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刺殺


  第426章 刺殺

  「考核暫停————麼?」

  考場的一角,夏涼看了看遠處那遮罩了一大片區域的漆黑結界,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考官:「可以透露一下具體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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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場中混入了黑燼黎明和爪痕的人。」

  攔在夏涼麵前的考官言簡意賅:「前面那個結界就是他們幹的好事,所以你們這些考生不能再靠近那邊了,現在儘快離開考場。」

  「那這場考核怎麼辦?不算分數了?還是會重考?」

  夏涼裝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我能去前面看看嗎?」

  「具體安排等我們考試院通知。」

  考官斜了她一眼:「但不能再繼續往前了,結界附近的考生已經都被疏散了,那裡現在絕對不許進人。」

  「哦。」

  夏涼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就像是個真的什麼都不懂的考生一般轉身離開,但是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一小前輩那邊,不,國度那邊應該是出什麼簍子了。

  那一大片被封鎖起來,幾乎整個考場都能看到的黑色結界直到現在都沒被處理掉,就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從數個小時之前那片結界出現,到其逐漸擴大,引發考生恐慌,直到現在考官們主動封鎖考場,事情顯然正在逐步惡化。

  她可是記得翠雀之前和自己等人交代的內容的,如果魔事院和研究院那邊的防衛工作進展順利,敵人的進攻應該會被迅速限制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鬧到考核都得暫停。

  向山丹和卷丹簡單招呼一聲,夏涼便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試圖聯絡翠雀和林小璐。但讓她更加焦慮的是:誰都聯繫不上。

  林小璐和白靜萱那邊提示不在服務範圍,翠雀則是乾脆沒人接。

  這讓夏涼更加肯定,絕對是出了什麼意外。

  而且如果她的直覺沒錯,林小璐恐怕已經被牽扯到那個黑色結界相關的事件中了。

  不能就這麼離開,自己得想辦法靠近那個結界。

  但是,究竟該怎麼突破考官們的封鎖呢?

  夏涼滿心愁緒。

  這份愁緒,在她回到自己的小隊之中時,無疑被山丹和卷丹注意到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兩姐妹如今也算是和夏涼相熟,能夠猜出來夏涼的愁容大概率不是為了眼前的考核暫停,而是更加深層次,更加複雜的原因。

  夏涼思考了一會,覺得這兩名隊友已經算是可信,所以就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她們。

  「想要靠近那邊的結界?」

  「想要繞過阻攔的考官?」

  山丹和卷丹用不同的措辭複述了夏涼的需求。

  「要不然去找研究院的那個主考官————」

  「要不然我們直接用之前的暴走族飛行法?」

  然後兩人給出了完全不同的建議。

  毫無疑問,兩個建議單獨聽起來都不算那麼靠譜。但是,作為建議來說,夏涼卻覺得非常有參考價值。

  「沒錯,你們說得對!」

  她猛地一拍手,十分認真地說道:「兩個辦法一起用!」

  當外界正在不斷發生新的變故之時,黑燼所布下的食祭結界之中,林小璐一行也在無比艱難地戰鬥著。

  「薄雪!buff!」

  「知道了!」

  「箭根薯,魔力!」

  「少來指揮我!」

  一行四人,正在和一隻半蛻級別的殘獸戰鬥。

  從救下薄荷與箭根薯開始,幾人遇到的敵人就開始逐步升級。

  毫無疑問,在這一段時間裡,結界中的食祭正在推進,其他的殘獸和獸子正在互相吞噬以獲得更強的力量。

  而到了現在,幾人遇到的殘獸,已經幾乎沒有低於半蛻這個層次的了。

  但是,如今的林小璐,也已經不再是月圓節,或者說新年之夜的她;甚至比起幾天之前,她也已判若兩人。

  「給我—趴下!」

  在牽制與周旋之中尋找機會,在隊友的幫助之中抓到弱點,然後,魔裝長矛攜著濁化後的白色魔力,貫穿了殘獸的軀體。

  「嗷嗷嗷嗷嗷一」

  遵循著本能的殘獸直到最後一刻也充滿狂暴的攻擊欲望,但是終究還是慢慢碎成了煙霧。

  值得注意的是,哪怕殘獸被討伐,也沒有迴響被留下。

  這便是食祭的特殊性。

  死在食祭中的殘獸和獸子,哪怕不被別人吞噬,其剩餘的魔力也會被結界吸收,在最後作為「獎勵」贈與勝利者。

  所以不管是殘獸的迴響,還是魔法少女的心之寶石都不會被留下,而是被結界奪走。

  一「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那個叫蜂的燼侍搞的鬼。」

  戰鬥的間隙中,她從薄荷二人的口中得知了更多的真相:「把考場變成食祭的現場,把獸子作為祭品————而且就算做到這種地步,這場食祭也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大概率是這樣。」

