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紅皇帝來了,太平就有了(求月票)


  第696章 紅皇帝來了,太平就有了(求月票)

  伽羅斯自空中落下。

  隨著身軀的下落,他的鱗甲表面忽然泛起一層光華。

  光芒流轉間,三十米長的巨龍之軀飛速收縮變形,當他降落在長廊之上的時候,正好化為了高大的類人形態,落地無聲。

  龍鱗化為一身赤黑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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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強壯,肩背寬闊,一頭黑髮隨意披散,頭頂兩對峰嶸的龍角醒目,猶如王冠,身後一條覆著赤鱗的龍尾輕輕垂落。

  雖然化作了類人形態,但屬於龍中帝王的威儀分毫未減。

  甚至————因為巨龍形態的變化特殊,他此時的類人形態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更具威嚴氣魄。

  周圍所有生物的目光,都下意識的被吸引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朝著精靈女王走去。

  其他還活著的長老們,一個個不敢吭聲,低著頭向著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伽羅斯無視了這些人。

  「帶路吧,女王。」

  他走到精靈女王面前,說道:「我對你說的瑙西爾特產,很感興趣。」

  高大的身軀遮蔽了晨曦,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幾乎將身形纖美的女王整個籠罩其中,精靈的身高還不到他的胸口,她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被陰影遮蔽的面孔。

  女王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被頂級獵食者靠近的驚慌,對站在物質界極限力量的嚮往,為龍之帝王的威嚴感到渺小————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令精靈女王的心情有些忐忑不安。

  不過,她畢竟也是一國之主。

  雖然真實地位遠遠無法與眼前的紅皇帝相比,但也不是什麼普通精靈,心性足夠堅韌。

  伊瑟澤雅很快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請隨我來。」

  她說道,然後親自在前引路。

  伽羅斯微微頷首,跟在她身後。

  兩人穿過月庭的長廊,繞過幾叢開滿白花的銀樹分枝,而後沿著一條被藤蔓與苔蘚覆蓋的白石小徑緩步前行,路邊,幾棵矮生的月桂樹正開著淡黃色小花。

  不得不說,銀枝城的景觀很有特色。

  一路上,伽羅斯就像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旅人,時不時就環顧四周,愜意的欣賞著沿途風景,步伐不急不緩。

  伊瑟澤雅一直在暗中留意紅皇帝的反應。

  看到他對銀枝城的景致流露出欣賞之色,她心中略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這位龍中帝王並不像只知道破壞的野蠻傢伙,懂得欣賞美,這讓她的心底生出幾分希望。

  不多時,兩者來到了一處獨立於主殿之外的接待廳。

  這是一座與自然共生共存的建築。

  纏繞著春藤的白玉石柱撐起穹頂,四面完全開。

  上方是枝葉編織的華蓋,腳下是沾著晨露的青草地,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廳堂中央蜿蜒穿過,水底鋪滿了鵝卵石,幾尾銀魚在卵石間自在游弋。

  建築與自然,在這裡沒有邊界。

  「舊日的三大帝國,各有特色。」

  伽羅斯緩步走入廳中,目光掃過四周,隨口說道:「霍爾登懸於雲端,高高在上,與大地上的塵世萬物切割;坎圖姆則是另一個極端,對大地只有索取與破壞,走到哪裡,哪裡就只剩下廢土。」

  他停了一下,望向頭頂枝葉間漏下的斑駁光芒,目露讚許之色。

  「唯有瑙西爾,崇尚與自然共存,與山川草木融為一體。」

  「這些,從你們銀枝城和王庭的風格就可見一斑。」

  聽到這番話,精靈女王微微一笑,臉上浮現一絲自豪。

  「愛護環境,守衛自然,是瑙西爾立國之初便定下的傳統。」

  「所有精靈從出生起就被教導,要與自然萬物緊密相連,我們不是自然的主人,只是它的一部分,樹木給予我們蔭蔽,溪流給予我們清水,我們便以同等的心意,回報它們。」

  伽羅斯點了點頭:「你們的先祖,有先見之明。」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至少,面對這樣一個自然美麗的地方,我會不忍將其摧毀。」

