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半世紀流星（下）
第225章 半世紀流星（下）
阿古希德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說不清楚，也咽不下去。
理性來說，他應該直接說出那個對於伏拉梅而言殘酷至極的答案。
但阿古希德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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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不知道。」
伏拉梅轉過頭看著他。
她依然沒有失望，至少她的表情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
她只是看著他，然後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那片已經歸於沉寂的夜空。
「沒關係。」伏拉梅說，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安慰他。
「阿古希德已經進步很多了。」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遺憾，遺憾什麼呢？
阿古希德不明白。
然後，流星雨結束了
在那之後，他們沒有回到小屋，因為伏拉梅睡著了。
在那座無名的小山上，未來伏拉梅墓碑的位置處，阿古希德看了她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真的思考過什麼。
但那天晚上，他最終還是對她的問題沒有任何答案。
可是，如今從一千年後回到這個時候的阿古希德，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個伏拉梅當時所期待的答案。
那個代表他找回了情感，真正愛上了伏拉梅的答案。
伏拉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太陽沉到了雲海邊緣，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雲層從白色變成淺灰，又在夕陽里鑲上了一層金邊。
天脈龍的飛行節奏似乎比中午更慢了一些，翅膀扇動的頻率降到了最低。
伏拉梅從他腿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
她環顧四周，發現阿古希德比她醒的要早。
「阿古希德，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
「那你呢？」
「比你提前半個小時醒。」
「你怎麼不叫我？」
「你沒讓我叫你。」
伏拉梅本想吐槽一下阿古希德的邏輯，但緊接著，她就看到了阿古希德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東邊的天際線上，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是因為所謂的今晚要做的事嗎？
「你說的今晚要做的事，到底是什麼。」伏拉梅好奇的問道。
阿古希德依然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在夕陽完全沉入雲海後，牽著伏拉梅的手，帶她來到城堡最北邊的懸崖邊緣。
兩個人像阿古希德記憶里五十年後在那座無名小山上那樣並肩坐著。
而伏拉梅則在困惑中，一直戳著阿古希德的臉頰。
直到夜幕降臨後，東邊的天際線上亮起了第一道光。
那並不是太陽或月亮的光，太陽已經沉下去了，月亮沒有那麼閃耀。
那是一顆流星，比任何尋常的流星要亮的多它從東邊的地平線盡頭划過來，拖著一條銀白色的尾焰，緩慢而莊嚴地穿過整片夜空o
第二顆來了、第三顆來了————
然後是幾十顆、幾百顆同時落下，整片夜空被無數道銀白色的軌跡切割成碎片。
但碎片與碎片的間隙里卻也露出了更深的星空。
反應過來後，坐在阿古希德身邊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伏拉梅抬著頭，嘴唇微微張開。
她的眼睛裡映滿了流動的光點，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
然後準確地握住了阿古希德的手。
「今晚要做的事————」
「這樣啊，是半世紀流星嗎？」
當半世紀流星走過一半後，伏拉梅看著阿古希德，看了好一會兒。
「阿古希德竟然也會有變得這麼浪漫的一天嗎？」
「因為伏拉梅改變了我啊。」
「你這麼誇我，我會驕傲一小會兒後感覺不好意思的。」
「是嗎？」
於是阿古希德更直接了一些：「伏拉梅。」
「嗯？」
伏拉梅剛想回過頭去繼續看這場燦爛且美好的流星，但卻因為不太清楚阿古希德叫她的名字幹什麼所以繼續望向了最強大魔族。
而阿古希德自始至終都只是看著伏拉梅。
他說：「我愛你。」
出乎意料的，伏拉梅竟然沒有那麼驚訝。
她的嘴角的微笑里反而有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意味。
「你猜到我會這麼說了嗎？」
「很好猜的，因為對於人類來說，流星雨下就是最好的告白場景啊————」
伏拉梅這樣輕聲說著。
她的側臉在流星的光芒里忽明忽暗，每一道划過天際的光都在她臉上留下短暫的光影o
現在的伏拉梅並沒有主動去問阿古希德下一個五十年還會不會一起看。
因為她還有六十年的壽命，比現在站在她身邊的阿古希德剩下的時間還要多。
所以她不需要問，她知道他們會一起看下一次，五十年流星雨持續了很久。
但就像它開始時一樣，突兀的，流星雨便結束了。
當最後一顆流星從北方的天際線上消失，夜空也重新歸於沉寂。
注視著這一幕的伏拉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夜風裡變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消散了。
她轉過頭看著阿古希德，發現他正在看著自己。
阿古希德的目光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相比以外要更深一些，就像是他正在用眼睛記住她的樣子。
伏拉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卻阿古希德先開了口。
「伏拉梅「等到不久後的未來，等到久遠後的將來，我們再一起看吧。」
伏拉梅看著他，然後笑了。
「嗯。」
這是她的回答。
忽然，阿古希德想起在不久之前，在天脈龍的背上。
芙莉蓮從辛美爾、海塔、艾澤身邊站起來後所說的那句祝願。
「半世紀流星」
「下一個十年，大家再一起看吧。」
那時候他依然還覺得十年太短，短到不夠做任何事。
但現在他覺得十年也許剛剛好。
足夠他完成復活伏拉梅的方法，足夠他帶著她重新回到天脈龍背上。
足夠等著芙莉蓮帶著她的隊友們赴約。
到時候他們都會在這裡，所有人伏拉梅，芙莉蓮，辛美爾，海塔，艾澤。
他們會一起站在天脈龍背上的懸崖邊緣，一起仰著頭看流星從東邊的天際線上划過來。
「到那時候————
「半世紀流星，大家一起去看吧。」
最強大魔族在心中輕聲訴說著，期許著那美好而不留遺憾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