  薄荷確信道:「我的導師曾經評價過蜂這個人,他說對方是絕對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的穩健派陰謀家。這樣的人不可能只是為了進行一場食祭而大動干戈地入侵國度。」

  「————你知道些什麼嗎?」林小璐不禁看向箭根薯。

  「不知道。」

  箭根薯下意識回答,見林小璐似乎有些不信,便又補充道:「我們被交代的任務只有布置食祭現場,然後參與食祭而已,至於別的內容,蜂大————咳,那個人沒有和我們說過。」

  「一點信息都沒有嗎?」林小璐狐疑地盯著她。

  「一點信息都沒有。」箭根薯頗為光棍地和林小璐對視。

  「那咋辦?」

  「你問我?」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倒也不是箭根薯不願意配合,不如說與之前幾場考核的她自己相比,此時的她已經算是足夠老實了。雖然態度不怎麼樣,但至少願意回答林小璐的問題,而非反唇相譏。

  只不過很顯然,作為一名被推到台前,核心任務就是參加食祭,極大概率活不到最後的任務執行者,箭根薯並沒能掌握太多的信息。

  「停停停,先別吵架,怎麼說呢————其實一點信息也沒有也算是一種信息,說明蜂對自己的真實目的很看重,覺得這個目的一點都不能泄露。」

  薄荷插到兩人之間充當起和事佬,推理道:「所以我們可以往那些很誇張的方向去想,比如入侵國度,或者偷取什麼寶物,刺殺重要人物————」

  「啊。」箭根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出聲。

  「怎麼了?」

  「想起啥了?」

  另外幾人頓時齊齊看向她。

  「說起來,蜂————在來之前和我們交代過,這場食祭絕對不可能被中止。理由是,有能力解開這個結界的人,都會被對應的事情牽絆住。」

  箭根薯面露思索之色:「那麼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理解?」

  「反過來?」林小璐皺眉。

  「你是說,也可以理解為,我們身處的食祭也只是眾多誘餌行動的一環,真正的目的其實藏在和那些大人物有關的行動里?」

  在這件事上,顯然是同樣出身黑燼的薄荷更快領悟了箭根薯的意思:「比如說王庭的貴族?」

  「比如說寶石權杖?」林小璐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不是女王?」白靜萱舉手發言。

  此話一出,林小璐,薄荷,箭根薯全都沉默了。

  很顯然,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這怎麼可能」,但是略微思索以後,其實所有人都會意識到「這並非不可能」。

  於是在短暫的沉默後,這次,所有人一起看向白靜萱。

  「殺死我————嗎?」

  在聽到黑貓的宣言之後,女王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一樣,輕笑了起來。

  「是誰給你作出這等事的勇氣?妃黛莉那個逆臣?」

  她並沒有回應黑貓言語中「怪物」這個評述,也沒有因此表現出氣憤或者敵

  ——

  意,反而像是閒聊一樣繼續詢問:「你真的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身為一名魔法少女,試圖殺死作為魔法少女力量源頭的我,姑且不論這樣會導致什麼惡果,你覺得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並非質問,只是好奇。

  女王似乎真的只是對作出這般發言的黑貓有什麼依仗而感到疑惑,好奇,有趣。

  事實上,不管何人聽到黑貓剛才的發言,都會覺得是痴心妄想。

  魔法國度的女王,並不只是一個掌握權力的花瓶。事實上,如果真的要用更加世俗的方式去給其一個定位的話,女王,其實便是神明。

  創造出名為「魔法國度」的世界,帶來名為「魔法少女」的力量,框定世界運轉的方式。這些功績,都是寫在魔法國度的歷史書中,哪怕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實。

  魔法少女的力量,或者說這一底色的魔力,全都來源於女王。與其說是「分享」,不如說是「賜予」,每個魔法少女手中的魔裝,腦海里的術式,這一切東西能夠成立的根本,都是因為有女王這個源頭。

  就連黑貓的首領白狼,最初都是有女王分出的權能才得以觸及寶石權杖的層次。每個爪痕的魔法少女,就算她們再怎麼厭惡國度,反叛女王,與殘獸合流,都無法否認一個讓她們感到無力的事實一那便是她們的力量源頭,依然是自己的心之寶石。

  人該如何殺死神明?或者說,人該如何使用神的造物殺死神明?