  伊瑟澤雅的呼吸一滯,內心微凝。

  但她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重新展露出一個得體微笑。

  「感謝您的仁慈,陛下。」

  「我相信,能令一個龍之帝國秩序井然的存在,不會是隨意令怒火燃燒的暴戾之輩,怒火或許能焚城,但絕對燒不出一個綿延數百年的盛世帝國。」

  她說道。

  「哦?」

  伽羅斯的眉頭一挑。

  他側過頭望向精靈女王,似笑非笑,說道:「站在你面前的我,可是剛剛親手毀滅了坎圖姆,一夜之間,將一個帝國化為焦土,而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精靈女王微笑道:「這份信心,最開始來自於泰拉蒙德。」

  「陛下您應該知道他,他是瑙西爾最正直強大的騎士。」

  「但您或許不知道的事,他不止一次向我說,神聖奧拉的皇帝是一位富有騎士精神的崇高存在。」

  我富有騎士精神?

  我怎麼不知道?

  伽羅斯不動聲色,問道:「泰拉蒙德,這位騎士的現狀如何?」

  精靈女王說:「當年清剿怒獸,淨化詛咒的時候,他始終沖在最前線,站在最危險的位置,從不退縮,以至於也遭到了嚴重的詛咒侵蝕,如今詛咒重新爆發出來,泰拉蒙德為了不令自己失控,選擇了靜心閉關。」

  怪不得沒有見到這位精靈騎士。

  原來是也遭到了詛咒影響。

  伽羅斯沒感到意外,這在情理之中。

  他轉移話題,說道:「都說精靈們熱愛生命,所以,我有些好奇,精靈們怎麼看待我毀滅獸人的行為?」

  「坎圖姆,咎由自取。」

  精靈女王迎著他的目光,回答道:「獸人帝國以掠奪為生,以破壞為榮,是貝爾納多秩序最大的破壞者,他們將一個豐饒的大陸破壞得體無完膚,對貝爾納多從未有過貢獻。」

  「恕我直言,瑙西爾若是有足夠的力量,也會儘早將這樣一個只會製造混亂的帝國覆滅,以絕後患。」

  「您做的,是我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如果您需要一個評價,我覺得最適合的唯有兩個字高效,您非常高效的清理掉了這些禍害。」

  沒錯,就是高效。

  伽羅斯的嘴角上斜,笑了笑。

  這無疑是一個很正面的評價,而且很合他的胃口,而精靈女王顯然很聰明,知道什麼樣的話最能令他高興。

  這時,有精靈侍者踏著溪流邊的青草而來,躬身奉上了銀枝城的特產。

  一個是淺底的翡翠盞,盛著淡金色的液體,盞沿浮著兩片銀白色的花瓣;另一個白玉盤裡,碼著幾枚指頭大小的白色果實,表皮晶瑩,隱約能看到果肉中流動的微光。

  放下東西後,侍者就離開了。

  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伽羅斯一眼。

  即便他此刻已是人形,但方才在月庭上空的一幕幕,早已在王庭侍從之間傳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頭巨龍就是行走的火焰與灰燼,他一念之間就能讓一座城市化為焦土,誰也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的目光會引來什麼不可測的後果。

  如果我要找茬,這時候就應該是,竟然不抬頭看我,是瞧不起我嗎?

  伽羅斯心中想著。

  「瑞爾薩的花釀,月泉溪谷的白果。」

  伊瑟澤雅向他介紹道:「花釀是以銀枝城特有的銀花入酒,封存千年方才開壇;白果生於月泉源頭,數百年一熟,入口微涼,最能解乏。」

  伽羅斯端起翡翠盞,飲了一口。

  花釀入喉,初時是清冽的甜,然後有一股極淡的草木香自舌根泛起,最後化作一線溫潤的暖意,緩緩沉入肺腑,他再拈起一枚白果送入口中,果皮應聲而破,清涼的汁水溢滿口腔。

  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些東西並非純粹能解口腹之慾。

  即便對傳奇而言,在生命等級的提升方面也會有一些助力,可惜,他已經是貨真價實的不朽者,這些東西吃下去主要就只能嘗個味道,其餘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不錯。」

  「比我想像中要好,非常清爽。」

  他給出了簡單的評價。

  伊瑟澤雅順著話頭說道:「您若是喜歡,可以在銀枝城多停留一段時間,當地有很多美食能供您品嘗。」

  「精靈子民們雖然對您敬畏有加,但也會非常歡迎奧拉之主的到來。」

  「我們精靈一向熱情好客。」

  熱情————難道不是高冷?

