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光月御田


  第540章 光月御田

  鍋中的滾油仍在翻湧,濃煙與烈焰將那道身影層層包裹。

  此刻的御田,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一康家的聲音正通過光幕傳遍整個和之國,大蛇在處刑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花都的百姓從麻木的圍觀中驚醒,槍聲與哭喊聲在廣場上亂成一片。

  這些,他全都聽不到。

  

  他的意識已經縮小到只剩頭頂那塊被他高高托舉的橋板,以及橋板上那九名家臣。

  「呼~呼~你們聽著————」

  御田的聲音沙啞而斷續,每一個字都需要他用盡全力。

  「如果能活下來————我希望這個國家能夠————開國。」

  滾油已浸透了他的雙腿,沒過他的胸膛————血管在高溫下接連爆裂,鮮血從皮膚表面無數道細密的裂口中滲出,又被熱油瞬間灼成焦黑。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但他依舊強撐著,不讓自己托舉著的木板有一絲一毫的下沉。

  「很久以前————將這個國家封鎖的————正是【光月】家。」

  「當時————是為了————保護和之國————免受某種巨大力量的侵害。」

  與羅傑一同抵達最終之島御田,已經知曉了這個世界所隱藏的真相————同樣地,他也知曉了和之國之所以會鎖國的真正原因。

  「現在————那個人」即將誕生————」

  「而在那個人」抵達和之國時————這個國家————必須要能夠接納————並成為的助力才行。」

  「「那個人」?御田大人,您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橋板上的錦衛門死死抓著木板邊緣,將上半身探出去,嘶聲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

  御田喘著粗氣,嘴角卻忽地浮起一絲期待的微笑。

  「但那是————讓整個世界————都等..了八百年的人。

  19

  「那是————能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嗯?御田那傢伙,似乎在說些什麼?」

  處刑台上,大蛇停下搜尋康家的動作,狐疑地轉過頭來。

  濃煙與烈焰層層阻隔,他只隱約聽見幾個斷續的詞句,卻拼湊不出任何意義。

  他嘖了一聲,很快便失去了興趣,將注意力重新轉向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的光幕。

  而坐在他身側的凱多,不知何時已放下了手中的酒盞————那份慵懶的、看戲似的嗤笑從他臉上徹底消失了。

  他抿著嘴,目光穿過翻湧的濃煙,穿過扭曲的熱浪,穿過那口沸騰的油鍋,沉默地注視著那個在烈焰中屹立不倒的男人。

  「呼~呼~我就直說了吧————」

  油鍋中,御田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

  「大蛇和凱多————他倆今天一定會殺了我的。」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代替我————讓和之國————開國。」

  「別這麼說,御田大人,我們願和您一起一」

  傳次郎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掙扎著想要從橋板上跳下來,但卻被伸手攔住!

  錦衛門顫抖著身體,一字一句地承諾道:「就交給我們吧,御田大人!」

  「您的夢想,便是在下等人的夢想!」

  「嘿!說得好!!!」

  聽到了這話,已是強弩之末的御田居然咧開嘴,那張被熱油灼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叮鈴鈴鈴~

  恰在此刻,計時的鈴聲終於響起!

  一小時!

  本該瞬間斃命的酷刑,在御田的堅持下,居然奇蹟般地撐過了一小時。

  與此同時,光幕中的康家已將所有真相一字一句公之於眾一大蛇如何毒殺前任將軍,如何竊取將軍之位;如何勾結百獸海賊團,大肆屠戮不肯屈服的武士;如何以和之國無辜百姓的性命相要挾,逼迫御田每周在花都街頭跳那屈辱的裸舞————

  原本還事不關己的民眾徹底炸了鍋。

  人群如燒開的水般沸騰起來,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憤怒地沖向處刑台,無數聲音匯成同一個吶喊請求大蛇將軍放過御田大人。

  而被當眾剝下所有偽裝的的大蛇,此刻已徹底撕下了最後一絲體面。

  此時的他雙眼充血,面容扭曲,摺扇在他手中被捏得咔咔作響。

  「殺!」

  「所有敢為御田求情的刁民全部給我殺了!」

  他猛地一揮手,竟直接命令手下對那些請願的百姓開槍。

  一時間,槍鳴聲、哀嚎聲、呼喊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整座處刑場霎時淪為一片修羅地獄。

  「就是現在!」

  御田抓住這個混亂的瞬間,將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灌入雙臂,然後奮力一擲!