  黑貓所說的「殺死女王」,面臨的便是這一命題:一個拿著心之寶石,使用著魔法少女力量的人,告訴這一力量的源頭,說自己要殺死對方。

  那的確是會讓人感覺荒謬,甚至有些可笑的。此前身處在食祭結界中的林小璐等人沒有往這個方向去猜,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但是,當黑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無疑是認真的。

  甚至於,面對女王的疑問時,她依然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

  也就是說,此時的她,的確掌握了某種方式,至少是她相信自己掌握了某種方式,可以殺死女王。

  所以女王感到好奇,所以女王才會提問。

  而對此,黑貓的回應也很直白:「在死前的那個瞬間,你會明白的。」

  「原來如此,的確應該是這樣。」

  女王點頭,依然沒有因為對方反覆宣言自己的死亡而露出異色:「既然如此,你還在猶豫什麼呢?為什麼還不動手?明明已經不會有人來干擾你了吧?」

  周圍沒有絲毫其他的聲音。

  不管是那些面色肅穆的王庭護衛,還是低眉順眼的僕從,又或者是更遠處,看台上的貴賓們,所有人都保持著黑貓到來那一瞬間的動作。

  是的,這正是兩人可以像這樣悠閒對話的原因。

  在黑貓現身的那一瞬間,這周圍的時間就已經全都被她凍結了。

  眼下,女王和她,正處在時間與時間的間隙之中,如果接下來黑貓殺死女王,揚長而去。對於周圍的所有人而言,看到的也不過是首座上的女王突然間倒在地上,失去生命而已。

  黑貓不打算解釋自己做了什麼,而女王似乎也完全不在意黑貓做了什麼。

  就像是對於她來說,「凍結時間」這個話題遠不如對方「如何殺死自己」來得有趣。

  「————我有幾個疑問。」

  黑貓開口:「如果你能給我答案,我會給你平靜的死亡。」

  「如果我不想回答呢?」女王饒有興味地反問,語氣里甚至還夾雜著幾分淘氣。

  「我會把你給我的痛苦都還給你。」黑貓微微睜大她那滿是暮氣的眸子。

  「那不要,我怕痛。」

  女王用聽上去有些胡鬧的理由回應了黑貓:「你問吧。」

  黑貓頓了一下。

  「第一個問題。」

  她說:「二十年前,花園被敵人攻入之後,盧恩諾雷的內城區也被突然出現的殘獸攻破了,我問過蜂,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布置過這樣的計劃。那麼,為什麼在敵人攻破小界門,甚至已經可以進攻薔薇宮的情況下,還要分出這麼一股力量,去理論上根本沒有收益的內城?」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很平靜,話語也很連貫,顯然,這個問題已經在她的心中被打磨了無數遍,只等待著這一刻被說出口,來尋求答案。

  「抱歉,你說的太長了,我沒聽清楚。」女王語氣悠哉。

  「那我換個問法。」

  黑貓深吸一口氣:

  一」當初那場戰爭中,摧毀盧恩諾雷的,到底是誰?」

  「當然是間界的叛軍。」女王直接回答。

  「蜂跟我說過,不是他。」黑貓瞪著女王。

  「蜂是誰?」

  「————間界軍的指揮官。」

  「你願意相信敵軍的指揮官事後的言論嗎。」女王反問。

  「我不相信他。」

  黑貓搖頭:「但我相信邏輯,那個時候的他,的確沒有分兵的理由。」

  「人做事的時候有時候並不依循邏輯。」女王微微抬頭。

  「我不想聽這種胡攪蠻纏的辯解————」

  「嗯,的確是我下令的。」

  「————你說什麼?」

  「我說,是我下令的,放殘獸進盧恩諾雷內城區。」女王坦然道。

  時間的間隙之中,氣氛仿佛凍結。

  「為什麼?」黑貓的表情沒有改變,好像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因為繼續被你追問很無聊,我討厭做無聊的事。」