  人們常說,精靈族是真正自由散漫的種族,他們骨子裡就不存在人情世故這一套。

  其他種族想要來銀枝城遊覽,無論對方是什麼來頭,精靈們往往都是不假辭色,鮮少會接納外來訪客,別說熱情好客了,能不被冷眼相待就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待遇。

  不過,那是對待其他人。

  此時,精靈女王對他的態度,顯然與那些高冷散漫的傳聞截然不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傳統和習慣都可以被重新定義。

  與此同時,對面黑髮赤瞳的身影,在精靈女王的注視下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我很想答應。」

  「但是,我的時間並不寬裕。」

  說完,長有兩對龍角的高大龍人抿了抿嘴,神態也隨之發生了微妙變化。

  廳中閒適的氣氛蕩然無存。

  黑髮的帝王微微坐直了身體,在他平靜溫和的眼眸中,威嚴如潮水般漫起。

  就這麼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動作,他整個人仿佛重新變回了懸於天穹之上的巨龍,威嚴凜然,不可侵犯。

  「閒談,到此為止。」

  「伊瑟澤雅,接下來的對話,將決定我對瑙西爾的看法。」

  他注視著精靈女王,問道:「你,是否能代表整個瑙西爾?」

  伊瑟澤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過神來之後,她在心裡詢問自己。

  我能代表瑙西爾嗎?

  瑙西爾的真正權力一直握在議會手裡,她這個女王只是名義上的君主,一個象徵,沒有什麼實權,也從來沒有代表瑙西爾的資格。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來回答,她應該老老實實的回答說,不能。

  但是————議會長老們顯然不被紅皇帝看在眼裡,否則他也不會這樣和我對話————

  在他眼中,那些所謂的長老估計只會令他厭煩。

  精靈女王心思聰慧,只遲疑了一瞬。

  因為,她心中清楚,她能否代表瑙西爾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眼前這位眼裡,她有沒有代表瑙西爾的資格。

  她抬起了頭,兩輪滿月般的眸子望向帝王,眼裡的遲疑消失了。

  「能。」

  「我是瑙西爾的女王,我能代表瑙西爾。」

  她擲地有聲的說道。

  伽羅斯微微頷首。

  至少,這位精靈女王在關鍵時刻沒有退縮,沒有推卸責任,或者試圖用模稜兩可的回答來拖延時間,這讓他對她多了一分認可。

  「你能代表瑙西爾,那麼,事情就簡單許多了。」

  「接下來我只有一個問題,而你,瑙西爾的女王,你只需要回答,能,還是不能。」

  他凝望著女王的雙目,問道:「瑙西爾,能否接受神聖奧拉的統治?」

  此言一出,大廳里陷入了沉默。

  溪流潺潺,銀魚游弋,可伊瑟澤雅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紅皇帝大致要問什麼。

  從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她就有了心理準備。

  但這與真正面對,是兩回事。

  精靈這個種族,生來散漫,不喜拘束。

  在精靈們的血脈里,天然就流淌著對被統治這一概念的抗拒,瑙西爾立國這麼多年,也從未向任何勢力低過頭,對他們而言,自由和傳統,一向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事情。

  而現在,來自另一個帝國的龍之帝王,正在要求她以女王的名義,將瑙西爾交出去。

  她應該強硬拒絕的。

  可是————

  精靈女王的目光越過溪流枝葉,望向王庭之外的天空。

  如今的貝爾納多,幾乎已經被籠罩在巨龍的雙翼之下。

  亞特蘭早就歸屬於神聖奧拉,是這個龍之帝國的根基,瑟雷西亞的焦土還在冒著青煙,正在被開拓和接管。

  三塊大陸,已去其二。

  唯有奧羅塔拉還不屬於眼前的紅皇帝,如同風暴中最後一座孤島,而風暴正在從四面八方收攏。

  她沒有天真到以為瑙西爾有能力抵抗。

  精靈子民散漫,可戰士們確實英勇,每一個都經過數百年的栽培,是精銳中的精銳,不畏懼任何戰爭,但是,帝國正處於詛咒侵蝕的混亂之中,各地暴亂尚未平息,千瘡百孔,不朽者狀態堪憂————

