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人心如龍
第883章 人心如龍
四十餘名斬道級人族天驕，以及一些親近人王宮的萬族天驕的消失，很快還是引起了太古萬族的注意。
即便小人王葉瞳並未離去，且在這幾日間高調現身於征戰區，借著萬初聖子一事大張旗鼓地展開激烈征伐，掀起滔天殺浪，讓人一時間摸不清虛實，要考慮是否又是在釣魚。
然紙終究包不住火，自奇士府後大約四十天時間，終於是暴露了端倪。
火麟洞、原始湖等太古皇族，連同幾大王族一起，針對太初古礦的幾個資源點，在征戰區發起賭戰，要重新劃定勢力歸屬。
他們很精明，沒有直接針對人王宮，而是將矛頭指向了荒古姬家、姜家、以及搖光聖地等與墨鈺走得最近的人族勢力，發起征伐。
這樣一來，就屬於各方勢力間正常的賭鬥，哪怕烈度高一點，只要聖人不出，也是在人王墨鈺所制定的規則之內的。
即便是霸道如人王，面對這種合規的挑戰，也不好說些什麼，否則他自己立下的規矩就成了一個笑話。
二十八星城外被符文陣界劃定的萬里征戰區狼煙滾滾，大批仙台境的太古族強者聚在一起。
以斬道古王為首，眾多仙台二層天、仙台一層天的修士披堅執銳，或跨坐荒獸戰馬，或駕馭青銅戰車，兵戈煞氣滾滾，令天地都為之變色，昏紅髮暗的蒼涼血幕低垂，沉甸甸壓在每一人的心頭。
三三兩兩零散聚在一起的人族修士，抬頭看見到這一場景，皆是感到一塊巨石砸在胸口，有些喘不過氣，腦海中更是浮現出了十年前的景象。
那是人王尚未組建東荒聯盟、制定秩序的黑暗歲月。
以天皇子為首的八部神將眾聚集，肆意征伐人族疆域，動輒拔城滅族，滿城屠戮，血流漂杵。
彼時，人族各大聖地各自為戰，竟無可奈何，拿不出任何反制措施，只能任人宰割。
更有太古十大凶族橫行無忌。
喜食人肉、以人顱骨為杯痛飲鮮血的血月族；吸納神魂壯大己身的藍魔族；以人類屍骨為飾品懸掛在身上的石族；以及虐殺萬民以為取樂的青鬼族————
那是一段屈辱歲月，連荒古姬家這等不朽勢力的人都要被欺辱打壓，瑤池聖地等封山不出，明哲保身。
「難道————那充滿屈辱與絕望的黑暗，又要再次籠罩這片大地了嗎？我億萬人族又要悲慘地任人宰割，肆意屠殺？」
一位老一輩的人族修士咬碎了牙，握劍的手咯吱作響，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涼。
「絕不！我人族絕不能容許那種豬狗不如的日子，再來一遍呀！」
在他身旁，一個年輕修士眼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燒，握持戰矛便向戰場中心走去。
只有仙台一層天的實力，身影看起來無比單薄，腳步卻極為堅定。
「我人族的領軍人物尚未到來，以你的實力，現在過去就是送死！」老修士眼神複雜無比，在身後沉聲勸阻。
他也並非怕死之輩，只是覺得現在上去不太值得，是白白犧牲。
「他們何時來是他們的事。去不去拼殺卻是我自己的選擇，與旁人何干？」
「這大好河山，若必須以我輩的鮮血與犧牲才能換來寧靜————那便，自我開始吧！」
年輕修士清亮的聲音在狂風中迴蕩，人卻早已消失洞穿天際，義無反顧地殺向了萬族橫陳的兵鋒陣前。
說是年輕，可若按照尋常凡人的壽命，他已是五六十歲的知命之年。
他這一生，見證了太多。
他曾見過這世道最初被各大荒古世家與不朽聖地所統治的模樣，底層如螻蟻、命如草芥。
也親身經歷過太古萬族自神源中破封而出，如末日天災般席捲大地，人族被當做血食大肆屠戮的悽慘。
更一路目睹了人王城逆勢建立，於危難中庇護天下萬民，面對萬族圍城，那個男人獨臂擎天、捉襟見肘的維艱。
直到親眼見證看到了人王陛下踩著累累白骨強勢崛起，為這片天地殺出來的新世界！
如今的他早已成家，是一個年輕的凡人女子，溫柔嫻淑、很是美麗，如今居住在二十八星城中。
日子雖然有些忙碌，卻有著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
最重要的是，受帝兵化身庇佑，在人王陛下劃定的「禁武」區域內。
