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墨荷 矢車菊與翠雀
第428章 墨荷 矢車菊與翠雀
同樣的天氣,在戰時會讓人覺得怎麼都喘不過氣,但到了戰後,心情卻就是會放鬆許多。
而在林昀看來,如今的國度,不管什麼東西都讓她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離開薔薇宮之後,她並沒有立刻動身離開國度。
不如說,既然都已經和那個人撕破臉了,也不需要再彼此給什麼面子,不如我行我素地把想要辦的事情全部辦完再離開。
要辦的事情中,自然包括慰問那些傷重未愈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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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倒也奇怪,明明林昀在花園防衛戰中受到的傷勢比她們嚴重許多,甚至到現在也沒恢復多少,但現在卻是她去探望別人。
也可以說她已經破罐子破摔,反正有些東西已經治不好,那也沒必要治了。但那些傷勢不算嚴重,本相還有機會修復的魔法少女,格外需要治療和靜養。
對她來說,最大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這些魔法少女的確活下來了。
薔薇宮裡的那個存在的確讓她感到不適乃至厭惡,但是,至少其沒在這件事上撒謊。
這些魔法少女的確沒有被園丁們殺死,而是送進了療養院。
到了這個時候,「矢車菊」的名號已經作為戰爭英雄傳開。
人們都在傳唱這個名字,將溢美之辭附加於其上,數不清的,真真假假的矢車菊傳說開始在國度中流傳。
所以當林昀去見那些傷員的時候,大家都用一副受寵若驚,無比榮幸的態度和林昀交談。而在那之後,又有「矢車菊關心戰友」,「矢車菊心懷慈悲」一類的新傳聞流出。
說實話,她完全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看望了倖存者們之後,林昀又去找了鬱金香。
石蒜軍團長死之前曾經托她照看鬱金香的情況,林昀沒有忘記這件事。
只不過當她找到對方的時候,對方正在收拾行李,似乎在做遠行的準備。
「母親她————最後是這麼說的?」
鬱金香在狹小的桌台旁接待了來訪的林昀。
「嗯,是真的。」林昀點頭:「只不過我接下來可能無法在國度活動,你有考慮到物質界加入我的小隊嗎?我們其實缺一個專職的醫療人員。
「————謝謝。」
長久的思考後,鬱金香還是搖了搖頭:「不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暫時,我是說暫時,我可能還不想離開國度。」
「可以詢問一下原因嗎?」
「因為我的姓氏是阿比梅爾。」
鬱金香面色複雜:「再怎麼沒落也是貴族的姓氏。母親不在了以後,我就是家主,總有一些事情還需要我去善後。」
「我理解了。」
林昀沒有繼續勸她:「但如果哪一天你有了新的想法,或者想要去物質界活動,歡迎到方亭來。」
「嗯,我會的。」
兩人的交流便到此為止了。
她們沒有過多探討石蒜的死亡,鬱金香顯然是不願多說,林昀則是顧及對方的感受。
斯人已逝,活下來的人總得想辦法繼續前進。
只是從後勤醫療部離開的時候,林昀也難免會感覺到幾絲惆悵。
她還記得自己在軍隊裡的時候,每次和軍團長聊過些什麼之後,也是用類似的方式告別,然後離開指揮部。
她回頭,發現鬱金香也站在窗口,看著自己。
林昀和對方依然談不上特別熟識,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兩人卻似乎有些心意相通了。
林昀揮手,鬱金香也回應,她們最後遙遙對視了一眼,然後林昀離開。
曾為國度軍效力、立下無數戰功,如今作為國度最具話題性且被無數人讚美的魔法少女矢車菊,自此孤獨地離開了軍營,結束了自己的軍旅生涯。
林昀在國度的最後一站,是去看望墨荷。
墨荷,或者說妮娜與其妹妹的家就在盧恩諾雷,雖然戰爭中一度被摧毀,但作為魔法少女的墨荷想要將其修復並不算太過困難。
所以當林昀到達的時候,她所看到的小屋,和她此前見過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院門沒關,墨荷正在院子裡挖坑。
她的右手已經沒有了,空蕩蕩的袖子打了個結,此時正用左手拿著鏟子,在那裡一下,一下地往外挖土。
林昀走到她旁邊,沉默地看著她動作。看了一小會,便用魔裝織出了一把鏟子,開始和她一起挖。
直到她們一起挖出了一個臉盆大的小坑,墨荷才逐漸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隊長————沒、沒什麼想問的嗎?」
「等你自己說會比較好吧?」林昀把手中的鏟子散去:「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到。」
「是、是麼————」墨荷沒有抬頭,只是看著地上的坑。
過了很久以後,她才低聲說道:「隊長。」
「嗯,我在。」
「妮姆她————犧牲了。」
「————節哀。」林昀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她在來之前其實就已經聽說了這個消息。不如說,正是因為知道,她才沒有冒昧地去問任何東西。
見到,聽聞了太多的悲劇,又在薔薇宮中得知了那樣的真相以後,現在的她,只覺得自己的情感都變得有些遲鈍了。
如果是更早些時候,自己和墨荷聽到這樣的消息,大概都會心痛難過到說不出話,一起抱頭痛哭吧?
