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丈夫


  第664章 丈夫

  「你是怎麼照料姐姐的!?她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暴怒的訓斥聲在府邸大門前震響,保羅面對著小姨子的訓斥,麵皮糾結,站在原地,無言以對。

  三分鐘前,他對著特雷茲·拉托雷亞解釋了塞妮絲的情況,以及大家的來意,結果當然是不出意料地被罵了。

  特雷茲·拉托雷亞攙扶著塞妮絲,胸口劇烈地起伏,死死盯著保羅,半晌後才又跟了一句:「哼!還虧得姐姐在來信中一直誇讚你,還說自己非常幸福,我看,她當時就不應該聽信你的鬼話,跑去阿斯拉王國跟你隱居成婚!」

  保羅猛地抬頭,嘴巴無助開闔,似乎想要解釋什麼,最後又低下頭,沉默地仿佛道路上隨處可見的石子。

  魯迪在一旁瘋狂撓頭,隨即被愛夏偷偷踹了一腳後,才頂著這位小姨的怒火,輕咳一聲開口道:「那個...姨媽...其實母親大人這幅樣子是因為神子化...並非父親大人照顧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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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羅皺起眉頭,低聲道:「魯迪!」

  魯迪不管他,迎著特雷茲·拉托雷亞投來的自光繼續道:「也就是說,無論母親大人是否跟著父親來到阿斯拉王國,她都逃不開神子化的結果,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您不太喜歡聽,但倘若母親大人清醒過來,也不會責怪父親大人。」

  話說到這裡,被特雷茲·拉托雷亞攙扶著的塞妮絲將手掌搭在了魯迪的肩膀上,大家都錯愕看向她。

  一後者臉色還是一樣的呆滯,好像此時的聲援」只是一個錯覺。

  「嗯...特雷茲...他們說的沒錯,大主教大人曾經說過的...像這種並非經受祭壇...額,就是偶然覺醒的神子,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命運的,他們的能力好壞,是否會淪為咒子,全取決於神的目光,並不能被他們自己所決定。」

  就在這時,馬車上傳來輕柔、有些怯懦的嗓音,大家又轉頭看向馬車,只見如今還只是位孩子的記憶之神子害羞地縮回了腦袋,只留一雙淺藍色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愛夏見狀對這位上個世界線的好友友善地笑了笑。

  她才又眨了眨眼睛,看向愛夏,這一眼後,她表情明顯一愣,錯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看愛夏。

  不過這個表情被大家忽視了。

  特雷茲·拉托雷亞偏頭看向魯迪,注視了片刻後,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將他攬入懷中,寵溺地揉著魯迪的頭髮:「..你就是魯迪吧,果然像信中所說的那樣,是很善解人意很聰明的孩子啊,長相也很英俊呢,看樣子未來會討很多女孩子的喜歡吧?」

  魯迪嘴角一抽。

  討女孩子喜歡,你是在說艾倫麼?」

  —一這位小姨在上個世界線見到還處於青少年的他就一頓洗面奶伺候,這個習慣果然一如既往,他自然也做好了準備。

  特雷茲摸了魯迪好半晌,這才直起腰,嘆了口氣道:「我大概明白為什麼母親大人會將你們拒之門外了,估計她那兒早就知道姐姐的情況了,雖然她嘴上不說,可我很清楚這些年來,她時不時就會打聽姐姐的情況...跟著我吧,我帶你們拜訪她。」

