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出陣
第515章 出陣
將時間播得稍早一些。
【九里】,御田城。
太陽尚未落山,天邊還燒著大片大片的赤霞,將整座御田城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
「抱歉,一直都隱瞞著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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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光月御田的男人站在夕陽下,面對著自己的家臣們,鄭重地低下頭顱道歉。
在這個等級制度極為嚴苛的國家,上位者哪怕做錯了什麼也完全沒必要向下屬道歉,更別說做出這種更遑論像這樣彎下脊背、低下頭顱的動作。
但御田在這方面從來都不是個傳統的和之國人,不然他身為將軍的子嗣當年也不會被逐出都城乃至與自己老爹鬧到斷絕父子關係的地步。
而面對主君的道歉,身為家臣的錦衛門等人卻是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惶恐地扶起御田,而是詭異地保持著沉默。
「哼~」
良久,頭頂傳來一聲輕哼。
「就算是御田大人,這次做也太過分了。」
這是菊之丞的聲音,而後緊接著其他人也紛紛開口:「就是說!」
「明明大家都在努力,時夫人和桃之助大人也一直擔心著御田大人喵~」
「真是讓人傷心。」
「御田大人!這麼重要的事居然瞞著最親密的家臣什麼的————難道我們就這麼不值得您信任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在下就只有切腹」」
「喂!等等!別衝動啊錦衛門!」
聽到這話御田刷地抬起頭,一個箭步衝上去按住錦衛門拔刀的手。
「多說無用!在下這些不被信任的家臣,只有一死來明志!」
「別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啊!」
「喂!傳次郎,小菊,雷藏————你們為什麼只是看著啊?」
御田一邊用胳膊鎖住錦衛門的肩膀,一邊朝旁邊那幾個人扯著嗓子喊。
「趕緊幫忙攔住錦衛門!這傢伙是認真的!」
傳次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小菊用袖子掩著嘴,肩膀在微微發抖,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
而雷藏則是仰頭望著天花板,假裝在研究什麼可以在房樑上施展的忍術————
總之面對御田急切的求助,在場的沒有一人有動作。
見此,御田一邊死死抱住還在掙扎的錦衛門,一邊急切地解釋,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誠懇:「我並非有意要隱瞞你們!」
「是康叔說,我必須在明面上吸引大蛇和凱多的視線所以我不能有多餘的動作,也不能讓身邊的任何人知道計劃。」
「我絕對沒有不信任你們的意思!」
「紅豆泥(真的嗎)?」
「紅豆噠(真的)!」
御田感覺到懷裡那具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但他沒有立刻鬆手,就那樣保持著從「」
背後架住錦衛門的姿勢。
抬起頭,御田的目光從面前每一張家臣的臉上掃過,而後緩慢而堅定地開口道:「倒不如說,正是因為相信著你們,所以我才什麼也沒有說。」
「因為我堅信無論何時,就算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傻瓜殿下」,你們也會是我最堅定,最堅實的夥伴。」
他鬆開錦衛門,後退一步,站直了身體————夕照的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現在,請諸位隨我一起,前去討伐大蛇和凱多吧!」
[終於————]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在看著錦衛門表演」的眾人皆是閉上眼睛————而等他們再睜開時,眼眸中儘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堅定!
「我等早就在等您這句話了,御田大人!」
「大家————」
看著那一雙雙眼睛,御田先是怔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角緩緩翹了起來,露出那個所有人再熟悉不過的、屬於光月御田標誌性的笑。
御田高舉左手,放聲高呼:「好——!那我們就出發,一鼓作氣,取下大蛇和凱多的頭顱!」
「哦!」
錦衛門等人也同時舉起左手高呼,隨著袖子的滑落,還能隱約看見他們手臂上新月」樣式的刺青。
「要出陣了麼,御田。」
就在眾人準備出發時,一道溫柔而平靜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木門被輕輕拉開,時夫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手中還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羽織。
「阿時?你這是————」
「給。」
走到御田面前,將那件嶄新的羽織抖開,同時脫下對方身上那早已打滿補丁舊外套,時夫人這才輕笑道:「你可是大將。」
如果還穿著這樣全是補丁的舊衣服,可是會降低士氣的。」
時夫人將舊外套疊好放在一旁,而後把新羽織披上御田寬闊的肩膀。
「康家大人好不容易才聚集起那麼多還願意相信你的武士,可不能讓他們失望。」
「阿時,你————都知道了?」
御田看著眼前的妻子,聲音忽然變得有乾澀。
「不僅是我,就連錦衛門他們其實也早就知道了哦~剛才他那樣只不過是因為不滿你的隱瞞所以才故意在演戲而已。」
「欸?!」
御田猛地轉過頭去,錦衛門正以一種極其刻意的姿勢別過臉,仿佛突然對庭院裡的那棵老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御田:盯~
時夫人沒有管他們的小動作。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溫柔地替御田理好衣領————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慢慢滑過,將最後一絲褶皺撫平。
