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米哈伊爾依然是俄國文壇年輕一輩第一天才


  第535章 米哈伊爾依然是俄國文壇年輕一輩第一天才

  「我的上帝,這麼多受害者,都是因為一個人的瘋狂意志,沉醉在絕對權力和傲慢中————我們一直在發動戰爭,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三十年,維持著一支一百萬人的軍隊,不斷威脅歐洲。到底有什麼意義?俄羅斯從中得到了什麼好處、

  什麼榮耀?

  現在歐洲向我們證明我們是多麼無知沒落,我們對西方文明是多麼傲慢無禮,俄羅斯真的多麼腐朽!哦,我們是多麼不幸!」

  —一審查官亞歷山大·尼基千科的日記當聖彼得堡的夜幕終於降臨後,在利保利大街上一棟不算新的公寓樓三樓當中的一個書房中,審查官尼基千科在小心地關上房門之後,也是多少有點顫顫巍巍地坐了下來,然後拿出了涅克拉索夫給他的一個名叫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的文學新人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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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對的對的,就是文學新人,所以我審查一下這篇稿子也沒什麼問題————

  尼基千科就這樣在心裡說服自己。

  嚴格來說,尼基千科確實就是一個內心撕裂且充滿矛盾的知識分子,他生於農奴家庭,靠才華和努力一步步獲得自由,最終成為大學教授和科學院院士。這讓他既有底層視角,卻又不得不依附體制。

  他骨子裡算是溫和的自由主義者,渴望啟蒙與進步。但為了生存和工作,他又不得不擔任書刊審查官,親手扼殺思想。他這一生某種程度上都在良知與現實間掙扎,並因此陷入持續的自我譴責和抑都。

  而那些所有無法公開說的話都被他寫進了日記里。

  他在日記里多次痛斥自己的工作。他曾寫道,審查官的工作是「從別人思想里搜捕罪證」,感覺自己像個「知識界的警察」,靈魂被「腐蝕」,覺得自己是在「用愚昧對抗智慧」。

  在實際工作中,他會盡力利用規則漏洞,保護一些他認為有價值的作品。但這種反抗往往非常有限,更多時候還是無力和妥協。

  畢竟敢於說真話從來都是有代價的,更何況還是在俄國這種地方,這麼多年下來,尼基千科也就見過一個敢隨心所欲說真話的人,甚至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方敢的過頭了————

  他也確實為此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但誰又能想到他竟然真的從地獄裡面爬出來了呢?

  不僅爬了出來,甚至還膽敢教育沙皇,而沙皇就是不聽他的,結果就因為戰爭的失敗暴斃而亡了————

  尼基千科作為聖彼得堡知識界的一份子,他自然是聽說過莫斯科那邊傳過來的說那位流亡在外的文學家給先皇尼古拉一世寫過一封信的傳聞,上面竟然直接就警告了沙皇這場仍未結束的戰爭。

  起初尼基千科和所有人一樣,並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時局的變化,他們這些知情人的心情也是變得越來越微妙,這種微妙的心情在他們聽到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消息的那一刻更是達到了頂峰。

  不僅要從地獄裡面爬回來,還有讓沙皇到死都在後悔不聽勸告、發動這場戰爭嗎?

  米哈伊爾你這傢伙————

  對於尼基千科這樣的溫和的自由主義者來說,那位流亡文學家簡直就像是夏日極盛時期的正午的烈陽,如此的光彩奪目,但對於他這種五十多歲的人來說,確實過於灼熱了————

  別人最多是在體制裡面做點微不足道的反抗,結果他卻如此勇猛?

  而尼基千科的這種感受,基本上也是俄國知識界許多溫和的自由主義者的感受。但對於一些思想比較激進的年輕人來說,那位流亡文學家可能確實就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吧————

  據尼基千科所知,那位文學家的所作所為對於俄國知識界年輕一代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這或許也正常,誰年輕的時候沒幻想過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呢?

  正因如此,尼基千科在經歷了內心的一番劇烈掙扎過後,最終還是從涅克拉索夫那裡接過了一位「文學新人」的稿子。

  看涅克拉索夫那個意思,他們同那位文學家還保持著一定的聯絡?那位文學家接下來還想在俄國重新出山?

  簡直膽大包天!

  畢竟雖然尼基千科對於新皇亞歷山大二世也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歸根結底,目前的形勢還未徹底明朗。

  先皇尼古拉一世都還屍骨未寒呢!

  這是迫不及待就想在尼古拉一世的墳墓上跳舞了?