但此刻,或許是因為眼淚都已經流盡了,所以她們反而都顯得很平靜。
林昀大概是不會忘記那個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總是跟在自己身後「隊長隊長」地喊著,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向自己請教各種事務的後輩的。
而最關鍵的是,明明在戰前,她已經盡了努力,想把妮姆調到更安全的崗位上,可最終,還是變成了這樣的結局。
到頭來,自己也沒能保護住那個信任自己的孩子。
啊,真的是爛透了。
她甚至想要咒罵薔薇宮的那個人,咒罵間界的敵人,咒罵無能的自己,咒罵目中所視的一切。但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不該那樣做。
因為自己的面前還有一個沉默著,但只會更加傷心的,失去了妹妹的姐姐。
在一個如此悲傷的人面前,自己怎麼能展現出那麼暴躁的模樣,讓其感到不安呢?
「手————是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於是她有些僵硬地岔入另一個話題。
墨荷抿了一下唇,緩緩點頭:」嗯,不、不太小心,所以被偷襲受傷了。」
「還痛嗎?
「」
「有一點。」
「那得多休息,生活方面能適應嗎?需不需要我幫你置購點什麼?」
「勉、勉強可以適應————不需要麻煩隊長。」
兩個人就這麼閒聊了一會家常。
林昀還注意到,一旁的小屋裡還有著另外一股有些微弱的魔力波動。對此,墨荷的解釋是「收留了一隻妖精」。
考慮到其剛剛失去親人,收留一隻妖精作為情感陪伴倒也很正常。
「抱歉。」就這麼聊到接近無話可說之後,林昀突然低下了頭。
「隊長為、為什麼要道歉?」
「我沒保護好你們。」
林昀慚愧道:「我明明誇下海口,說什麼有我在就沒問題————結果最後什麼都沒保護到。」
「不、不要說那種貶低自己的話!」
墨荷突然認真地表示反對:「隊長已經做得夠多了,已經拼上一切了,也已經拯救足夠多的人了!請為自己而感到驕傲,而不要這麼看輕自己!」
「沒做到的事情就是沒做到,就算說什麼「盡力」也————」
「做、做到了!隊長是我們的英雄!」
墨荷往前湊了一大截,臉幾乎貼到林昀的面前:「請抬起頭來!你已經做得比所有人都更好了,你拯救了大家,不、不然,所有人都已經死在戰場上了!」
林昀怔怔地看著她。
「啊,是呀。我可不能這樣。」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調整心態,讓表情顯得沒那麼陰沉:「我來這裡可不是給人添麻煩,讓你安慰我的。得稍微振作一點才行。」
「我不覺得這算是添麻煩————」
「妮娜。」
「嗯?