  「我問的是,為什麼當時要下這個命令?」

  「這個啊————」

  女王微微偏頭:「為什麼呢?」

  黑貓怔住了。

  而女王則像是真的在思考,在回憶一般,過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道:「忘記了呢。」

  「忘記————了?」

  「很遺憾,我的生命實在太過漫長,做過的決定數不勝數,為了讓自己的記憶不太雜亂,我一般會主動忘記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來晚了,那一段記憶應該已經被我拋棄掉了。」

  女王像是在觀察,在欣賞黑貓的表情一般,語氣上挑:「對你來說,這個被我遺忘的答案很重要嗎?」

  黑貓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許多。

  她那隻藏在袖子裡的義肢反覆張開又握起,緊繃的身子好像下一瞬間就會動起來,直接撕開眼前之人的咽喉一般。

  她完全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表情,但她不希望自己在仇人面前失態,所以她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自己沒有在笑,沒有在哭,沒有在憤怒。

  只是殺意是藏不住的。

  在女王給出「忘記了」這樣的答案之時,她的神情幾乎是肉眼可見得變得更加陰沉。

  「我的妹妹————當時在內城區。」

  她只能開口,用幾乎控制不住的恨意向對方重述起那讓自己無比痛苦的過去:「她是個新人魔法少女,那個時候,她才10歲。」

  「啊,原來如此。」

  女王恍然:「所以她死掉了嗎?」

  黑貓的表情再一度扭曲了。

  「她死了。」

  她一字一頓:「因為你。」

  「可憐的孩子。」

  女王如此評價:「不過能為了我而獻出生命,也算是她可悲的犧牲下的榮耀了。我會試圖記住有這麼一個孩子的。」

  黑貓真的很想現在就把眼前這個傢伙直接撕碎。

  但是她的問題還沒有問完,還有幾個疑惑沒有得到結果,如果直接動手,有些答案可能她這輩子都得不到真相,所以她強行壓下了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殺意和恨意。

  「第二個問題。」

  她再次開口,聲音陰沉到可怕:

  —「我,不,我們心之寶石中的殘獸魔力。到底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時候把它們放進去的?」

  這個問題,如果是在這片時間的夾隙之外被提出,其言語間蘊含的信息,恐怕會讓任何一個魔法少女陷入錯亂之中。

  然而,在場的兩人,顯然都知道這一真相。

  證據就是,女王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不僅沒有絲毫錯愕,反而笑了起來。

  「你覺得呢?」

  沒有否定,沒有辯解,沒有掩飾。

  世人從來不會知道,世人從來不會理解。

  被稱作「叛徒」,被稱作「墮落」的「爪痕」組織,雖然在日後淪為了惡黨的搖籃,罪惡的家園,所有叛離國度的魔法少女都會主動追尋,加入爪痕。但這個組織在建立之初的時候,只是為了逃難。

  最初建立爪痕的那群魔法少女,唯一的願望其實只是活下去。

  她們並非主動接觸殘獸的魔力,並非主動背離魔法少女的道路,就像是此刻站在這裡的黑貓一樣,如果有得選,她也不想和殘獸這種怪物,和黑燼黎明這種惡黨同流合污。

  她們並不是為了殘獸的力量而謀奪獸之源,不如說,事實恰恰相反。

  她們是為了「解毒」,才不得不被動觸碰這份禁忌的魔力。

  為了解掉,那名為「殘獸魔力」的,還被注入了她們心之寶石的毒。

  沒有人知道這份有毒的魔力到底是何時潛入她們的心之寶石的,只是在二十年前,在戰爭結束後不久的某個時間點,這些魔法少女們,都不約而同地被王庭以「通敵」的理由帶走,接受調查,然後,在心之寶石中查出了殘獸魔力的底色。

  魔法國度中相當多的法條都讓人摸不著腦袋,甚至部分量刑也聽上去像是胡鬧。但是在對待叛徒這件事上,卻有著相當清晰,冷靜的處分:

  收回力量,甚至剝奪生命。

  那個時候的魔法國度,剛剛經歷過戰爭的傷痛,數不清的魔法少女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家人和同伴,每個人對敵軍,對間界的仇恨都是刻骨銘心的。

