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殺機
第516章 殺機
連接【白舞】與【兔井】兩個鄉的大橋上,康家雙手攏在袖子裡,眼神凝重地望向都城的方向。
夜風從橋下掠過,吹得他鬢角微微顫動,但他的身姿始終紋絲不動。
作為這次討伐的主要發起者,同時也是這支隊伍副大將」,他需要在所有人之前看清全局————如今各方的情報正如同無數的絲線,不斷匯集在他的手上。
鬼島那邊,安插在百獸海賊團內部的眼線剛傳回消息宴會正在照常籌備,酒水和食物正源源不斷往殿內搬運,沒有任何異常。
負責襲擊工廠,港口,商會的武士們也已經在各自的據點集結起來,只等他這邊討伐完大蛇後就一舉控制住這些地方。
而他這邊,隨著剛才御田等人的到來,也已經集結完畢。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大蛇離開都城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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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康家低聲喃喃。
他的目光穿越夜色,試圖望穿那片在黑暗盡頭隱約可辨的花都輪廓。
「為什麼都城那邊還沒有消息傳過來?」
「難道是出什麼意外了?」
沒有人回答他。
以往大蛇最多戌時一刻就會從將軍府起駕,在護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花都】————而但現在都已經戌時四刻了,對方居然還沒有動靜。
這種微妙地出乎計劃之外的情況讓康家的內心有些焦躁,像一根細刺扎在康家心口。
但他沒有將這份焦躁寫在臉上一在身後無數雙眼睛面前,他依舊是那個沉著冷靜的霜月康家。
「誰知道呢~」
身旁,一道慵懶而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也許大蛇是在將軍府里喝醉了,忘記了時間也說不定呢?」
【鈴後】大名霜月牛丸伸手解下腰間的酒壺,輕輕晃了晃。
他沒有去看都城的方向,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因為緊張而繃緊身體————他斜斜地靠在大橋的欄杆上,姿態從容得像是來賞月而非來赴一場決定國家命運的生死之戰。
一旁同為大名的風月飯糰聽到這話後,卻忍不住半開玩笑道:「哈哈!牛丸~你以為大蛇和會你一樣,光顧著喝酒差點走錯集合地點麼?」
「要不是你手下的那些武士及時發現,現在你估計已經晃悠到【鬼島】了吧~」
「到時候你再順手將凱多討伐了,那就徹底萬事大吉了————就像當年的龍馬那樣。」
「無路賽,你懂什麼?」
牛丸將酒壺從嘴邊挪開,瞥了對方一眼,嘴角掛著一抹不以為然的弧度。
「我那只是一時疏忽,沒注意腳下而已。」
「畢竟一想到待會能斬下大蛇的頭顱,我就忍不住想要喝幾口助興。」
「至於凱多————」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聲音難得地認真了幾分。
「還是留給御田那傢伙吧。」
「雖然很想嘗試一下將「龍」斬落的滋味,但我還有一個更想交手的人。」
霜月牛丸的腦海中閃過一道許久未見的緋紅色倩影————
為了戰勝對方,他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磨鍊自己的劍,經過了地獄一般的修行現在的他自信不弱於人。
噸噸噸噸~
他仰起頭,將壺中剩下的酒一股腦地灌進嘴裡————喉結上下滾動,壓下了牛丸心中的突然變得紛繁的思緒。
「牛丸閣下。」
一道嚴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兔丼】大名雨月天婦羅回過頭,目光落在牛丸手中的酒壺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和康家一樣,一真站在橋邊緊盯著都城的方向,從始至終沒有放鬆過片刻————此刻他回過頭來,語氣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鄭重。
「此時並非飲酒的好時機————大戰在即,如果是慶功酒的話,還是留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再享用也不遲。」
「真是的,連你也這麼說嗎?」
牛丸看著眼前那張一絲不苟的面孔,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將後背靠在冰冷的橋欄上,仰起頭,望向頭頂那輪高懸的明月。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他那雙鋒銳內斂的眼睛映得微微發亮。
「勝利之後的慶功酒麼————」
他的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現在就幻想著勝利之後的事,未免有餘裕了吧。」
「如果沒有賭上性命的覺悟的話,那這場戰爭—
「7
「來了!是都城方面的信號!」
康家的低呼打斷了牛丸未說出口的話語,此時橋上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間匯聚到他身上。
只見康家一邊拿出懷中的智慧田螺,一邊向著身邊的侍從語速飛快地吩咐道:「大蛇離開【花都】了。」
「快!通知兵五郎他們,讓他們立刻集結起隊伍和我們匯合!」
「注意隱蔽,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行蹤!」
「吼~終於出來了麼。
,7
霜月牛丸將手中的空酒壺隨手向後一拋一陶壺在夜色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入橋下漆黑的水面,發出極輕極短促的一聲悶響,之後便被流水吞沒再無痕跡。
他穿過人群,沒有回頭,一馬當先地走在了最前面————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將那道身影拖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般又長又鋒利。
「那麼,我們也準備出發吧!」
「哦!」*n
與此同時,花都城外,官道。