「」
「開始辦正事吧。」
並不需要更多溝通,兩個人其實都知道「正事」是什麼。
從林昀走進院子,從兩個人一起沉默著挖坑,從墨荷說出自己妹妹已經犧牲的真相時,她們就都已經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
墨荷猶豫著,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認證牌。
一張光禿禿的、上面除了代號什麼都沒有、連編號都沒寫的認證牌。
而這,就是妮姆作為魔法少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證明。
林昀也和她一起看著這張認證牌。
看著看著,她開始感覺自己眼睛發酸。
她和墨荷,都對這張認證牌無比熟悉,無數次看過那個充滿活力的孩子戴著這張認證牌的模樣。但沒想過最後看到它,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自離開薔薇宮以來,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種幾乎讓人直不起身的悲傷再一次席捲了林昀的全身。
越是看著這戰爭的殘渣,越是想到這背後的真相,她就幾欲作嘔。
但她終究是忍住了。
「是打算————把她埋起來對吧?」她這麼問道。
「————嗯。」墨荷輕輕點頭,閉上眼睛:「其實很想貼身帶著,但是每次看到它的時候————實在是————太悲傷了————」
林昀完全理解她的感情。
所以她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和墨荷一起靜靜地靠在一起,注視著這張認證牌,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而後,她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墨荷,雖然有些冒昧,但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嗯?」
「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東西一起埋起來?」林昀在自己的衣袖裡摸了摸,然後拿出了另外一樣東西。
「這、這個是————」墨荷看到那個東西以後便瞪大眼,然後開始擺手:「這怎麼行?」
原因無他,只因為林昀拿出來的那個東西,是「矢車菊」的認證牌。上面寫著代號,編號,有著華麗而精緻的花紋。
是的,這張認證牌,如今已經是花牌了。
哪怕在薔薇宮中與那個存在撕破了臉,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拒絕了藍寶石權杖的任命,她的認證牌還是在事後從字牌變成了花牌。
林昀不想去猜測這背後到底有什麼用意和深意。
她只想把這個東西扔掉。
「隊長你對妮姆已經足夠照顧了,所以沒必要再————」而墨荷,顯然還不知道林昀在想什麼。
「不光是因為那孩子。」
林昀搖頭:「這也是我自私的請求。」
「自私?」
「嗯,因為,我已經把矢車菊」這個代號,捨棄掉了。從今往後,我都不打算使用這個代號繼續活動。」
「捨棄代號?這是為什麼————」
「一些私人原因。」
林昀面色複雜:「我不太能接受,自己背負著這樣的代號作為魔法少女活動下去,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嗯,但並不是什麼很大不了的事。」林昀沒打算展開解釋。
她已經是個馬上就要離開國度的人。既然戰爭和陰謀已經結束,那麼在薔薇宮得知的那些真相,不如爛在肚子裡一個人帶走。畢竟就算說出去,除了讓更多的人被迫害以外也不會讓情況有什麼好轉。
墨荷已經過得很苦了,沒必要把她再牽扯進這些黑暗的隱情中來。
聽到林昀這麼說,哪怕是感覺到話裡有話,墨荷也不方便再繼續追問了。
她只是接過林昀遞出的認證牌,將其和妮姆的牌子一同放在手心。
「妮姆,大概會高興吧。」她這麼說道。
「會嗎?」
「嗯,畢竟她真的很喜歡隊長。如果知道自己的認證牌能和隊長的埋在一起,大概會高興地跳起來。」像是真的看到了自己所描述的畫面一般,墨荷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樣的話就好了。」林昀也小聲祈禱著。
她們又沉默了一會,然後,墨荷開始行動起來。
「我把它們埋起來。」
「嗯。」