  於是,這些連自己都無比迷茫,連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卻被宣布為「叛徒」的魔法少女們,自然得到了死刑的判決。

  沒有任何仁慈,數不清的「叛徒」們被押入監獄,一批一批地被處決。

  而這些「叛徒」之中,就有一個叫做墨荷的,失去了一隻手的魔法少女。

  她本被稱作戰爭英雄,本被稱作功臣,她在盧恩諾雷防衛戰中失去了親人,失去了一隻手,毫無疑問,她對國度的忠誠誰都能看見。

  但正是這樣的她,一樣被人檢舉,被帶走調查,然後,在心之寶石之中檢查到了殘獸底色的魔力。

  直到得知這個結果的那一刻,墨荷都沒有主動去懷疑過魔法國度,她還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因為她很清楚,她其實偷偷收養了一隻來自間界,混雜了殘獸魔力的妖精。

  會是因為自己在戰爭中被對方奪走了一隻手,所以殘獸的魔力從傷口混入了嗎?

  會是因為自己偷偷收養這隻妖精,導致心之寶石被污染了嗎?

  如果是因為這些原因,那麼自己的解釋,國度能夠聽進去嗎?

  懷抱著這些疑問,墨荷和同樣被關進監獄的其他魔法少女交流了,但是,讓她愕然的是,被判定為「叛徒」的魔法少女超乎她想像的多,甚至於,絕大多數魔法少女根本就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她們沒有像墨荷那樣私藏敵人,也沒有像墨荷那樣故意把自己弄成殘廢。

  唯一的共同點,是她們都曾參與過兩界戰爭,而且都在戰爭中傷到過本相。

  每個人都充滿疑問,充滿迷茫,感到冤屈。但不會有任何人傾聽她們的辯解。

  在獄中,墨荷看著一個又一個本是無辜的同僚被帶走處決,被奪走生命,而她只是軟弱地注視著這一切。直到某一刻,她的內心終於開始尖叫,開始嘶吼,開始大聲說這是不對的。

  她不想死,那些同僚們也不想死,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於是,在已經幾乎被絕望和悲傷浸透的監獄之中,名為墨荷的魔法少女站了出來。

  「一起越獄吧。

  這是她最初,向監獄中那些同伴們發出的邀請。

  而這,才是名為爪痕的組織,或者說,名為墨荷的魔法少女經歷的真相。

  被冤罪纏身的魔法少女們不願意接受作為叛徒的審判,她們想要澄清自己的身份,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她們選擇了合作,選擇了越獄。

  墨荷,作為提出越獄的牽頭者,也作為英雄「矢車菊」的戰友,被那些魔法少女們信任著。也被她們推舉為了首領。

  但直到她們越獄成功,直到她們遠走他鄉,直到她們逃離國度,她們才發現,在監獄中被處死,從來不是國度給她們準備的唯一結局。

  心之寶石中的殘獸魔力,對魔法少女本來就是劇毒。

  隨著這份劇毒開始發作,許多的同伴本相被侵蝕,就這麼死去了。

  不管她們逃到哪裡,不管她們如何掙扎,這份毒都無法被解除,只像是冰冷的倒計時一樣,不斷收割她們的生命。

  而正當這些魔法少女們陷入絕望之際,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現了。

  —紫鑽。

  或者說,當時的紫鑽。

  「我可以幫你們解除這份毒,讓你們不會因此死去。」

  她拿著不知從何處帶來的獸之源,向這群身處絕境的魔法少女們說道:「但是,我希望你們跟隨我,成為我的家人和部下,替我做事。」

  這份經歷,便是紫鑽,又或者說是白狼身為爪痕首領的理由。

  也是她選擇任命墨荷,或者說黑貓成為副首領的理由。

  因為墨荷本來才是這群魔法少女們的首領,紫鑽,是一個給予她們恩惠,救了她們一命的恩人,與後來者。

  時過境遷,這群魔法少女們後來建立了更成熟的組織,有了爪痕這個名字,又經歷過諸多變故,從最初只是為了逃難的受害者,變成了如今惡貫滿盈、不擇手段的惡黨。

  「殘獸的魔力,這份劇毒到底從何而來」這個疑問,卻始終困擾著黑貓。

  毫無疑問,白狼給了她答案,身為前寶石權杖的她告訴黑貓,這一切都是女王所作,是女王的陰謀。

  但是,這其中依然有著許多連白狼都不甚了解的密辛。為了得到那個最終極的答案,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向當初策劃了一切的始作俑者發問。