  就算想要反抗,也很難組織有效的力量。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紅皇帝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她眼前的這位龍中帝王,態度並不冰冷兇殘。

  相反,他姿態溫和,會欣賞銀枝城的美景,品嘗瑙西爾的特產,與她說笑,甚至在她說話時還會給予讚許的點頭。他給了她一種寬容仁慈的感覺。

  但是,精靈女王沒有任何一絲錯覺,不會以為這份溫和代表著縱容,覺得他真是一位好說話的君王。

  這樣想的人,早就變成灰燼了。

  在他的面容下,藏著容不得任何忤逆的絕對意志。

  而最最重要的是————

  她知道,紅皇帝必然需要一個結果。

  關於古老荒神的消息,瑙西爾也有自己的情報渠道。

  伊瑟澤雅知道,在深空之中,一個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逼近貝爾納多。

  在這種關乎整個世界生死存亡的關頭,這位皇帝,要在那之前把所有變數收拾乾淨,他不會允許貝爾納多存在任何不同的聲音。

  設身處地想一想,伊瑟澤雅覺得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如果她是紅皇帝,即將面對一場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她也會在戰前掃清一切隱患。

  但是,雖然心中很清楚後果,但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她想了很多卻遲遲無法開口,喉嚨口像是堵了一團棉絮,吐不出話來。

  直到,一陣清風穿廳而過。

  碧綠的裙擺在溪邊凝現,碧葉裁風靜靜立於水草之間。

  她先是轉過身,對同為不朽存在的紅皇帝微微頷首,表達敬意,說道:「強大的赤帝蒼星,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歡迎你來到瑙西爾。」

  態度不卑不亢。

  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完全不是這頭巨龍的對手,對方若是想殺她,她撐不了太久。

  但不朽者都是有自己的尊嚴的。

  活過了漫長的歲月,經歷過大風大浪,她不會允許自己在面對另一個不朽者時表現得過於卑微。

  否則,還不如死了。

  伽羅斯對精靈不朽者的出現沒有感到意外。

  事實上,他來到此地的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來自不朽者的注視,也知道他們在哪裡,但他沒有在意。

  而且,伽羅斯也並非咄咄逼人的性格,面對精靈不朽者的問候,他平靜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想,瑙西爾的女王,能為你們代勞做出決定。」

  要是不行,碧葉裁風完全可以在他提出問題時現身,打斷對話,以不朽者的身份親自與他交涉。

  但她直到精靈女王陷入難以抉擇的沉默時才現身。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清醒。

  伽羅斯的真實之眼看破表象,在精靈不朽者的身上看到了正在洶湧燃燒的癲火,而且即便看不見,以他對癲火的熟悉和感知,也能發現其存在。

  我的異變之軀被優化了,但我依然有著對癲火的掌控。

  這些侵蝕了不朽者的癲火,我應該也能將它們剝離,即便無法根治,至少也能削弱一些————

  伽羅斯若有所思。

  同時,碧葉裁風輕輕頷首,然後望向精靈女王。

  「做出選擇吧,伊瑟澤雅。」

  「議會在緊要時候派不上用場,以我和春曦如今的狀態,也難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你,你是瑙西爾的女王。」

  「在這關鍵的時刻,瑙西爾的未來方向,由你決定。」

  伊瑟澤雅看著溪邊的帝國支柱,而後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能接受統治,代價是失去自由,精靈們將不得不服從神聖奧拉的法律,接受一個外族帝王的意志,這對於驕傲了無數年的精靈來說,無疑是一種難以吞咽的苦澀。

  但以神聖奧拉的風格,他們瑙西爾也有很大可能繼續維持之前的狀態。

  如果不能,抗拒到底,迎接他們的恐怕是毀滅。

  若是抗拒到一半而被迫臣服,結果會更糟糕,既沒有保住尊嚴,也失去了談判的籌碼,接下來的處境大概率會非常難受。

  最關鍵的是,在如今的貝爾納多星球上,沒有誰能夠抗拒紅皇帝的意志。

  他已經勢不可擋了。

  霍爾登的歸順證實了這一點,坎圖姆的覆滅也證實了這點。

  思考只在短短瞬間。

  精靈女王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了,心中也有了最終決定。

  她睜開眼睛,兩輪滿月之中只剩清明。

  「能。」

  「瑙西爾,能夠接受神聖奧拉的統治。」

  她沉聲說道。

  一句話出口,積壓在她肩頭許久的重擔,仿佛在這一瞬間盡數卸下,伊瑟澤雅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如釋重負。

