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決戰(一)


  第665章 決戰(一)

  後花園。

  記憶之神子看見自己的好友結局竟是死亡,臉上露出了濃郁的悲傷神情,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來。

  看見對面這神態變化,愛夏下意識有些手忙腳亂,但得益於這些年來安撫諾倫的經驗,她俯下身體,湊近了記憶之神子,讓自己的表情儘可能地和善、聲音儘可能輕柔:「有些時候,某些事情並不是結束哦,你想想啊,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回歸到了聖人的懷抱中呢?」

  記憶之神子一愣,情緒稍稍安撫了些,遲疑地點頭。

  然後愛夏又問道:「那個...大主教大人沒有辦法麼?」

  記憶之神子聞言神色又暗淡了不少,悄聲說道:「利卡她是...咒子。」

  愛夏的笑意僵在臉上,側眼看了眼馬車上那瘦瘦小小的女孩兒,後者低著頭,怯生生地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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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夏舔了舔嘴唇,記憶之神子在她那條世界線並沒有說過她這個幼年的好友是咒子。

  在米里斯,咒子一般是那些擁有著無用」、甚至是有害」能力的神子,前者基本會被嚴加看管起來,而後者則是會被處置」。

  比如西隆王國被流放到那兒的比海德主教。

  其實比海德的結局在咒子中已經算是好的了,樞機派可能是對他還抱有著一有朝一日說不得他能控制好自己的斷頸能力,以作為樞機派的秘密武器的期望,才一直留了他的性命。

  那些確定對周遭只有危害性,沒有用途的咒子,一般會在幼年時就會被處理」掉。

  愛夏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嗓音乾燥地問道:「那她的神子能力是...」

  記憶之神子聽了這話好像是想要開口回答,卻是忽然一怔,撓著面頰道:「對啊...利卡是什麼神子能力呢...我之前沒有問過麼...」

  她聞言立刻拉著愛夏的手,喝退想要保護她的教導騎士們,來到了馬車旁邊,對著有些受驚的利卡問道:「利卡...你是什麼能力呢?我還沒有問過你...真是的,我怎麼沒有問過你呢...」

  利卡瞪大了眼,看著記憶之神子,又抬臉看了看愛夏,沉默了好一會,這才抬起頭。

  愛夏盯著對方的將要開合的唇..

  盯著唇...

  盯...

  「那...我的朋友也可以麼?」旁邊傳來了記憶之神子有些期盼的語態,愛夏轉頭看向記憶之神子,笑了笑:「當然可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她一愣,又轉頭看向身側馬車上緊閉著嘴唇,低著頭玩弄著手指的瘦弱小女孩,臉上泛出疑惑:,這馬車怎麼在眼前啊...剛才就距離馬車這麼近麼?

  記憶之神子望著愛夏,臉上的笑意才剛剛浮現出來,便僵住了。

  她低頭嘀咕道:「...果然,利卡她...」

  就在這時,「愛夏!搞定了!」

  遠處保羅揮著手帶著魯迪幾人走了過來,神色振奮,已經全然沒有進門前的忐忑了。

  愛夏轉頭看保羅,笑了笑:「看來父親大人成功了嘛,竟然搞定了祖母大人,真厲害。」

  保羅被女兒誇了,反倒不太好意思,撓著頭走近。

  而這時,瘦弱的小女孩開口了:「我們該回去了哦,愛莎,時候不早了。」

  記憶之神子露出了沮喪的表情,對著愛夏說道:「那我以後可以來找你麼?

  愛...愛夏...小姐。」

  愛夏被保羅這麼一打岔,眼瞅著魯迪對她比了個ok」的表情,也急著想問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便道:「叫我愛夏就好,未來這些天我們...呵呵,大概會在府上住下了,如果你想要來找我,隨時歡迎你啊。」

  就這樣,在愛夏的揮手中,特雷茲·拉托雷亞再次護送著神子離開了府邸。

  直到看不見馬車,愛夏這才轉頭開始與保羅幾人交談,可剛開口便想到了記憶之神子幼年時好像面對過一場刺殺..

  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

  但...最後好像是逢凶化吉了,只是虛驚一場。

  馬車離開府邸大門,軲轆軲轆地在石板路上前進。

  車內,咒子利卡看著戀戀不捨,扒在車窗上的記憶之神子,輕聲道:「看來愛莎要有新的朋友了呢?」

  愛莎立馬轉過身,摸著利卡的手,堅定地說道:「在那之前,我是利卡的朋友!」

  利卡柔和地笑了笑:「好...」她低著頭,又道:「其實你記得我就好了。我有件事沒告訴你,大主教大人...前些日子想要將我清理」掉。」

  記憶之神子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態:「我會去勸...勸說大主教的,愛莎的神子能力肯定是無害的!不可能是咒子,肯定是哪裡搞錯了!」說到這兒,她臉色茫然:「等等,愛莎的神子能力是什麼來著...」