  也就是,向女王發問。

  「其實本來不需要那麼麻煩的,如果你們能夠死在戰場上的話。」

  而墨荷從來沒有想過,真實的答案,比她的猜測還要殘酷:「在昏迷之中無意識地死去,就不需要經歷後續所有的痛苦了。」

  「你————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讓我們活下去?」黑貓喃喃。

  「倒也不是從一開始,要怪的話還是得怪那些敵人,傷到了你們的本相,削弱了你們的戰鬥力,卻又沒有把你們殺死。」

  女王嘆了口氣,好像真的在評述一件讓她感到苦惱的事情一般:「一群占著功臣」的位置,卻不能繼續戰鬥,只是讓我去贍養的手下,真的很浪費。」

  「你在說什麼?」黑貓感覺自己的理智都快要燒斷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不希望把事情弄得太麻煩,不需要給你們下毒,也不需要後面那些繁瑣的步驟————直接在你們重傷垂死,失去意識的時候處理掉就好了。只是當時有人非要保住你們一命,怎麼都不讓我動手,我只好放棄了。」

  女王的目光透過面紗望向黑貓:「你應該感恩的,我的仁慈讓我賜予你們英雄的榮耀,讓你們享受了一段時間國民的崇敬,甚至還多給了你們一段生命。」

  一「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黑貓幾乎是把這句話吼出來的。

  「你把我們,把魔法少女,把憧憬著你的部下的生命當成什麼了!」

  女王面上的笑意收斂了。

  「我賜予了你們力量。」

  「我賜予了你們榮耀。」

  「我賜予了你們希望。」

  「我賜予了你們財富。」

  「我賜予了你們愛。」

  「我賜予了你們第二次生命。」

  「你們的一切本就來自我的賜予,所以當我需要的時候,為我而獻身,究竟又有什麼問題呢?」

  她好似理所當然一般陳述:「力量,財富,榮耀本就伴隨著付出與代價。總要有人為此而付出些什麼。我是王,對我來說,這個國家,這個世界,這些臣民才是我最重要的東西,犧牲你們一小批人,卻能夠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穩定,我問心無愧。」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養著一群無法戰鬥,無法為國家做出貢獻,卻還一直被供養的英雄」。

  等你們成了上層人,成了貴族,繼續在我的國家上吸血,那麼,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把你們殺死。」

  「這個世界未來還會有更多殘獸的襲擊,物質界更是飽受殘獸之苦,每個城市裡只要能多一名魔法少女,安全性就是天翻地覆。」

  「你們死掉,把魔法少女的位置騰出來,把寶貴的戰力騰出來,究竟又有什麼不對呢?」

  她看著墨荷:「你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如今的盧恩諾雷,它繁榮,富庶,幸福。臣民在我的統治之下安居樂業,過著幸福的生活。」

  「你們的冤屈」,對於這個國家百年,甚至千年的平穩來說只是它的食糧罷了。為了讓更多的人幸福,總歸會有那麼一小部分人被作為祭品吃掉。不會有人在意你們的故事,百年,千年之後,人們只會記住戰後的復甦和如今的繁榮。」

  「作為我的部下,我的臣民,體諒我,理解我,然後為了我而獻身才是你們該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你們現在這樣,滿懷著仇恨,自詡為冤屈,然後將這個世界拖入更深的混亂之中。」

  「你說想要殺死我?認為是我給你們帶來的不幸?那就來吧,向我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知道怨恨別人的無用之人。」

