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人生如棋,先撈後洗!
第1055章 ,人生如棋,先撈後洗!
上杉宗雪蹲在湯淺洋的屍體旁邊,戴上手套,開始做現場勘驗。
他翻動屍體的眼臉,檢查瞳孔的散大程度,又掰開死者的口腔,觀察舌根和咽喉部位。
湯淺洋的面部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口鼻周圍有乾涸的白色泡沫痕跡,嘴角和下頜處沾著一些嘔吐物殘留。
他的手指甲床泛著深青灰色,四肢末端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屍斑。上杉把屍體翻過來,檢查背部和臀部,屍斑呈暗紫紅色,分布均勻,按壓後不完全褪色,說明死亡時間至少在六到八小時以上。
他估了一下,大致是昨夜到今天凌晨之間。
他讓鑑識課的人把茶几上的水瓶和地上的玻璃杯收進證物袋,然後蹲在湯淺洋的頭部旁邊,仔細觀察那張已經失去所有表情的臉。
湯淺洋的嘴巴微微張著,舌頭向外頂了一點,嘴唇的邊緣有一圈被泡沫乾涸後留下的白色痕跡。
現場依然是一股惡臭,眾人都在等待上杉宗雪的屍檢結果。
「倒是死得像那個偉人。」上杉宗雪說道。
「你說的是,約瑟夫—史達林?露西亞人永遠的父親?」南鄉唯文化水平最高,理解
的速度最快。
「嗯,1953年,史達林死在孔策沃別墅的地板上,被發現時倒在尿泊里,身邊散落著食物和酒瓶,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官方說法是腦溢血,但後來很多歷史學家認為他可能是在中風之後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十幾個小時才死。」上杉宗雪搖著頭說道:「但實際上,在當時極端高壓和猶太醫生的嚴重事件上,發現史達林遲遲沒有起床後,沒有任何人敢於進入房間裡,因為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
「一直到幾個小時之後,史達林的侍衛才打著送早餐的藉口,強行闖入了房間之內,結果發現了史達林正倒在自己的屎尿之中,當時史達林還哼哼唧唧地,還活著,於是中央五人小組先後趕到。」上杉宗雪接著說道。
「對,我記得是貝利亞、赫魯雪夫、馬林科夫、卡岡諾維奇、伏羅希洛夫,布爾加寧?」南鄉唯饒有興致地說道。
「沒有卡岡諾維奇,他當時已經失寵了。」上杉宗雪說道:「他雖然是史達林的親密戰友,至少曾經是,但在53年那個時間點,他已經徹底失寵並且被禁止參與這種小團體聚會了。」
「是,我是記得當時整個小團體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非常擔心,但是實際上沒有一個人想要救這位慈父。」岡田將義也跟著說道:「所有人都在表忠誠,但沒有一個人讓醫生用藥,所有人都在親吻著慈父的手和臉哭求著讓他好起來,但所有人都只讓醫生例行注射,直到史達林徹底咽下了那口氣,大家才如釋重負,3,2,1,開哭!」
「因為當時種種跡象表明,還有事後露西亞解體後的文件揭秘顯示,史達林死前已經計劃發動又一次大清洗了,他利用那個著名的猶太醫生案,不僅奪了貝利亞的權,狠狠地
敲打了馬林科夫,打壓並解除了卡岡諾維奇的職務,將伏羅希洛夫捲入,而且就算是赫魯雪夫也不能完全倖免。」上杉宗雪搖著頭無奈地說道:「如果慈父多活幾年,貝利亞必死,馬林科夫大概率死,赫魯雪夫也很有可能變成另一個日丹諾夫,新的一輪大清洗即將到來。」
「為什麼呢?」旁邊的好奇寶寶繪玲奈睜大了眼睛問道。
「很簡單,因為蘇聯的體制,或者露西亞自古以來的傳統就是選不出繼承人,因為任何培養繼承人的方式本質上都是在培養自己的反對派。」南鄉唯回答道:「沙皇家族至少有血緣繼承人關係,父子之間矛盾再深,至少世系是在自己的血統之內傳承,但是蘇聯不是。」
「所以當時所有人都希望史達林趕緊死。」岡田將義無奈地說道:「包括朱可夫,實際上1946年,史達林就打算把朱可夫召回來,以陰謀組織反*叛國實施抓捕,經歷過大清洗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後面是科涅夫等元帥力勸,再加上當時朱可夫在盟軍陣營極有人望,史達林才沒有動手。」
「所以只能不停地一遍一遍地清洗。」南鄉唯回應道。
「哎,感覺好深奧。」繪玲奈表示說你說這些我哪裡聽得懂啊!
我只知道FGO的皇女安娜斯塔西婭!
向皇女獻上忠誠!