  將那塊托舉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橋板,承載著和之國僅剩的希望,被他拋向了油鍋之外。

  「拜託了,各位——!」

  「一定要讓和之國開國啊!!!」

  踏著著御田最後的怒吼,以錦衛門為首的光月家臣們在落地的瞬間就義無反顧地逃向了刑場之外。

  淚水在眼中奔涌,此時此刻沒有任何詞句能夠述說幾人心中的悲傷。

  [哈?你們倆要跟著我?]

  [喂!臭小鬼不准吃!那是我們的關東煮!]

  [你這個砍人頭髮的變態混蛋!]

  [人家口中的山賊就是你嗎,雷藏?]

  [你就是【九里】的惡霸頭領,阿修羅童子嗎?]

  [對於異形的恐懼來自於自己的無知!你們簡直太丟臉了!]

  [肚子好餓啊————

  還不是怪你您亂借錢給別人!]

  曾經的畫面一張接一張地湧上心頭,然後被他們親手撕碎,拋在身後。

  沒有一個人回頭。

  主君的託付,家臣的責任,讓他們必須壓下胸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向著遠離那個人的方向,拼命奔跑。

  「跑起來!去【九里】!」

  錦衛門一把崩斷銬住雙手的鐐銬,鐵環碎裂的聲響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他嘶吼著,淚水與鼻涕混在一起,臉上分不清哪一道是淚痕,哪一道是血痕。

  「別回頭!!!」

  「快!快攔住他們!

  「6

  「別讓他們跑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大蛇措手不及,他連忙又吩咐手下武士不要再去管那些刁民,全力追堵錦衛門等人。

  命令一再更改,見廻組的武士們左支右絀,在這片喊殺與槍鳴交織的混亂中顯得格外狼狽。

  「凱多,你怎麼不攔住他們?!」

  大蛇看向凱多,想質問他為什麼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逃走也不管————但他發現凱多此時的目光完全放在了油鍋之中的御田身上。

  「————不管怎麼樣,你的身體都應該已經死了。」

  凱多開口,聲音低沉,同時也在陳述一個事實。

  「【光月】的時代,到這裡也就徹底結束了。」

  「呼~呼~」

  御田喘息著,肩膀微微聳動,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虛弱卻毫不退讓的笑容。

  「所列哇多卡那~你可別小看了我家的武士啊,凱多!」

  「沒有你,那些人不過是一些成不了氣候的野狗罷了。」

  凱多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而不屑。

  但他隨即又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瞳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說清的情緒。

  「不過真是讓我驚訝,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堅持下來了————虧我之前還說什麼泡澡一小時都會上頭。」

  「嗚囉囉囉囉!這一次真是敗給你了,光月御田。」

  凱多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

  槍口抬起,對準了油鍋中那個早已被灼燒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所以,最後的最後,就由我來親手送你一程————世人一定會傳頌你這悲壯的死法吧。」

  「呼~這種事,就是所有人都忘了也無所謂————」

  「畢竟,我的靈魂會一直活下去的。」

  御田說著,眼神中滿是平靜和釋然地看向凱多的方向。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你就拼命變強吧,凱多。」

  」

  凱多握槍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而御田——這個在滾油中站了整整一個小時的傻瓜殿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重新張開雙手,擺出了他標誌性的亮相姿勢。

  「呼~我是一」」

  他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氣。

  「【斟一杯佳釀佐足矣!越煮越入味的——】」

  砰!