兩張認證牌被其放在坑底,然後,墨荷開始往裡面填土。
實際上,以魔法少女的能力,哪怕不動用術式,兩個人也有無數種更高效的填坑方法,但顯然,那些方法都不適用於這個場合。
林昀蹲在坑邊,看著那兩張認證牌。
屬於矢車菊的那張光輝熠熠,花牌,是作為一名魔法少女來說理論上最高的成就。
屬於妮姆的那張則樸素蒙塵,連白牌都不是,因為它的主人在剛剛開始魔法少女生涯的時候就失去了生命。
何等不公。
林昀忍不住這麼想。
明明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守護人們而獻身,前者還活著卻享受著讚譽,後者付出了生命卻無人提起。
妮姆明明是個很有天分的孩子,她的人生完全不應該止步於此,如果她沒有死去,如果她能夠活下來,未來也一定會讓自己的代號成為國度中家喻戶曉的英雄。
可這只是如果。
如今,妮姆的認證牌只能靜靜地躺在坑底,等到她死後數年,大概便會被作為新的代號流傳給新的魔法少女。
然後,便無人再記得這個孩子。
林昀思考了很久。
直到認證牌已經快要完全被土掩沒時,她開口了:「墨荷。」
「怎麼了嗎?」
「我有一個比較冒昧的請求,如果讓你覺得很失禮的話,請拒絕我。」
「冒昧?」
「嗯。」
林昀指著坑裡的,屬於妮姆的那塊認證牌,一臉嚴肅道:「如果可以的話,能把那張認證牌給我嗎?」
「?您是說要把自己的牌子————」
「不,我是說,妮姆的牌子。」
墨荷也沉默了。
因為,她已經開始意識到,她的隊長想要做些什麼。
「請把它託付給我。」林昀如此請求。
毫無疑問,這的確是一個相當冒昧的請求,如果是平常的林昀,絕對不會輕易把這種話說出口。
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內心完全無法平靜,她無法接受那個孩子的生命和生涯以這種暗淡的方式落幕,哪怕只是代號,哪怕只是認證牌也好,她覺得這個孩子應該見證更遠的風景。
而墨荷,在短暫的沉默以後,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選擇。
她把妮姆的認證牌從坑裡刨了出來。
拿著那張認證牌,墨荷的手有些發抖,但她還是轉過身,走到了林昀的面前。
「隊長,在這之後,想要做些什麼呢?」
她如此詢問。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託付重要之物前的確認。
「我必須得回物質界,以後沒辦法在國度活動了。」
林昀沒有立刻去拿認證牌,而是認真思考著回答:「我可能得花一段時間去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誰,想成為誰,至於長期追求的東西————大概是尋找自己的人生,還有幸福吧?」
「聽上去好哲學呢。」
「是啊,好像有點太哲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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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是,現在的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嗯。」
墨荷輕輕應和,然後,遞出了手裡的認證牌:「希望隊長能夠成功。」
林昀伸出了雙手。
「嗯,讓我們做出交換,或者說契約吧。」
她很認真,很珍視,很鄭重地接過了這張牌子,然後,重重地點頭:「你替我葬下矢車菊,讓矢車菊死去。而我帶走那孩子的認證牌,讓她以這種方式活下去。」
墨荷愣了許久。
接著她緩緩走近林昀,伸出雙手,與林昀擁抱在了一起。
墨色的長髮順著林昀的肩膀垂落,與湛藍色的髮絲交織在一起。
「祝福你,隊長,祝福你,妮姆。」
她用乞求般的聲音在林昀耳畔呢喃道:「願你們的未來一片坦途,希望你們一定會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
那是一段已經隨著主人遺失了坐標的記憶。
戰火中,當通往花園的大門被圍攻之時,盧恩諾雷內城區也被殘獸襲擊了。
因為從一開始,內城區就沒有布置多少人手,甚至於完全被作為安放區對待,所以魔法少女的數量也不是很多。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殘獸出現在這裡,而當這座城市的主人—祖母綠被敵人擊敗,內城區的防衛結界失效,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頓時潰不成軍。