  她略作停頓,看向侷促的保羅:「既然記憶之神子大人解釋了,那麼看起來當下的情況確實事出有因,不過,你仍然要做好心理準備...」

  保羅點了點頭:「我明白。」

  護送記憶之神子的騎士團來到這兒,只是因為記憶之神子在出行時有些口渴了,騎士們各自的家族中最近的便是拉托雷亞府。

  於是記憶之神子便決定拜訪特雷茲的家族,順便喝個下午茶。

  記憶之神子的落腳處被安排在後花園,拉托雷亞家的主母甚至還親自帶人奉上了茶點。

  這是一位身著華貴裙袍的婦人,細密的皺紋刻印在她的眼角、唇角,留下歲月的痕跡,金髮和白髮斑駁的混雜在她的頭上,被紮成一絲不苟的高簪髮式。

  即便笑起來,也無法減輕那種略有刻薄感的第一印象。

  「..抱歉了,神子小姐,老朽還有些家事得處理一番,您休息妥當,如果覺得無聊可自行離開,無須通報。另外,代我向大主教大人問好。」

  金髮小女孩兒坐在石凳上,儀態規規矩矩,點了點頭:「謝謝大夫人。」

  主母點頭,後退兩步擰身便走,還順便用刀子般的眼神在愛夏身上颳了一捲兒,輕輕哼了一聲才帶著侍從往待客廳而去了。

  愛夏知道對方面冷心熱的德行,只是無奈笑了笑。

  ——沒錯,大家都是來訪者,但是愛夏卻被記憶之神子纏上了,所以她並未被安排在待客廳,而是作為客人,來招待貴賓。

  客人怎麼能招待客人呢?

  那在這位嚴厲的主母眼中,他們這些所謂的不速之客」到底應該算是拉托雷亞家的什麼人,就很清楚了。

  腳步聲遠去。

  在看到主母消失在視線後,記憶之神子立馬沒了剛才那副深閨大院的大小姐模樣,一個蹦跳來到了愛夏面前,她張開嘴直勾勾盯著愛夏,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未來是...朋友,對麼?」

  一記憶之神子能看到愛夏的記憶,自然知道她是從另一條世界線而來的,驚訝之餘,最讓她震撼的卻不是愛夏隔著一條世界線追夫牛逼操作,而是對方竟然在那條世界線,跟自己是好朋友...

  神子是不能交朋友的,甚至於神子都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他們一般在確認成為神子的那一剎那,便要捨棄姓名、身份、虔誠地為米里斯教派貢獻自己的力量。

  愛夏笑眯著眼道:「是的,愛莎,好久不見,別擔心,即便是不同的世界線,我們也可以交朋友。

  我的...丈...哥哥說過,規則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既然我已經打破過一次,那麼這次我依舊能說服大主教再打破一次。

  記憶之神子一愣,愛莎是她的真名。

  下一瞬,她明顯地雀躍了起來。

  而她周遭那些看守他的教導騎士們卻皺起眉頭,戒備地望著愛夏。

  記憶之神子又說:「那...我的朋友也可以麼?」

  愛夏一愣:「什麼?」

  神子所乘坐的馬車不大,因為地位超然,直接開進了拉托雷亞府,載著幾人來到了後花園。

  此時記憶之神子轉頭看向馬車車廂,愛夏這才透過馬車車窗看見馬車內竟然還有道身影。

  —一那是位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皮膚蒼白,頭髮因為營養不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光澤,見愛夏在看她,畏畏縮縮地小聲道:「我...我不用了,愛莎,謝謝你,教皇大人叮囑我不要在外面亂說話...我就不下去了,等你休息好咱們就走吧...」

  記憶之神子連忙轉頭看向愛夏,好像在查看後者的記憶,隨即,肉眼可見的,笑容僵在臉上。

  見到這一幕,愛夏突然反應過來,在那個世界線,記憶之神子愛莎曾說過,在她幼年時其實還有一位朋友,與她是同一批受洗的孩子,只是她因為身體孱弱,早早就死了。

  花園的氛圍整體還是熱鬧的,待客廳卻死寂一般的沉默。

  身為拉托雷亞府主母的婦人在見到保羅一行人後,她先是疾步走到塞妮絲面前,觀察了她的情況,隨即眼中閃出怒火,轉頭便開始用細碎且密集的語態奚落、咒罵保羅。

  幾次魯迪想要解釋都被她當場喝止。

  直到嗓音都有些沙啞了,這才露出了冷冽的神態,一字一句道:「保羅·諾托斯·格雷拉特,你是真不一樣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冒險者。

  如今貴為阿斯拉四大公爵之一,是不是便覺得我們拉托雷亞便要歡天喜地迎接你的到來,然後再舔著臉感謝你對塞妮絲這些年來的照顧?

  如果你想要聽到這些話,那就快滾吧,拉托雷亞不歡迎你,塞妮絲我們自然會想辦法治療,你身為阿斯拉王國的公爵,我們拉托雷亞惹不起,可還是躲得起的。」

  話音落下,待客廳沉默無聲。

  婦人扭頭便要離開,然而..

  噗通一聲。

  保羅在她身後跪了下來。

  魯迪眼瞅著這才剛見到塞妮絲的母親,便立刻光速滑跪在地上的保羅,神色驚駭。

  預言成真了!