  女王扶著桌台站起來:「但是想要證明自己是正義的?想要明確自己是正確的。」

  「別開玩笑了,逆臣。」

  她用威嚴,甚至有些冷酷的聲音宣布:「殺死你們,謀害你們,的確都是我的作為,但我問心無愧,作為王,捨棄你們是我權衡後的判斷。你們不會,也永遠得不到我的承認。」

  黑貓被徹底激怒了。

  如果說在真正見到這名被世人「敬畏」的王之前,她的心中還懷有那麼一絲幻想,認為對方可能有什麼苦衷的話,那麼現在,在她的眼裡,只剩下了一個必須被殺死的仇敵。

  這份怒火,讓她覺得那些剩下的,還沒被問出口的問題都變得不再重要。

  殺了這個怪物。

  這種自詡為「王」,實際上草管人命的怪物,根本不配統治這個世界。

  於是,她伸出了自己的義肢。

  那隻看上去毛茸茸的,好似貓爪一般的手臂。

  這支義肢,實際上是集合了兩份「本源位格」的武器。

  來自妖精之王「大傑克」位格的肢,來自殘獸之主「■」位格的爪。

  魔法少女,的確不可能用女王的力量殺死賜予力量的主人。

  但是,來自其他底色,來自那些與女王同等位格存在的力量,卻完全可以將黑貓面前的敵人殺死。

  殺死不仁的神,殺死不義的王。

  已經完全放棄了所有,為復仇墮入罪惡的魔法少女,將自己的利爪伸向敵人。欲將叛逆的「爪痕」烙印於仇人之身。

  「我要,殺了——」

  滿懷憤怒與仇恨的話語從口中被吐出。

  喀嚓,喀嚓。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原本理應靜止的時間間隙,卻產生了裂痕。

  本應不被任何人侵入的時間間隙,卻被某個存在侵入了其中。

  那是剪刀的刀尖。

  穿著藏青色連衣裙的魔法少女,拿著本應已經不存在的剪刀,強行撕裂了一個足以侵入時間間隙的口子。

  而她利用自己這份能力,所宣言的,用來破入這片空間的概念,其實也很簡單。

  ——「握今。」

  她直接宣言了,黑貓魔裝的名字。

  本應已經破碎的魔裝,破解了本應被斷肢帶走的魔裝的能力。

  兩件都不應該存在的魔裝能力,在此刻完成了一次碰撞。

  魔法少女翠雀,在最後,出現於此。

  但她來到這裡,顯然不是為了向黑貓解釋自己的織命剪刀為何依然存在,也不是向黑貓質問握今的能力為何得以復原。

  她來到這裡,只為了一件事。

  擋在黑貓面前,將女王護在身後。

  「隊長?」

  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黑貓所能感覺到的,只有困惑。

  為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這個人能出現在這裡,以及為什麼一本應也是受害者,甚至明確反對女王的對方,如今要攔在自己的面前?

  「呵呵呵,呼呼呼。」

  在這般讓她困惑的局面中,此前一直表現得十分冷靜的女王,卻突然又一次笑了起來。

  就像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就像是個被心上人注意到的小女生一樣,她從翠雀的背後伸出了手。

  一然後,抱在了翠雀的脖子上。

  「終於回來了。」

  「你終於願意出現在我面前了。」

  纖細的雙臂攬過翠雀的肩膀,在其脖頸前交織。

  就像是對親人飽含思念的孩童一樣,就像是對戀人飽含愛意的少女一樣,就像是對子侄飽含寵溺的長輩一樣。

  像是毒藥一般,像是濃酸一般,像是岩漿一般濃烈而讓人疼痛的愛意幾乎將這片空間淹沒。幾乎要讓人溺死。

  在這一刻,好似黑貓的存在對她來說都變得無關緊要,好像先前的危機全都不復存在,好像自始至終,她在這裡等待的就一直不是黑貓的刺殺,而是眼下的來人一樣。

  女王好像是唱著某種搖籃曲一般,將嘴貼在翠雀耳旁,用甜膩的聲音輕輕念著:「啊,我是多麼的想念你,渴望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啊。」

  「我是多麼後悔否定你,將你驅逐離開我身邊。」

  「我向你道歉,我向你懺悔,我向你哭泣。」

  「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不要否認我。」

  「因為我是如此愛你,我是如此想要你,我是如此不願割捨你。」

  「我的矢車菊,我的藍寶石,我的珍寶,我的一切。」

  「我的一」

  然後,女王將自己的下巴搭在翠雀的肩膀上,用包含思念的語氣,輕聲告白:

  —「孩子」。

  「媽媽好想你。」

  時間間隙的裂縫已然修復。

  但這片不被人觀測的空間之中,卻不知何時掀起了一股氣流。

  那股氣流將女王一直戴在臉上的面紗吹起,露出了那張一直被遮蓋,從來沒有多少人看到過的臉。

  那是一張,和她身前的翠雀無比相似,幾乎可以說無甚區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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