「致敬傳奇捕露人乃木希典大將軍!」伊達長宗興奮地喊道。
「哼,露西亞女人不過是我大韓的玩物罷了。」麻生皓太冷笑道。
「所以我都是走薩布林路線的!」前田利英隨口說道:「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戰!為了大偉哥!」
「不說這麼多了。」上杉宗雪又檢查了一遍,把湯淺洋的下頜微微抬起來,檢查頸部的肌肉狀態。沒有勒痕,沒有掐痕,沒有掙扎時留下的任何外傷。
他又檢查了死者的四肢一肘部和膝蓋有輕微的擦傷,但那些擦傷更像是摔倒時蹭在地板上留下的,邊緣沒有生活反應,說明是在接近死亡或死後形成的。
再把湯淺洋翻回側臥的姿勢,然後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看那些散落的水瓶。
有一隻瓶子的瓶口邊緣留著淡淡的油漬,另一隻瓶子旁邊有一小片被撕開的錫紙。
他讓鑑識課把錫紙也收進證物袋。
他心裡已經有了初步判斷,湯淺洋的死因大概率是LSD過量導致的急性中毒,同時伴有性行為過程中的心血管過載。
他在平手案的時候就知道了湯淺洋有吸食LSD的習慣,那種東西會讓人產生強烈的幻覺和興奮感,同時也會讓心率飆升、血管收縮、體溫異常。如果在LSD的作用下進行性行為,心臟的負荷會疊加到危險的水平。
湯淺洋大概率是吸了LSD,和某個女人在這間公寓裡發生了關係,然後在過程中出現了急性心血管反應或者藥物過量導致的癲癇發作。
他倒在了地板上,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
然後————他沒有立刻死。
上杉宗雪看了看地板上那攤液體的擴散範圍和乾涸程度,又看了看湯淺洋的姿勢他側臥在那裡,四肢蜷縮,手指微微攥著,像是試圖抓住什麼。
那個時候,他還有意識,但已經無法動彈,也無法呼救,於是在那段時間裡,他只能躺在這間公寓的地板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淺,感覺著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然後在某個時刻,意識徹底滑入了黑暗。
他是自己把自己弄死的。
說白了就是吸毒過量加上馬上風。
如果這樣的話,這個案子倒是很簡單。
至於死魂契約,現在不急,等回到警視廳再弄,否則會錯過一些關鍵細節。
但是————這件事沒有看起來這麼簡單。
上杉宗雪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岡田將義:「通知湯淺議員。讓警
視廳那邊先準備一套說辭,不要一下子把全部信息都倒給他。」
岡田將義點頭,拿出手機走到陽台上去打電話。
上杉宗雪站在原地,把整個房間又掃了一遍。客廳、廚房、臥室的門都開著,臥室里的床單被揉得亂七八糟,枕頭掉在地上,床頭柜上有一隻喝了一半的玻璃杯和一部關機的華為手機。
嚇得上杉宗雪趕緊拿出蘋果的貼標把後面的花粉圖案貼了,不然警視廳被刪帖禁言和上門拆掉電腦硬碟就難辦了!
然後他走進臥室看了一眼,床單上有幾處被壓出來的深褶,枕頭的擺放位置不對稱,像是有人在上面躺過又離開了,浴室里的毛巾是濕的,地板上有一攤沒幹透的水漬。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浴室地漏附近的排水口,有一根長頭髮纏在格柵上,黑色的,大約三十厘米左右。
他把那根頭髮用鑷子夾起來,放進證物袋裡。
趙治勳說昨天這棟公寓裡有爭吵聲,也有男女歡愛的聲音。
那個女人來過,待了一段時間,然後走了。
湯淺洋死在了她離開之後。她是誰?她為什麼沒有報警?她是不知道湯淺洋會死,還是知道但選擇了不報警?
這個女人在這件事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上杉宗雪把那根頭髮放進密封袋裡,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他要再問一下趙治勳。
這個老頑童和老滑頭顯然知道些什麼,但是他沒有說。
此時的趙治勳還站在自家院子門口,手裡拿著那把園藝剪,但已經沒在剪了,只是攥著柄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上杉宗雪走過去,朝他微微欠了一下身:「趙先生,能再跟您聊兩句嗎?」
趙治勳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朝院子裡走去:「請進來。」
他沒有走進屋裡,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張石桌旁邊,桌面上刻著一塊棋盤。
石桌兩邊各有一個石凳。
趙治勳在一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下一盤,手談一局吧。」
下棋???
這個時候,你來跟我下棋???
上杉宗雪愣了半天,但是趙治勳堅持:「上杉君沒有這方面的家學傳承麼?沒關係,我可以讓你四個子,我們來手談一盤吧!快棋。」
我是?
你讓我四個子我也下不過你啊!
就像阿法狗讓戰鷹四個子戰鷹也下不過阿法狗的!