再不用擔心會被不知道哪裡來的大神通者之間戰鬥的餘波震殺，也不用擔心會突然有一些長得奇形怪狀、殘忍暴虐的古族突然破門而入，將你全家生吞活剝！
家中稚子自三歲起便被附近官辦的學院免費招入其中，說是人王陛下搞得什麼二十一年義務教育。
他曾去旁聽了一節課，裡面居然有教修行之道，而且給十六歲孩子啟蒙築基的功法，是道經輪海卷。
在星城的街巷間，每日都有說書先生敲著驚堂木，神采飛揚地講述著被掩埋在歲月長河中的史詩。
《太陽古皇傳》、《太陰古皇傳》、《虛空大帝傳》、《無始大帝傳》、《九大聖體傳》————甚至還有些不正經的野史小黃文，諸如《恆宇大帝與他的好朋友人慾道祖師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他很喜歡聽這些有趣故事，了解人族先輩是如何畢路藍縷，做了何等犧牲，才一步步奠定了如今人族在這片星空下的繁榮。
有那麼兩位古皇，為了人族奉獻了一生，燃盡了所有的心血與一切，其家族血脈卻在如今這一世斷絕，人族在太古時代最初的太陰太陽古皇。
有一位大帝，生於虛空、葬於虛空，一生只為平定黑暗動亂，到死還在算計禁區至尊的虛空大帝。
有一位無敵至尊，背對人間，橫推天下無敵手，仙路盡頭不可逾越之高峰的無始大帝。
太多波瀾壯闊的傳奇故事震撼著他的靈魂，將他感染。
英雄本身就有著作為道標的號召力，可以讓後人不自覺地沿著其足跡砥礪前行。
這就是「德」了。
所謂大德行，就是能影響後世萬代的不朽功績，如黑暗中的火炬，指引著文明前進的方向。
只要這精神存在，只要後人得知，便具有無上偉力，歷經萬劫而不朽！
這些東西是年輕修士在學堂中學到的，雖說他早些年家境還算不錯，至少是識過些字的，但也僅是如此而已了。
是之後厚著臉皮，在學堂蹭課，才真正明白了「人」字究竟該怎麼寫，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個樣子，自己這螻蟻般的一生，其意義究竟是什麼。
也是在此，年輕修士得知了，那學堂所教授的《道經》，乃是昔日神話時代的道德天尊所創，是傳說中的輪海秘境最強帝經！
「現在的孩子————真好。生在這個時代，真幸福啊。」
這是他當時唯一的想法，有些羨慕與唏噓，甚至有些嫉妒，但更多還是喜悅，以及對明天的嚮往。
這是葬帝星底層民眾第一次對未來有了期待。
然而，已經開智的年輕修士很清楚，這一切不是憑空出現。
而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
那個屠盡太古凶族、殺得不可一世的太古皇族盡皆封山，將人族從血腥黑暗中獨手托起，如永恆太陽般照耀著大地的偉岸身影。
他說文明當向上奔流；他說沒有什麼神仙皇帝，人應自強不息；他說天命不足懼，諸神不足畏，人言不足恤；他說人應該敢於反抗，要敢於打倒一切不公，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也該被打倒————他說了很多。
年輕修士覺得。
人王陛下說的對！
臨近戰場，四周虛空中有許多同樣年輕的身影一個個破空趕來，而在最前方，已經有人擋在了太古萬族兵鋒之前。
他並非是最早來此的「蠢貨」。
太古萬族陣營中，多位傲立戰車上的古王看著這架勢，感受到那沖霄而起的熾熱血性與激昂戰意，明明對面就幾個斬道級別的存在，心中卻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與戰慄。
「本座此番前來，只是為了太初古礦的資源分配，與搖光聖地進行賭鬥，絕無挑釁人族的意思。諸位並非搖光弟子，何必跑來趟這攤渾水？」一位古王眼見越聚越多的人族修者，眼角抽搐，忍不住開口勸解。
雖然這樣有墮自身威勢，但他是真有些頭皮發麻了。
「呵，誰與你說我們並非搖光弟子？」
年輕修士冷笑一聲，朝著陣前最前方那道風華絕代的身影抱拳作揖：「弟子司通，欲要拜入搖光聖地，還請聖主恩准！」
真當他們是傻子不成，倘若古族真只是針對搖光一派，就該如往常般一開始就發出聲明，而不會拖到現在才開口！