  保羅大人!你現在要是想認錯,也不用跪下啊!更應該去解釋清楚神子化並非是你的責任麼?

  而且你可是四大公爵之一,這時候下跪豈不是更被人看不起?

  特雷茲·拉托雷亞跟魯迪表情差不多,神情震撼地看著雙膝跪地的保羅,仿佛對後者有了新的認知,莉莉雅想要去拉保羅,卻在這種壓力下遲遲伸不出手來。

  拉托雷亞府主母,也就是塞妮絲的母親,她轉過頭,看著保羅跪在地面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便是輕蔑:「你這是做什麼?拉托雷亞可受不起你這阿斯拉王國公爵一跪,起來吧,日後,我自己的女兒我會照顧,不勞煩您費心。」

  保羅雙手扶著膝蓋,垂頭,面色隱藏在頭髮的陰翳之中。

  魯迪實在受不了了,要去扶他,還開口想要解釋,可剛張開嘴,就聽見保羅的話語聲迴蕩在待客廳中。

  跟魯迪想像中的不同,他嗓音沉穩的厲害,仿佛魯迪這一路上看到他那惶然全是一場幻覺。

  「很抱歉,初次見面便是以這種方式。您之前的訓斥都說的對,我確實對不起塞妮絲。

  我這一路上想了很多,也曾覺得我可能並不適合來拜訪您,也曾想過是不是先藏起來,等到治癒系魔術結束後,等塞妮絲她恢復神智再來拜訪也不遲。

  我想,那時候有塞妮絲她本人的證明,我也能更好解釋,我並非那麼不堪..

  但...我清晰地知道,這樣做...不行。

  如您所說的,如今的我確實是諾托斯的家主,也確實是阿斯拉四大公爵之一。可在那些虛名、所謂的地位之前,我首先是塞妮絲的丈夫,是魯迪、諾倫、

  愛夏的父親。

  此次,我是以這樣的身份來拜訪您的。

  錯了,就該認。我不該逃避,也不該推諉。

  作為塞妮絲的丈夫,沒有履行好一位丈夫該有的職責,沒有保護好她,這就是我的過錯。」

  說到這兒,保羅抬起頭來,雙手扶著膝蓋,眸光堅韌且平靜,絲毫沒有這一路上忐忑的模樣,相當成熟持穩。

  這姿態竟是讓魯迪看懵了。

  塞妮絲的母親眯起了眼,直勾勾看著保羅,並未說話。

  保羅則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來這裡也不是恬不知恥地想要請求托家族幫忙,我只是想要向您保證。

  我絕對會履行好我作為塞妮絲丈夫的職責,履行好作為魯迪、諾倫、愛夏父親的擔當。

  用承自我父親的諾托斯之名發誓,我會竭盡所能,讓塞妮絲恢復神志。

  這次不行,那就下次,下次不行,還有下一次。

  百次、千次、萬次,直到我生命的盡頭,直到成功的那天。」

  他略作停頓,轉頭看向塞妮絲,後者偏著頭,還是那副迷濛的模樣,卻直勾勾望著保羅。

  保羅笑了笑:「我是塞妮絲的丈夫,我很確定。過去是,現在也是。曾經是,未來也是。

  在米里斯是,在阿斯拉也是。即便等我老死,躺在墳墓中,依舊也是。」

  他看向直勾勾望著他的老婦人:「所以,還請您給我機會,讓我能彌補過錯,拜託了。」

  他俯身,將額頭觸在地板上,不再說話。

  特雷茲·拉托雷亞捂著嘴,看看歪頭盯著保羅的塞妮絲,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保羅,又看看自己眯著眼的母親,視線在三人中不斷徘徊。

  而魯迪則是滿臉恍惚,此時此刻,他想起了布耶納村被抓包的出軌之夜,那時的保羅的模樣與如今的保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愣了好半天,這才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的...

  保羅大人...

  不知何時,已經是父親」了啊..

  待客廳沉默良久,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直到一」哼,那你就去嘗試挽救你的妻子吧,送客!」

  拉托雷亞主母擰身往房門外走去,到了門口,腳步微微停頓:「如果失敗,就滾...回來,我們再一同想辦法。」

  在塞妮絲碧藍色的眼中,保羅從進入待客廳便一直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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