但趙治勳還是堅持:「坐吧,上杉君。」
上杉宗雪抿住嘴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在趙治勳對面坐下,上杉宗雪在石凳上坐下,趙治勳從石桌下面的一個防水盒子裡拿出兩盒棋子,一盒黑子,一盒白子。
他把黑子的盒子推給上杉,並在四個星上各放上一顆黑子,然後打開白子的盒子,拈出一顆白子,放在棋盤右上角的小目上。
他的手很穩,那顆白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而乾淨。
上杉宗雪實在是沒有下過圍棋,他坐在那裡,看著棋盤上那顆孤零零的白子,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從黑子盒裡拈出一顆黑子,放在三三上。
趙治勳看了那顆黑子一眼,沒有評價,拈起第二顆白子,落在另一側。
兩個人沉默不語地下著棋。
上杉宗雪的落子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好幾秒,而且落子之後自己也不太確定下得對不對,是不是阿法狗一選。
趙治勳的速度也不快,但他的慢里有一種上杉宗雪沒有的東西從容。
他像是在借這幾步棋的時間,整理自己要說的話。
大約下了七八手之後,趙治勳捏著一顆白子在指尖轉了一下,沒有往棋盤上落,而是低聲開口了:「上杉君,我是韓國人。」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雖然是旅日棋手,但我一直都是韓國國籍,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大韓心,你明白麼?」趙治勳頑皮地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儘可能地避免可能的爭議,當初中日圍棋擂台賽時,所有人都希望我能出來和他們一起對付鋼門」聶桑,林海峰桑都去了,但我沒有去,就是為了避免爭議,我只是個單純的棋手,不想要牽涉政治。」
「我明白。」上杉宗雪點頭,很顯然,趙治勳有顧慮,他顯然是聽到了什麼。
「你應該聽說過我的稱號吧,我被稱作七番棋之鬼,說的是我棋力極為頑強,無論到了如何劣勢的情況,我都不會像大竹英雄一樣輕言放棄,我的專長在治孤,也就是己方棋子陷入對方包圍、成為孤棋後,通過靠、斷、騰挪等手段做活、連回或轉換,化被動為主動。」
「嗯。」上杉宗雪點頭。
日本圍棋到了二十世紀開始就逐漸淪為了所謂的美學套路,講究不僅要贏,而且還要贏得好看,當初吳清源大師挑戰本因坊秀哉名人,就因為沒有按照圍棋定式下棋而被罵得半死,說他有辱棋道。
實際上六超最強的趙治勳和小林光一都是以贏了再說,精密計算頑強死斗而聞名的。
而六超排名最末尾的大竹英雄就特別講究美學,經常是感覺到沒有下出自己想要的棋型就當場投子認負了,而另一位武宮正樹的「宇宙流」也是很幽默,眾所周知圍棋邊角更容易做活,但是武宮正樹就喜歡圍中間打造「大模樣」,這就導致他整天被趙治勳爆殺,但他寧可勝率低一些,就是不改。
上世紀的日本棋手骨子裡都有類似的驕傲,所以當時這群人都是很優秀的人,當時聶聖就算是再不喜歡日本,對這群人的道德也無話可說。
當然後面的老虎依田紀基這群屌人就差得多了。
趙治勳似平是想要隱晦地向他表示些什麼?
上杉宗雪繼續等待著趙治勳的話。
「我有一門絕技,叫做先撈後洗,指的是在下棋中,先不要管對方的進攻,先在邊角撈地方,這叫做先撈,那些之前放下的棋子在之後再去想辦法治孤做活,這叫做後洗,而如果實在是沒有用了,那也會消耗掉對方的步數。」趙治勳低聲說道:「因此,有些棋子
之前或許還有用,但是之後說放棄,也就放棄了。」
「不過,無論是治孤、先撈後洗還是其他的什麼宇宙流、美學流、亦或者是什麼殭屍流,最終的目標都是要贏棋。」趙治勳接著下了一步:「而對於上杉君你來說,你不妨想一想,對他們來說,贏棋的目標是什麼,什麼才叫做贏棋?如果能夠贏棋,斬掉對方的大龍,棄幾個子又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呢?」
「有時候,大家不過都是棄子,棋盤上的棋子是棄子,棋手也不過是更高等級的棄子罷了。」趙治勳看了一眼湯淺洋的公寓的方向:「我話就說到這裡了,你別說是我說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過一個已經退休的老人吧。」
上杉宗雪若有所思,這裡面信息量挺大的。
趙治勳把手裡的白子放回棋盒裡,然後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對應的盒子裡,「今天就下到這裡吧。你輸了。下次再來。」
上杉宗雪站起來,朝趙治勳微微鞠了一躬:「多謝,名譽本因坊名譽名人第二十五世趙本因坊治勲先生!」
「不用謝,東京大學法醫學副教授、警視廳特命課首席監察醫、日本警察的最後一套防線、名譽從五位下彈正少弼、霞關華族會所特別會員、駐日米軍之友、東京海上暨日本生命暨三井住友保險特別顧問、富士台深度合作夥伴、小福星、從五位下上杉雪松彈正少弼櫻田門守藤原宗雪朝臣君。」趙治勳笑了笑,示意你可以走了。
「小心,就算精心構建的大龍,也有可能變成棄子,而有些棄子,卻可以通過治孤做活。」
「人生如棋,沒有固定的下法,唯有祝君,武運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