  一旁傳來了囁嚅聲:「遺忘。」

  「什麼?」

  名為利卡的小女孩抬起頭,苦笑著望向自己的好朋友:「遺忘。我的存在會影響到周圍五米的範圍,使身邊的人遺忘最近的一段記憶。這個遺忘的記憶最多可以延長到過去的一個月前,最少則是幾句話的時長...」

  記憶之神子錯愕道:「竟...竟是這樣,是不可控麼?」

  利卡搖頭,又點頭:「我可以控制,但每隔幾天,就會失控一次。其實你已經被我剝奪了好些記憶了,只是你沒有發現哦,愛莎。還有剛才,你那個朋友在聽到我的能力後,露出了看怪物一樣的表情,所以我就讓你們遺忘了那段時間的不愉快的事情...」

  愛莎驚愕。

  利卡垂眼,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幾個月前...大主教和教皇大人的爭執就是在我們面前進行的,只是你遺忘了那段記憶。當時大主教大人想要清理」掉我,但是遭到了教皇大人的反對。所以現在我才在教皇大人的摩下,而不是樞機大主教,是教皇大人保護了我..

  你知道麼?前些天,教皇大人還笑眯眯地告訴我,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只要派人殺掉你,我的能力或許在同批受洗的孩子中就會顯得比較特別了,說不定大主教大人會回心轉意也說不定。」

  愛莎張大了嘴,開始結巴:「可...可是...」

  利卡柔和地笑了笑:「放心好了,愛莎是我的朋友哦。雖然教皇大人不會理會我的想法,但是我會留意這件事的,只要聽到風聲,就會派人去保護你。然後,你被暗殺、卻並未成功的事情會傳遍教堂...在那之後,大主教大人肯定是加派人手來保護你的,你就安全了。」

  這一會兒,愛莎的腦門上就浮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利卡深深地看著愛莎的表情,半晌後,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果然,還是很難接受麼...那...你就忘掉我剛才說的話吧。」

  奧爾斯蒂德帶著基斯離開了聖米里斯神殿,隨後,亞查爾比莎的身影也消失了。

  不久,神殿內便傳來了歡呼聲。

  聖堂騎士們彈冠相慶,紛紛恭維著哈利·格利摩爾,感嘆著他老人家果真是人傑,是能引導米里斯神聖帝國走向未來的教皇大人。

  而哈利·格利摩爾坐在教皇之位上,只是微笑著傾聽,以非常微弱的嗓音呢喃道:「因禍得福啊...亞查爾比莎你能做到這種地步麼?米里斯神聖化帝國,沒有我這位教皇,可不行吶...」

  然後,他用手依靠著下巴,緩緩合上了眼。

  等再睜開眼,思緒便墜入了蒼白的白霧之中。

  他錯愕地看著周遭一片白茫茫的無之世界,臉上露出驚訝與不解。

  隨即,便看到一位模糊的、充滿神性的身影,托著下巴坐在了他身前的以純白色構建的聖潔王座之上,哈利·格利摩爾一愣,那分明是聖米里斯神殿的教皇之位。

  他瞪大了眼,嗓音有些顫抖:「聖...聖眷...我終於得到了您的認可麼?我對米里斯的貢獻終於...終於得到了您的認可麼...聖米里斯大人...」

  對方的臉蒙著一層霧,看不真切,笑意卻是明顯:「哈利·格利摩爾,你還沒想起來麼。沉下心來,感受你的靈魂,你的記憶,你早已經聆聽到了我的聖眷,不是麼?」

  哈利·格利摩爾一愣,被利卡用神子能力清理的大腦記憶、那仍然保留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們,如流水一般沖刷著他的腦海,他恍了好片刻,看著面前的神明,露出了振奮的神態:「上鉤了!!計劃成功了!!聖米里斯大人!!基斯果然帶奧爾斯蒂德來見到了我,如果沒有基斯的話,奧爾斯蒂德會直接找到亞查爾比莎那賤婢,偷偷使用祭壇。這次,我參與了其中,我會見到祭壇的神聖光輝。」

  他顫抖著身軀跪了下來,吶喊著,歡呼著,狂熱著。

  神斂去笑容:「對,哈利·格利摩爾。幹得不錯,你成功了。這次,我們可以將邪惡的龍神,從這世界上清除。他是這個世界的不穩定因素,他太野蠻了..

  仗著自己的實力為所欲為,神殿是他可以胡來的地方麼?

  不是,哈利·格利摩爾。米里斯,是屬於我們的米里斯神聖帝國啊...」

  哈利·格利摩爾老淚縱橫,俯身去親吻著神的腳面。

  這是聖眷,這是只屬於他哈利·格利摩爾的聖眷啊..