「弟子王淼————」
「弟子曾碧————」
「弟子鄭柯————」
有了這麼一個示範後，眾人一看還可以這麼搞，頓時接二連三的效仿，聲浪穿雲裂石。
已是搖光聖主的姚曦一襲月白長裙飄搖，手提三尺青鋒傲立於最前端，宛若月宮謫落紅塵的劍仙子。
聞聽身後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這位冷艷女聖主不由得側眸微怔，眼神觸動，在心中呢喃道：「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哪怕作為枕邊人，世間最為尊崇墨鈺的幾人之一，姚曦過往其實並不太能理解墨鈺的做法用意，只是絕對的相信與狂熱的盲從。
直到此情此景，她才真正有所了解，明白了墨鈺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原本姚曦在接到墨鈺的命令後，便已經做好了率領搖光弟子獨戰萬族鐵騎的準備。
此刻，她卻也被這氣氛烘托的燃了起來，胸中劍意錚鳴，無上劍意撕破了天邊昏紅髮暗的陰霾，斬落下一片星漢燦爛！
「好好好！今日諸君以熱血相投，看本聖主先斬一將，以作我搖光的迎新之禮！」
長劍出鞘，猶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的劍氣浩蕩而出。
月華如水，殺機如冰，橫擊三千里虛空，無邊威勢將古族鐵騎盡數籠罩劍域之中。
「此女曾持此劍鋒擊敗過天皇子，此刻修為已經無限逼近聖人領域！切不可與她單打獨鬥，大家併肩子一起上！」一位太古祖王徹底不要臉面，張開自身殘缺的法則領域，盡顯半聖之威。
「好！一起上，撕碎她！」
「所言極是！當聯手鎮壓之！」
十餘名古王本就懾於姚曦的驚世劍威，故此才不敢妄動，一直拖到了現在，此刻直接全都出手迎敵，以合擊之術結成戰陣圍殺。
「轟隆！」
天穹上發生出一次激烈的碰撞，姚曦一劍獨挑十餘位古王，虛天都湮滅了一大片，混洞無邊。
「這些不要臉皮的畜生東西，果然還是從前那般德性！」
下方的人族戰陣中，有人看得睚眥欲裂，舉著戰矛大聲疾呼，「兄弟們！老畜生不講武德，跟我沖陣，馳援聖主！」
「不必！」
天穹深處，一道威嚴的清冷聲音炸響。
「嗡！」
隨著一道劍鳴聲貫徹天地，一顆碩大的頭顱從空中隕落，凌空化作生著獨角的黑紋豹首。
「啊————！」
兩位半聖外加十餘位古王聯手構築殺陣，竟都無法壓制姚曦的星河劍意，眨眼間便被強斬一人，余者亦遭受重創。
「聖主神威蓋世！兄弟們，還等什麼？跟我殺！」
「哈哈，用咱們手中的刀！用這些畜生唯一能聽懂的方式，好好教教這些畏威不畏德的畜生！」
「殺殺殺！我要看到遍地血海！我要讓這群畜生也切身感受下，什麼叫做恐懼與絕望口牙！！」
一百多年輕修士憑著一腔熱血，在彼此並非熟知的情況下，自髮結成戰陣，悍不畏死地向太古萬族停駐原地的三千鐵騎衝殺了過去。
這等瘋狂不要命的操作，直接給姚曦帶來的搖光弟子們看傻了。
不是哥們————這你們也敢沖的？
「莫師兄，我等該如何是好？」
年輕的搖光弟子們被這股氣勢感染，既有對死亡的本能恐懼，更有著壓抑不住的熱血沸騰。
莫問天在這批弟子中修持最深、資歷最老，同樣有著年輕人的血性，臨場極具決斷。
「八百就八百！聖主正於高天之上浴血搏殺，我搖光門人豈能讓這些草莽英豪專美於前？搖光弟子聽令，隨我結陣！」
兩隊人馬一前一後，恰好組成矢鋒戰陣，與衝起來的太古族鐵騎撞在一起，硬生生嵌入了進去。
紫色的血液、銀色的血液、天藍色血液飛濺，數十名太古族強者在碰撞中或半邊身子爛掉，或下半段軀體成為肉泥。
但太古族鐵騎也不是軟骨頭，激烈的肉搏廝殺下，人族修士亦在瞬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殺！！！」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撕裂寰宇，無邊無際的血殺之氣瀰漫，淹沒了萬里疆土。
陣線在數個呼吸間便從地面一線的接觸，飛快擴展到天空與地下的全面多維大戰。