內城區化作了火海。
哀嚎,慘叫,盧恩諾雷最後的淨土也化作了地獄。
而在地獄之中,幾名新手魔法少女正擠在平民組成的隊伍里,於城市中穿行。
她們正在往城市外撤離。
並不是說她們是逃兵,只是她們的年紀太小,不管作戰經驗還是魔力量在這種戰場上都派不上用場。所以,她們的指揮官乾脆把她們扔到了平民堆里,當做平民對待,一起護送出城。
只是隊伍之中,有一名魔法少女一直表現得很不安分,探頭探腦。
妮姆.克瑞吉歐斯。
這名被矢車菊親自調進內城區防衛隊,如今又被防衛隊指揮官扔到平民隊伍里的魔法少女,總覺得有些不安。
周圍的平民隊伍一直吵吵嚷嚷,推推搡搡,顯然,大家都很恐慌,很害怕,很急著從這裡撤出去。
但是,或許正是因為這份躁動,使得隊伍很快就吸引來了一群殘獸。
「聽從指揮,你們繼續護送平民隊伍!」
負責維護隊伍的前輩這麼說著,讓妮姆等人與平民一起離開,自己殿後。
然後,前輩就再也沒有回來。
「嗚嗚嗚————你們,一定要逃走哦。」
當又一批殘獸襲來的時候,隊伍里年紀稍微大一點的魔法少女這麼說著,然後出去充當了誘餌。
隊伍的人數一直在減少,平民在不斷掉隊,魔法少女也在不斷犧牲,但是,距離內城區撤出的安全通道還是很遠。
城市裡的建築已經快被殘獸破壞得差不多,道路越來越難走,躲避的掩體也越來越少,隊伍更加頻繁地與殘獸交戰,但這裡是戰場,並不是所有的殘獸,這支隊伍都能夠應付。
厄運,終究是降臨到了這支逃難的隊伍頭上。
因為一隻半蛻,擋在了他們的前方。
一隻半蛻,這在戰場上根本什麼都不算,頂多是比較高級的炮灰,但當其擋在這支平民和新手魔法少女組成的隊伍前時,卻宛如天災,像是死亡的宣判。
就連誘餌戰術都沒有意義,因為充當誘餌的魔法少女根本不可能在這隻殘獸面前支撐多久,一旦誘餌被殺死,殘獸大概率會重新追擊這支隊伍。
這一切,似乎變成了一個死局。
危境之中,隊伍里的妮姆,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記得是大概一個月前的某次教學,當自己跟著隊長一起巡邏的時候,隊長給自己指認了城區外的雷區。
那是盧恩諾雷布防的一部分,其威力足以傷害到蛻級的殘獸,至於半蛻,只要爆炸夠密集,當場炸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如今,隊長已經不在了,姐姐也不在了。
妮姆甚至不知道她們現在是否還活著,因為她們面對的一定是比自己危險十倍、百倍的戰場,敵人也更加兇惡。
她們都在前線拼死戰鬥,想要保護大家,如果後方就這樣失守,平民因此遇難,她們的犧牲,就完全白費了。
妮姆不希望這樣。
她不想那些走上前線,為大家犧牲的前輩們的心血白費。
所以,哪怕她想到的計劃有些冒險,她也決定在這看似無解的局面中站出來。
「喂,等等,妮姆?」
「你要幹什麼,笨蛋嗎?」
另外幾名新手魔法少女試圖勸阻她,幾人在多日相處下已經建立了一些友誼,而當妮姆明顯擺出要去充當誘餌,或者說去「送死」的架勢時,她們難免有些無法接受。
「我有辦法!」
但妮姆只是這麼喊著,把自己能夠釋放出的魔力波動調整到最大,確認殘獸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到以後就沖了出去。
「給我回來!」
友人們的呼喊被她甩在了身後。
事實上,妮姆的確是作為「誘餌」的最佳人選。
踏明,是她魔裝的名字。其形態為穿在腳上的靴子,妮姆每次使用魔力,都可以讓她用類似瞬移的方式直接抵達「未來可以到達」的某個位置。
只不過,以她現在的魔力,瞬移的距離最多只有十米左右。
所以,即便是她使用全力,頻繁動用魔裝的能力,面對半蛻級別的追趕,也只能做到勉強不被追上罷了。
但她要的也只是這樣。
當妮姆肆意散發魔力波動,仿佛黑夜裡的明燈一般在夜空中穿行的時候,更多的殘獸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追在她身後的殘獸,從一隻半蛻,逐漸擴大到了長長一群。
這幾乎瞬間就減少了諸多平民逃難隊伍的壓力,但也讓妮姆面對的局面變得越發緊張。
可以說,她只要失誤一下,就會瞬間被身後的殘獸群追上,撕成碎片。
而一旦她死掉,這些殘獸也不可能再繼續追著她,而是會回去襲擊人群。
妮姆不希望情況變成那樣。
所以她堪稱用上畢生所學,努力運用著從銀廊、姐姐和隊長那裡學到的每一項知識。
