師說:「被告向我當事人提出離婚的時候,我當事人正處於人生的劇變中,她那個時候剛剛失去了父親,家裡的公司也破產了,而她的母親又因為自殺未遂,正在醫院住院治療。」
「那個時候的她,正是需要被告的支持與安慰的時候,可當時身為丈夫的被告,不僅沒有給我當事人一點安慰,反而還擔心我當事人家中的事情會牽連到他,向我當事人提出了離婚……」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如何看待婚姻的,但在我看來,婚姻應該是兩個人榮辱與共,而非大難臨頭各自飛。」
「被告口口聲聲說著,他很愛我的當事人,但就他做的事情而言,絲毫看不出他心裡有多愛我的當事人,他只是把他與我當事人的婚姻,看作了一個可以讓他地位上升的跳板而已。」
「所以,」鄭律師換了一副口吻,對審判長說,「我方依然主張感情破裂,要求解除與被告的婚姻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