  聖米里斯大人,在他哈利·格利摩爾的努力下。

  終於,他要重回人間,領導米里斯走向持續百年、千年、甚至是萬年的繁盛。

  「祭祀由你主持,我就放心了,到時候走的近一些,這樣你會觸摸到我...」

  「好...好...聖米里斯大人...祭祀的時間...應該是什麼時候?我好判斷要準備多久...」

  「屆時,我會告訴你。」

  「是...聖米里斯大人...您的奴僕,謹遵您的教誨...」

  「目前來看,教皇並非人神使徒。」

  「什麼?基斯在騙我們?還是說這又是人神的某種安排?」

  拉托雷亞的窗外,已然入夜。

  府邸之內,卻燈火輝煌,晚宴非常考究,讓一路奔波勞累的保羅等人受寵若驚。

  ——尤其是這場晚宴是塞尼斯的母親,也就是拉托雷亞主母大人親自安排所準備的。

  這婦人果真像自己的二女兒所說的那樣面冷心熱,尤其是在聽到奧爾斯蒂德帶來治療塞尼斯病情的轉機後,幾乎是以最高規格宴請了奧爾斯蒂德,順便帶上了保羅等人。

  只是順便」。

  不過,此時,宴會到了中間,隨著老人家喝了些酒,拎著個凳子坐到了保羅旁邊,逮著他那是一頓訓斥,活脫像是在訓斥家裡小輩那樣。

  保羅低頭、冒著汗認真地聽。

  莉莉婭、魯迪在一旁看著兩人,笑得開心。

  而宴會的貴客奧爾斯蒂德卻消失在了燈火之下,來到了宴客廳之外的走廊盡頭,在窗邊與愛夏交談著。

  愛夏咬著指甲,滿臉焦躁,明顯是有些擔心魔大陸那邊的心上人周遭出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變數。

  奧爾斯蒂德看了她一會兒,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無論這判斷準不準,都無所謂了。現在來看,他們三人都有嫌疑,這符合艾倫的判斷。」

  「可是...哥哥說最有可能的是教皇啊...」

  「艾倫聯繫你了麼?聆聽魔術。」

  愛夏咬著指甲搖頭。

  奧爾斯蒂德道:「等待他的聯繫吧,如果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愛夏應了聲,心事重重的轉身離開。

  可還沒走幾步,腳步聲突然一頓,伴隨著急促的回聲,她又走了回來。

  奧爾斯蒂德轉頭看去,只見愛夏瞪大了眼,指著自己的耳朵,直勾勾望著他:「來了!哥哥的消息!」

  奧爾斯蒂德點頭道:「什麼內容。」

  「他說...時機到了,計劃開始。」

  奧爾斯蒂德聽了這話,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立馬扭頭往拉托雷亞為他安排的臥室而去,開門,身形閃入門內,關門。

  愛夏緊跟著他的身影,卻被關在了門外,她直勾勾看著奧爾斯蒂德臥室的門把手,不自覺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一望,就是五天。

  在後續的五天時間內,奧爾斯蒂德並未出過門,飯菜也是由魯迪送過去。

  至於緣由,則是由愛夏訕笑向保羅等人解釋道—一龍神身上身負詛咒,屏蔽詛咒的魔導具壞掉了,需要修理。

  拉托雷亞無人過問這事兒,畢竟那可是七大...哦不,應該說是八大列強之二的龍神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才該是一個高人的形象,誰又能舔著臉上來問呢,那說不得是人家壓根不想跟拉托雷亞扯上關係。

  也無所謂,只要能治好塞尼斯小姐就行。

  就這樣,每天早上,愛夏都會來奧爾斯蒂德的門前看一看,這個時候她遠離了旁人,神態便凝重了起來,一天比一天嚴肅、焦慮。

  直到第五天的清晨,她一如既往來到了奧爾斯蒂德門前,盯著門把手看了片刻後,嘆了口氣,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把手轉動了。

  愛夏猛地轉頭,便見奧爾斯蒂德打開門,走了出來,對她晃了晃手腕上的詛咒屏蔽魔導具:「修好了。」

  言辭幹練,冷冽,一如既往。

  愛夏愣了愣,應道:「好。」

  奧爾斯蒂德轉身往餐廳走去,愛夏眨了眨眼,跟在他的身後。

  餐廳,眾人在看到奧爾斯蒂德到來,都錯愕了片刻,然後便將貴客的位置留給了他。

  他繃著臉走到座位前,坐下,沉默地吃飯。

  吃完後,拿起了桌子上放置的方巾,仔細地擦著手,擦得格外細心且仔細。

  大家吃完了飯,可是見奧爾斯蒂德沒離座,都默默瞅著他。

  愛夏忍不住了,開口道:「那個...教皇大人那邊,祭祀活動還沒有準備好,甚至日子都沒敲定,主母大人有些著急了,要不要派人去問一下.——.」

  奧爾斯蒂德擦著手:「等。」

  眾人一愣,然後,還沒等再問,門外就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大家轉頭看去,是從白之宮來的聖堂騎士:「教皇大人傳開口諭,請龍神大人移駕,與教皇大人、大主教大人一同見證祭典。」

  大家又轉頭看向奧爾斯蒂德。

  後者將擦手的方巾摺疊作方塊,規整地擱在桌子上。

  他那面癱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出發吧。」

  遠在天邊的舊奇希里斯城。

  雨仍然在下。

  艾倫站在破爛的貧民窟邊緣,沉默地望著青灰色的雲靄。

  他垂下眼,遠處,一座二層、廢棄的旅社於他的視野邊緣矗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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