  神聖奧拉是一個崇尚秩序的國度,紅皇帝也風評在外,作為他的敵人,處境總是非常慘烈,但在他摩下的其他國度,卻過的相當不錯。

  就比如霍爾登。

  這個昔日的雲中帝國,有很多人關注著它的處境,瑙西爾自然也不例外。

  精靈女王知道,霍爾登從雲端墜落之後,神聖奧拉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接納了他,甚至給了他們重新立國的資格。

  如今的霍爾登依然保留著自己的文化和傳統,只是變成了神聖奧拉治下的一個組成部分。

  瑙西爾和神聖奧拉的關係可比霍爾登好多了。

  接受其統治,沒理由會得到殘酷的對待。

  唯一的問題是,精靈子民們恐怕會非常不滿,自由觀念在精靈的血脈中流淌了很久,他們不會輕易接受被統治的命運。

  各地會湧現一些反對的聲音,比如呼籲投票摘掉她女王的身份。

  但是,瑙西爾的混亂本就已經很嚴重,正在戒嚴狀態,這些問題不會是什麼大麻煩。

  伽羅斯微微一笑。

  「很好。」

  帝王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說道:「我知道,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而且,既然你願意相信神聖奧拉,神聖奧拉,也會回饋這份信任。」

  他看著精靈女王,緩緩道:「我可以保證,在神聖奧拉的治下,瑙西爾依然能夠保留足夠的自主權,而且在這個基礎上,還能夠享受神聖奧拉的星網與其他造物。」

  「對於你們的森林,傳統,生活方式,帝國不會過多干涉。」

  「我要的,只是瑙西爾的忠誠,與秩序。」

  說完,他輕笑了一聲,說道:「當然,你們的議會需要清理,至少,我不希望自己的意志傳達到瑙西爾時,要先經過冗長的討論。」

  伊瑟澤雅聽著,一直繃著的脊背終於緩緩鬆弛了下來。

  她知道,紅皇帝的話從來都很有分量。

  塵埃落定了。

  然而,在徹底放鬆下來之後,一個念頭又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我想問一個不太合時宜的問題,如果剛才,我說的是不能。」

  「結果,會怎麼樣?」

  伽羅斯端起翡翠盞,將盞中殘餘的花釀一飲而盡。

  他瞥了一眼碧葉裁風,輕描淡寫道:「你們的兩位不朽者,大概會首先死去。」

  精靈不朽者坦率說道:「我不懷疑你能做到這一點。」

  伽羅斯繼續說:「然後是你們的王庭————」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停住了,衝著精靈女王微微一笑。

  「總之,我雖然不是什麼惡龍,但若是誰選擇站在我的對立面,結果往往不會太美妙。」

  他的話語並不冷酷,甚至有些溫和。

  但是,伊瑟澤雅卻仿佛從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裡,清晰看見了沒有發生的畫面。

  不朽者的血,燃燒的王庭,以及另一場落在奧羅塔拉的隕星雨————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許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幸好。」

  精靈女王說:「我選對了。」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我們瑙西爾的子民,一時間恐怕很難接受這個消息,幾千年來的獨立一夜之間就要改變,這對於很多精靈來說會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但是,請不要苛責地對待他們,他們只是不適應被統治。」

  她的目光認真,望向伽羅斯:「給我一段時間,我保證會令瑙西爾的人們認可神聖奧拉。」

  苛責?

  沒這個必要。

  伽羅斯說道:「無妨,在這個問題上,你們瑙西爾只要好好配合,接入奧拉星網即可。」

  星網是劃時代的產物。

  當然,這裡的劃時代並非技術。

  實際上,無論是霍爾登或者瑙西爾,這些在貝爾納多屹立了無數年的帝國,在強盛之時都有構築星網的技術和底蘊,以他們掌握著的知識和資源,甚至可以說能很輕鬆地製造出一套星網來。

  但問題是,他們沒有這個思維想法。

  即便構築了星網之類的東西,他們也只會將其變作一種唯有上層才能使用的戰略工具,而非將其普及開來,任由所有人使用。

  對於生活傳統,甚至有些枯燥的精靈們而言。

  星網的衝擊將會是非常恐怖的。

  伽羅斯沒有再多解釋。

  他抬起手,朝著溪邊的精靈不朽者伸出了手掌。

  碧葉裁風微微一怔。

  下一瞬,她的身體猛然一震。

  嗡!

