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四夜的終曲——熟悉的舞步（下）
第210章 第四夜的終曲——熟悉的舞步（下）
「怎麼了？如果你是想對比她跟我們兩個的舞技的話，那麼恐怕我們兩個都不是她的對手。」
「這樣嗎————」
伏拉梅從他腿上坐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那你還想和我跳舞嗎？」
阿古希德看著她：「現在？」
「現在。」
恍惚間，阿古希德似乎回到了曾經在帝都的那一晚，看到了那抹夢中永不消弭的顏色。
伏拉梅站起身，後退幾步一阿古希德看著她，她也看著阿古希德。
「上次也是我先伸手的吧————」伏拉梅向阿古希德伸出手。
「不止，未來也是————」阿古希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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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伏拉梅退後了一步，站在花圃中央那片平坦的草地上。
不出所料，伏拉梅跳的還是那麼糟糕。
她的動作很隨意，和任何正規舞步都不太一樣，沒有固定的步法，沒有預先編排的順序。
說好聽點叫隨心所欲，說難聽點就是亂七八糟。
她大概只是跟著腦子裡某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節奏，左腳往前邁一步，右腳側移半步，轉一圈，再退回來。
她跳的時候總會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因為不出所料，被踩到的永遠是阿古希德阿古希德在苦笑中停下了。
「這次看著我的腳步吧。」他說：「不用管節奏，我前你退，我退你進就好。」
阿古希德的手一直放在伏拉梅的腰上，所以他知道她的動作舒緩了下來。
伏拉梅的腰很細，隔著斗篷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開始吧。」她說。
他們開始再次跳，這次阿古希德用魔法讓塞西莉婭花奏起了旋律，調子很輕，節奏慢得幾乎是為殘疾人量身定做。
「放鬆。」阿古希德溫和的說道。
伏拉梅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三步一轉，三步一轉。
這次伏拉梅跟上了儘管她的動作依然算不上輕盈，但至少不再像剛剛那樣三步一踩。
當然，好景不長，在他們又轉了一個圈過後，伏拉梅完美的踩在了阿古希德的腳背上。
「踩到了。」阿古希德說。
「我知道。」伏拉梅沒有停。
他們又轉了一個圈——然後伏拉梅又踩了他一腳，這次踩得更完美，腳尖正中腳背。
「又踩到了。」
「我覺得這是可以容忍的失誤。」
他們繼續跳，伏拉梅的腳第三次踩上來的時候，阿古希德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腳，然後抬頭看著她的臉。
她正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他們就這樣跳了五分鐘，但伏拉梅接下來只踩了他四次。
謝天謝地，破紀錄了，這還是阿古希德印象里被踩的最少的一次。
調子漸漸慢下來了，從明亮的旋律變成低緩的哼唱。
伏拉梅的舞步也跟著慢下來。
她的頭靠在阿古希德的胸口上，額頭貼著他的鎖骨。
她的頭髮蹭過他的下巴，帶著塞西莉婭花那種淡香。
阿古希德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緩慢節奏，帶著她在原地輕輕晃動。
想必在外人來看，這根本算不上舞步。
沒有章法，沒有編排，只是兩個人站在花圃中央，擁抱著慢慢搖晃。
但這本來就只是他們的樂趣。
伏拉梅的呼吸變得很輕很均勻，像是隨時會睡著，但她顯然沒有睡著。
她的手還搭在阿古希德的肩膀上，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蜷一下，隔著衣料輕輕撓過他的肩胛。
阿古希德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她的頭髮很軟，蹭過他的喉結，痒痒的，但他沒有動。
「阿古希德。」伏拉梅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
「嗯。」
「每一支舞，都會結束時候，對吧。」
阿古希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帶著她又晃了半圈，踩過幾朵塞西莉婭花，花瓣在他們腳下輕輕彎折又彈起來。
「對——」阿古希德很坦誠的回答，他大概明白伏拉梅為什麼會這麼說。
「真像你會說的話。」伏拉梅笑了一聲，那笑聲貼著他的胸口傳上來，比她的聲音更輕。
「一般人這時候都會說不一定。」
「你在問的是事實，不是一般人怎麼回答。」
「我知道。」伏拉梅說：「所以我才說是阿古希德會說的話，因為我問的就是事實。」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阿古希德。」伏拉梅忽然又叫了他一聲。
「你進步了很多，但又好像還是我知道的樣子。」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阿古希德沒有接話。
他把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了一點，移到了她後背中間的位置，那個地方更平穩，能讓她靠得更舒服。
伏拉梅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往他懷裡又縮了半寸，她的眼睛閉著，微微顫動。
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時間已經過半，今夜過後，他們就只剩下三天了。
這個夜晚結束之後，還有三天。
三天之後阿古希德就會回到一千年後，回到那個沒有伏拉梅的時代。
他會繼續走在那些沒有她的風景里，繼續做著無法褪色的夢。
他會繼續活著，活很長很長的時間，直到自己達成夙願那一刻。
阿古希德和伏拉梅就這樣站在花圃中央，站了很久。
「還有三天啊————」伏拉梅依舊在微笑，只是不免有些哀傷。
舞早就停了，但沒有人先鬆開手。
阿古希德和伏拉梅知道，這支舞其實還沒有結束。
在他還站在她身邊的最後三天裡，這支舞還會繼續下去。
那麼，在這之後呢？
在這之後，伏拉梅將踏上改變阿古希德的道路，阿古希德又將回到追求復活伏拉梅的未來。
就像一個循環一樣，永不停轉。
但幸好，還有最後且短暫的溫存時刻能支撐他們走下去。
直到，他們真正的在未來團聚的那一天。
「不會太久的伏拉梅，我會把你帶回我身邊的。」
阿古希德這樣對自己說。
當然，這都是未來要做的事，而現在————
他只想讓這個夜晚再長一些，想讓這支糟糕的舞再久一些。
但他知道不能，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阿古希德只是把伏拉梅抱得更緊了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想要把此刻的一切都刻進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