  「真是別具一格的辭世句。」

  「所以,光月御田是死了?」

  奧西一邊用筷子撥弄著油鍋里的天婦羅,防止它們黏連在一起,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問道。

  「沒錯,死透了。」

  凱多回到鬼島時已是第二天上午。

  餓了整整一天的他正準備去後廚翻點吃的,卻意外撞見了一個讓他微微眯起眼睛的畫面—奧西居然出現在了灶台前。

  不是來偷吃,也不是來找師傅點她愛吃的菜————她繫著一條素色的圍裙,正親手製作著料理。

  啪~

  凱多伸出的手還沒碰到盤子,就被一筷子打開————筷尖甩出的熱油濺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微微一顫。

  「這不是給你的,要是餓了就去後邊,那裡有早上吃剩下的大棒肉。」

  奧西依舊沒有抬頭。

  她的語氣並不重,甚至稱得上溫和,但凱多卻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違和。

  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嬉皮笑臉、滿嘴跑火車的奧西,此刻像是把所有的輕浮與散漫都收斂進了體內。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油鍋中的炸物上,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

  凱多很少見她露出這樣的一面,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站在灶台前的不是奧西,而是某個許久沒見的金色身影。

  [她這是————要去做什麼?]

  包裹著綿密麵糊的各色時令蔬菜、海鮮與河鮮被貼著鍋壁滑入熱油中,發出滋滋的輕響。

  奧西繫著圍裙站在灶台旁,一頭耀眼的紅髮被高高束成馬尾,隨著她撥弄筷子的動作在身後輕輕晃動。

  旁邊的灶台上似乎正蒸著什麼,裊裊水汽從木桶與蓋子間的縫隙中不斷逸散,將整間

  後廚籠在一片朦朧的白霧裡,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層淡淡的清香。

  「聽說這次處刑最後搞得一地雞毛?」

  奧西將炸好的天婦羅用長筷撈起,瀝去多餘的油,放在竹製的瀝油架上。

  她伸手去取調味的醬汁碗,一邊調製一邊輕聲開口,語氣似乎是在閒聊。

  「你知道嗎?」

  「從昨晚到現在,萊特叔那邊已經掀了好幾次桌子。

  9

  「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就在處刑結束的同一時刻,萊特便從手下那裡收到了關於整場處刑全部細節的匯報。

  不僅百獸和大蛇私下裡的那些勾當被康家一條一條當眾抖了出來。

  更要命的是—光月御田被正了名。

  那個被整個國家叫了五年「傻瓜殿下」的男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用最慘烈也最豪邁的方式將自己從恥辱柱上解了下來。

  光月家在民眾心中的威望,在他慷慨赴死的那一瞬間直接觸底反彈—這意味著萊特他們耗費了整整數年心血施下的懷柔策略,在一夕之間崩了大半。

  接下來那些心向【光月】的人還會搞出多少事來誰也不知道!

  聽總務部的人說,萊特在聽完匯報之後,先是顫抖著摘下自己心愛的眼鏡,輕輕擱揣回兜里然後整個人直接失控,把整張桌子掀了個底朝天。

  作為語言學家的他用好幾種語言輪著翻地對著空氣一通亂罵!

  什麼That「swhyI悲憤!」妨礙咱的渣渣!」氣死歐嘞!」我不你爸!」之類誰也不懂的髒話一刻不停地從他的嘴裡噴出來,震得半個鬼島都能聽到。

  「要不是丹特和威利他們攔著,萊特叔現在估計已經起票會奧哈拉老家了。」

  奧西抬起頭,看向凱多的臉,然後輕笑道:「不過這也能理解,畢竟之前就因為凱多老大你個人的任性去大打了那場原本可以避免的大戰————結果這邊後續一堆麻煩事還沒來得及處理,緊接著又鬧出這檔子事。」

  「攤上你這樣的領導,我要是他,肯定也會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

  「」

  凱多依舊沉默著,氤氳的霧氣在二人之間緩緩浮動。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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