然後她將雙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抬起頭望著御田,眼神溫柔。
「瞞著家人,瞞著家臣,一個人把什麼都往自己肩上扛一御田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這樣。」
「雖然聽起來是很帥氣沒錯,但是一「7
時夫人伸出手,將御田寬大的手掌輕輕握在自己的手心裡。
「你總會遇到一個人解決不了的難題————就像這次這樣。所以,多依賴我們一些,也是可以的哦。」
「」
御田垂下眼,看著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那隻手早已不是當年在荒島上初遇時那般細膩白皙了————多年的勞作,數不清的漿洗、鋤地、縫補,讓她的指腹磨出了薄繭,掌心變得粗糙而溫熱。
他反手將那隻手握緊,輕聲道:「謝謝你,阿時。」
緊接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沉默了片刻後御田又抬起頭,神情忽然變得無比鄭重————
他看著時夫人的臉,壓低聲音道:「如果————如果我這次沒能回來,你就帶著桃子他們穿越」
御田的話還沒說完,時夫人的另一隻手已經抬起來,指尖輕輕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沒有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別說這種話,御田。」
「獨自一人穿越了漫長時間,如今的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就在這裡,就在你身邊。」
「所以一」
時夫人的聲音依舊溫柔,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管發生什麼,我和桃之助還有日和會一直等在這裡,直到你回來。」
,,」
「」
「抱歉,說了多餘的話。」
御田看著妻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用力地將她整個人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阿時,謝謝你,一直以來都謝謝你。」
擁抱並沒有持續多久,只是片刻兩人便分了開來————然後御田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妻子。
「你和桃子還有日和,就在這裡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嗯!
「」
酉時五刻,距離行動還有三個小時。
武士一方的總大將一光月御田,帶領著其家臣九人,披著夕陽最後一絲赤色的餘暉,踏上了討伐大蛇和凱多的道路。
【兔丼】,這裡是武士們預先定好的集結地————採石場周圍崎嶇複雜的地形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匿身之地,足以將近萬人的隊伍吞入陰影之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覺。
更重要的是,這裡毗鄰【白舞】—一大蛇參拜的預定路線是從都城經【白舞】的刃武港,最後坐船前往【鬼島】。
——
——
從這裡出發正好可以直接在【白舞】的半路截殺大蛇。
當御田帶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趕到時,兵五郎正坐在一塊突兀的巨岩上,低頭擦拭著手中那柄長刀。
刀刃反射著最後一縷森寒的月光,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火焰般的濃眉下綻開一抹粗豪的笑意。
「呦!御田,來了麼。」
他這一聲招呼並不響亮,卻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安靜的水面。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將目光投了過來————御田能感到有無數道視線齊齊落在自己身上,饒是大大咧咧如他此時也有些不自在。
「好多人————!兵叔,我沒來晚吧?」
看著密密麻麻幾乎數不清的武士,光月御田不由得微微睜大了雙眼————這人數似乎比他預想中還要多一些。
「時間剛剛好。」
兵五郎將刀收入鞘中,從岩石上一躍而下。
「不過————說起人數,我還以為你最多會帶著幾名家臣過來呢。」
「沒想到————」
「這個啊————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願意跟過來。」
御田轉頭,與兵五郎等人一起看向自己身後。
在那裡,除了錦衛門等九人外,還有著數百名武士。
他們不是在兔井等在這裡的,而是在御田帶領家臣趕往集結點的路上,一個接一個,沉默地、主動地,加入進來的。
沒有任何人開口搭話,沒有任何人高呼口號————他們只是從田埂上、從巷子裡、從看不見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們拿著刀默默地跟在御田身後,一步步走到這裡。
這些人大多都是【九里】的原住民」,作為原本和之國的無法地帶,【九里】的地界上所聚集的基本都是一些窮凶極惡之輩。
後來光月御田擊敗阿修羅童子,將這些惡徒盡數收服,讓他們改過自新,成為自力更生的【九里】百姓。
但雖然表面上變成了安分守己的百姓,但這些人骨子裡還是充滿叛逆的————所以僅一眼就看出御田等人要去幹什麼的他們,直接毫不猶豫拿起曾經的刀加入了進來。
「話說時間應該快到了吧,怎麼還不出發?」
御田收回目光,左右環顧了一圈,有些奇怪地問道:「還有康叔他們呢,怎麼沒看到他人在哪?」
「康家他們在【兔丼】和【白舞】交界的大橋那邊。」
兵五郎說著,從懷中掏出煙杆,卻沒有點燃,只是叼在嘴裡。
「他們在等【花都】那邊的信號。我們在都城裡埋了探子—等大蛇的儀仗一出城門,那邊就會放出信號。」
「收到信號之後,我們再動身,直奔【白舞】的預定埋伏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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