大蛇的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並不平整的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車的簾幕低垂,將車內的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
這支前往【鬼島】參加宴會的隊伍並不像往年那樣浩浩蕩蕩—沒有綿延的儀仗,沒有隨時待命的忍者,甚至連護衛的武士規模都縮減了大半。
沉默的武士們提著燈籠在馬車兩側列隊前行,橘色的火光在夜風中忽明忽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馬車內,一名年輕的武士正襟危坐,大著膽子將壓在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將軍大人,為何這次參拜您沒有帶上【御庭番眾】和【見迴組】?」
「以往您的護衛工作,不都是由福祿壽大人和布袋大人負責的麼?」
「為何這次會突然換成在下?」
作為被臨時任命的這次參拜隊伍的護衛頭領,同時擔任大蛇的貼身護衛,在接到命令時他心裡便一直忐忑不安。
而他確實應該不安。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接到的任務是等大蛇的參拜隊伍離開【花都】之後,趁都城空虛之際,帶人一舉清除城內忠於大蛇的殘餘勢力。
可是那個計劃里,絕對不包括他自己也跟著大蛇一起出城。
而且他不只是跟著出了城,還和大蛇坐上了同一架馬車,負責大蛇本人的貼身護衛。
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變動讓他措手不及,根本沒有機會將消息傳出去。
更讓他心驚的是,隊伍中還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一那些原本應該留在將軍府內配合行動的同伴,竟也被編入了這次的護衛隊伍中。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大蛇本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以為自己這些人已經暴露了。
「這個啊————那當然是因為將軍太「膽小」嘍~」
大蛇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種陰濕的、讓人不舒服的笑意。
「膽小?」
年輕武士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用儘可能自然的語調恭維道:「哈哈~將軍大人何出此言?」
「您可是和之國的將軍大人,在這個國家還有誰能讓您畏懼的嗎?」
「吧哈哈哈哈!畏懼」麼————」
「如果真的有什麼能令將軍大人畏懼的,估計也只有【光月】了吧。
「欸?!【光月】?」
年輕武士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幾乎是本能地忽略了大蛇口中那怪異的自稱,因為在他的左臂上,那隻被袖袍遮住的位置,正刻著光月家的新月紋樣。
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但他很快壓住了聲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單純的詫異與不屑。
「將,將軍大人,您為何在此時突然提起這個,【光月】家剩下的那個光月御田不過就是一個傻瓜殿下吧?」
「呵!「傻瓜殿下」啊————」
大蛇拖長了尾音,然後將身子微微前傾,那張臉從黑暗中探出來,湊到年輕武士的近前。
「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年輕武士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擺。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視線從大蛇臉上移開,低頭做出恭順的姿態,掩飾住自己微微發抖的面部。
好在,大蛇的凝視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將身子重新靠回座椅上,將身形隱入黑暗當中。
「將軍府里混進了一些老鼠」,擾得人晚上不敢入睡,所以將軍大人想趁這次外出的機會把那些煩人的「老鼠」全部處理掉。」
本就心裡有鬼的護衛頭領自然立刻就聽出來了老鼠」是指什麼。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些人暴露了,但福祿壽和布袋都被留在了【花都】,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御庭番眾】和【見廻組】—一大蛇身邊兩股最難纏的力量被拴在都城內,御田他們的刺殺難度無疑會大大降低。
「原來如此,福祿壽大人和布袋大人他們留下是清理老鼠」麼?」
「不————」
大蛇的聲音忽然變了,從原來的陰厲變得尖細而乾澀,如同一截乾枯的木頭。
「福祿壽他們留下是為了保護將軍大人,畢竟將軍大人真的十分膽小」。
「6
「而那個負責清理老鼠的人————是老身。」
」
?!」
年輕武士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縮。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那張屬於大蛇的臉,已經在他視線中驟然扭曲。
幾分鐘後,年輕的護衛頭領掀開帘子,面無表情地從將軍的馬車中走出,而後將帘子重新拉好。
——
「到什麼地方了?」
「回稟大人!就在剛才我們已經穿過大橋抵達【白舞】了。
,車旁不遠處的侍衛立刻答道。
「嗯。
「」
護衛頭領點了點頭,他抬起眼,望向前方。
一片漆黑的森林正安靜地等在不遠處————一旁的山峰如同未甦醒的巨人,將大半個森林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腳下的官道筆直地扎入森林深處,越往裡面越暗,越往裡面越靜。
整座森林安靜得出奇,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就連月光照不進去,只能停留在森林邊緣,像是也被某種不明的東西給逼退了回來。
「呼~」
護衛們本能地繃緊身體,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
沒有收到任何停下的命令,這支隊伍就這麼徑直————一頭扎進森林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