精通土遁玄法的修士爭奪地脈，擅長空戰的修士強者結陣互轟，爭奪制空權。
人族修士稀少，很快被太古鐵騎包圍，但更為頑強熾烈的戰鬥意志，卻是一個頂著三四個人打，不落下風。
而在征戰區，墨鈺以吞天魔功所設下的陣紋下，擊殺可是有獎勵的。
這就放大了敢於拼殺的勇敢者，使其可以通過吞噬敵人血肉孕育的花果繼續拼殺，甚至在戰鬥中變強，臨陣破鏡。
一場席捲北斗大地的血戰全面爆發，人族與太古萬族的碰撞再度拉開了大幕，在其他星城的征戰區內，也到處有類似大戰在上演！
南域一座星城征戰區。
顏如玉率領妖皇殿修士在浴血廝殺，一襲青衣早已被各色鮮血染紅。
作為青帝後人，她在這個天驕如雨的黃金大世並不算出色，甚至未能尋到自己的道途。
但有青蓮帝兵在手，加上墨鈺曾傳了她一種外道秘術，可以依託外物修煉。
依託帝兵，顏如玉如今修為的一日千里，進境神速，同樣突破了斬道境，甚至逼近半聖修為，卻是走上了青帝的老路，此生難以證道。
姬家那邊，神王體姬皓月不在，去往了星空古路，姬子卻出手了，一手虛空術運轉得化境入神，獨擋萬千太古凶兵，盡顯其父當年獨鎮黑暗的無敵風采。
北域荒涼，卻是太初古礦所在，也是人王城所在，廝殺最為激烈。
姜家聖主姜逸飛，一個原本威名不顯的人物，在這一刻卻爆發出了令世人感到無比驚詫的光輝，不滅天功無敵當世。
放在曾經，狠人傳承名聲太差，容易引得舉世討伐，他自是不敢暴露。但現在墨鈺都明目張胆地以吞天魔功鑄城布陣了，他這個所謂傳人也就不算啥了。
真要有人追究起來，他直接往人王身上一丟，說是從墨鈺那學來的就是。
這北斗誰不知道，絕代神王姜太虛乃是葉凡和墨鈺的義父？我從我義兄手裡學門帝經怎麼了？
但若說太古萬族此番損失最為慘重的，卻並非小人王葉瞳參與的一處戰場，而是瑤池聖地所負責，一處原本並未被太古萬族在意的征戰區。
瑤池聖地這一次也不知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傢伙指揮的，無比的陰險。
太古萬族知道墨婉妗已經離開了北斗。
瑤池聖女甚至將上一任退隱的西王母請出法駕，支撐一片戰場，營造出一副底牌盡出的假象。
太古萬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針對性的布置了萬全陣容，派出了數位半聖壓陣。
然後，真正開戰的那一刻。
瑤池弟子中突然蹦出一個沒見過的絕美女子，有著半聖實力，完全沒有任何風範的混在人群中，於混戰中偷襲，將帶隊的同為半聖實力的太古祖王一招打殺、神魂俱滅！
其餘十餘位古王大驚失色，當即捨棄了瑤池聖女與老西王母，想要合力圍殺這個生面孔。
怎奈這絕美女子雖說看起來極為謹慎，一身戰力卻強得可怕，先天混沌氣消解萬法。
十餘位古王的聯手圍攻，竟然破不了防。
玄姒隱匿在混沌氣中。
小心試探了幾招後，發現這些傢伙的實力居然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贏弱，一邊驚嘆這些廢物玩意竟然跟墨鈺那種怪物同處一個時代，一邊開無雙大殺特殺，享受虐菜割草的快感。
「啊哈哈哈！弱！太弱了！本尊是無敵的！是必將在此黃金大世證道的無上存在！你們這些螻蟻，還不快快跪服於我腳下！」
玄姒狂笑著，一巴掌將一名古王拍碎：「誦我真名者，往生路上罪罰削半，可保爾等一絲真靈不昧！」
滾滾混沌仙淹沒了整片古戰場，凶威之盛，連瑤池聖女與上任西王母都不得不退後，與眾多弟子一起被迫退出了戰鬥。
整個戰場成了玄姒的個人獨舞，直殺得血肉橫飛，連大道法則都被混沌遮蓋了。
站在遠處的山巔，瑤池聖女看著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笑得像個反派女魔頭的絕代身影，也不得不感慨。
雖說這女聖靈腦子疑似有坑、性格古怪。
但實力卻是真的強，有著無敵於一個時代的大帝資質，不枉瑤池歷代祖師所傾注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