  一縷縷暗紅色,肉眼無法看見的火焰,自她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中被剝離而出,然後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的螢火,順著她的肌膚表面遊走、匯聚,被拉扯出來,盡數沒入伽羅斯攤開的掌心之中。

  詛咒。

  在她體內盤踞了多年、令她日夜不得安寧的癲火,正在被抽離!

  碧葉裁風瞪大了眼睛。

  她感覺到,無時無刻不在她意識深處翻湧低語,灼燒的狂怒,正在飛速退去。

  輕鬆。

  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

  她抬起頭,失聲問道:「你能夠祛除荒神的詛咒?!」

  「準確的說,不是祛除。」

  伽羅斯收回手掌,五指收攏,無形的癲火也隨之融入身體:「是吸收,這些癲火,如今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目光掠過不朽者與女王,說道:「既然瑙西爾已經歸順於神聖奧拉,那麼,這裡的事情,我自然無法坐視不理。」

  說完,他站起身,黑髮垂落,龍角崢嶸。

  「這些詛咒與狂怒,就由我承擔吧,這是我作為統治者的職責。」

  精靈女王與碧葉裁風都微微一怔,心中對這位紅皇帝又多了一些新的看法。

  片刻之後,王庭深處的一座靜室里。

  另一位精靈不朽者,春曦之弦,正盤膝坐在層層封印法陣的中央,他受到的詛咒影響更重,不得已將自己暫時封印起來。

  伽羅斯步入靜室,如法炮製。

  精靈緊閉的雙眼睜開,布滿血絲的眸子裡,第一次恢復了清明。

  不過,伽羅斯心裡清楚。

  兩位不朽者被侵蝕的太深了,癲火幾乎與他們的力量本源糾纏在了一起,他可以抽走表面的火焰,卻無法拔除深入根系的餘毒。

  治標不治本。

  想要真正根治,唯有除掉這一切的源頭,也就是深空之中,那位正在逼近的古老荒神。

  之後,伽羅斯走出了王庭。

  他立於銀枝城的上空,恢復了巨龍的真身。

  赤色的雙翼轟然展開。

  下一瞬,紅鐵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色閃電,自王庭之上掠過,朝著瑙西爾的廣袤疆土疾馳而去。

  以他為中心,一張無形的巨網,朝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大地之上。

  無數潛藏在精靈們心中的癲火,仿佛聽到了君王的召喚,匯入天穹,從四面八方匯聚向掠過天空的赤色身影,被他盡數吞入體內。

  紅鐵龍所過之處,癲火盡散。

  陷入狂怒的精靈們清醒過來,茫然站在原地,恍如大夢初醒。

  不久之後。

  隨著赤色的閃電在瑙西爾的上空盤旋了最後一圈,困擾了這個帝國許久,險些將整個國度拖入崩潰的詛咒,就這麼被清理乾淨了。

  雖然仍有一些漏網之魚。

  但星星點點的餘燼,已經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瑙西爾自己就能處理掉。

  銀枝城,月庭之上。

  伊瑟澤雅仰著頭,望著撕裂空間消失不見的赤色身影,滿月般的眼眸里,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她再一次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接受神聖奧拉統治的消息還沒有正式宣布,正好,通過這件事先預熱一下,減少一下初期的混亂。」

  她心中思索,已經想到了一句合適的口號。

  紅皇帝來了,詛咒就走了;紅皇帝來了,和平就有了。

  簡單,直接。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事實。

  與此同時。

  深沉的夜幕之下。

  奧羅塔拉與亞特蘭之間橫跨著廣袤的海洋,但對於撕裂空間穿梭而行的伽羅斯來說,不過是一個呼吸的事情。

  當他從空間裂隙中踏出時,腳下土地已經變成了亞特蘭的疆域。

  他抬頭望向天空,能在漫天的恆星光芒之中,看到一個不太自然的光點,而且它還在不斷變大,像是越來越近了。

  災變之卵,惡兆萬相。

  過不了多久,這位古老者將抵達貝爾納多。

  而他,也已經擺平了這顆星球上的麻煩,心中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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