認真規劃好每一絲魔力,把魔力出力控制到極限,恰好維持在堪堪能擺脫殘獸們的程度。
身後的隊伍開始越來越長。
飛在最前方的妮姆,在其身後嘶吼的殘獸,明明是兇險到極限的狀況,但妮姆卻覺得自己的心情變得越來越輕鬆。
她意識到了,毫無疑問,自己接下來會死。
以她真正的戰鬥力來說,被這群殘獸追上的瞬間,根本撐不了哪怕1秒。
區別無非是半途就因為失誤,被殘獸追上而死;還是順利完成任務,達成目標後再死。
所以,現在的她的任務就變得無比明確,就是跑得更遠,更遠一點。
或許是當意識到自己眼下已經不可能再有活路,不管怎麼樣都會死掉以後,她反而開始有心情去思考一些別的東西。
她能看到化作焦土的城市,能看到廢墟中努力護持著孩子的父母,這多少讓妮姆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於是她更多地散布自己的魔力波動,把周圍的殘獸全部吸引到了自己的身後。
她能看到許多自己過往走過的街道,自己和姐姐,和隊長一起去過的地方,那些地方如今已經無法辨認原貌,這讓她多少有那麼一點惆悵。
她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到那扇界門周圍,似乎在發生驚天動地的大戰,所以她會在心裡為姐姐和隊長祈禱,希望她們一定要活下來,活得平平安安。
她在城市上空掠過,四散的火星好似螢火一般圍繞著她,周圍開始變得寧靜,好似妮姆的內心一樣。
很近了,很近了。
妮姆的視野中已經出現了記憶里的那片雷區。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當敵人選擇繞過外圍,直接空降進攻城區的時候,雷區幾乎沒有被觸發過,所以,那裡的功能保存相當完好。
妮姆開始把剩下的魔力全都送入魔裝,踩著自己心愛的靴子,用更快的速度向前衝去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落幕,她總覺得稍微沉寂了一點。
明明已經達成了目標,明明已經成功做到了想做的事情,就這樣沉默地衝進雷區里,難道不會太寂寞了嗎?
想要一個更帥氣,更威風一點的結尾啊。
妮姆這樣想著。
於是,她開始回憶自己的隊長。
明明和自己一樣是小個子,但是卻莫名的有點威嚴,也會讓人覺得很帥氣,經常會下意識說出一些讓人覺得很帥,很有氣氛的話。
如果是隊長的話,這個時候該說點什麼?
妮姆思考著。
視野中的雷區在變得越來越近。
啊,有了。
她猛地一拍手,然後揚起腦袋。
腳上的靴子正在全力噴發最後的魔力,青綠色的魔力好似翅膀一樣在她的腳後跟張開,將周圍的黑暗點亮。
妮姆用充滿信心的表情張開了嘴巴。
掛在脖子上的號碼牌隨著她的動作飛了起來,在青綠色的光輝中翻滾著,展示出了其面上的,屬於這名魔法少女的代號一「魔法少女翠雀,作戰成功!」
自魔法國度駛向物質界的專列之上,剛剛被魔法國度所驅逐,也捨棄了矢車菊之名的林昀突然驚醒。
她意識到自己是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但是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夢境之中,那一段陌生的,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
當意識到這段記憶的來源之後,淚水幾乎是一瞬間就溢出了她的眼眶。如同失控的水龍頭一般,潛然淚下。
「啊,,阿昀?怎麼了嘛?」
坐在她旁邊的,和她一起離開魔法國度,踏上歸途的安雅注意到了情況,於是立刻擔憂地湊了過來,想要幫她擦拭眼淚。
「什麼作戰成功啊————笨蛋。」
而此時的林昀,已經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只是對著空氣,對著不知道什麼人如此說道。
「咦,咦?笨蛋嗎?我嗎?」一旁傳來了夥伴困惑的聲音。
林昀只是不斷落淚,不斷哽咽,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握著手裡的樸素認證牌,那張上面只寫了一個代號,寫著「翠雀」這個代號的認證牌,近乎崩潰地哭著。
仿佛把它握得更緊一點,就再也不會忘記它背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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