  而他接下來真的還有機會回來嗎————

  一時間,往日種種和各種各樣的思緒在尼基千科的腦海中飛速掠過,最終,他也只能是長嘆一聲,然後翻閱起了手上的這篇稿子,他也很快便看到了這篇小說的名字:《第六病室》。

  關於那位流亡文學家流亡在外這麼多年還能不能保持寫俄語小說的手感這件事,尼基千科姑且是持懷疑態度的。

  當然,也跟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聽到關於那位文學家的消息有關,他也不知道對方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後,在文學上究竟是有所進步還是退步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尼基千科往後面看了下去————

  看著看著,莫名的,尼基千科突然感覺聖彼得堡的夜幕正變得越來越深,仿佛連他書房內微弱的燭光都要被徹底吞噬掉。與此同時,他越來越感覺自己並非身處自家的書房,而是身處一所陰森冷酷黑暗的病室之中————

  當小說來到結尾處,當尼基千科看到那位有一定的良心卻軟弱的醫生拉京被迫害致死,看到那位富有正義感的格羅莫夫和其他人仍然被禁錮、仍然備受折磨並且醫院的專制仍在繼續的時候,在自己的書房中,尼基千科猛地打了好幾個寒顫,心裡更是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之感————

  這寫的不正是我、不正是我們俄國嗎?

  尼基千科並未簡單的贊同或者反對這篇小說,事實上,他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劇烈、痛苦的心靈地震。

  等當他終於稍稍從這種情緒當中剝離出來的時候,他重新看了一遍這篇小說,接著便由衷的在內心感嘆道:

  天才!一以貫之的天才!

  如此冷靜、不帶說教的筆調,卻描繪出了如此令人絕望的圖景————

  米哈伊爾依然是俄國文壇年輕一輩第一天才!

  哦,不對,我說的是俄國文壇的文學新人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

  哪怕他後面再也不寫任何小說,僅僅只憑這一篇,他就足以在俄國文學史上留名了!

  等這些想法過去後,尼基千科最終還是把目光看向了這篇在他的內心掀起了一場風暴的小說————

  倘若接下來新時代真的要來了,或許他也不應該再繼續沉默下去————

  等到第二天,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的尼基千科親自找上了涅克拉索夫,而雙方在簡單打過招呼之後,涅克拉索夫便笑著開口說道:「尼基千科先生,怎麼樣?我們雜誌社剛剛挖掘出的這位文學新人寫的還可以吧?我覺得寫的還算不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眼。」

  尼基千科:「...

  真要有文學新人第一篇作品能寫成這樣,我直接把我的腦袋給擰下來————

  你《現代人》雜誌社老闆涅克拉索夫真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尼基千科眼見涅克拉索夫這麼會裝糊塗,那麼他這位審查官也並沒用捅破這層窗戶紙,而是同樣裝起了糊塗回答道:「寫的極好,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天才的新人,沒想到竟然能被你們《現代人》給挖掘出來?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呢?我還挺想見一見他的————」

  「快了,該見面的時候自然會見面。」

  涅克拉索夫用略帶神秘的語氣說道:「他現在身處外地,不過他在聖彼得堡可是有太多太多熟人了。他也很想念這裡————」

  尼基千科:「!!!」

  演都不演了!

  「那我就再等等看吧。但這篇小說暫時還無法刊登在雜誌上。」

  尼基千科瞥了涅克拉索夫一眼說道:「不過應該快了,在亞歷山大陛下的登基典禮過後,一些機構會被取締,審查標準也會被放寬許多————不過我還是建議您挖掘的這位文學新人最好給自己換個筆名,不然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

  「誤會?我們不怕這個。」

  涅克拉索夫笑著搖了搖頭道:「畢竟我可是一直記得我老朋友的一句話,清者自清。如果有人因為這個名字聯想到什麼,那麼一定是他多想了。」

  尼基千科:「..

  好一個清者自清!

  「行吧。」

  尼基千科聞言倒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把手上的燙手山芋交給涅克拉索夫後便直接轉身離去。

  涅克拉索夫在目送尼基千科離去的同時,也是思考起了尼基千科剛剛透露出的關於審查制度的信息,這跟他通過其它一些途徑打聽來的消息基本一致。

  看來籠罩在俄國文學頭上的寒冰終於是要解凍了!

  關於這個筆名,涅克拉索夫當然有自己的考量,最主要的目的其實還是試探,試探公眾輿論乃至官方的一些機構究竟是怎樣的反應,如果並不嚴厲的話,那在某種程度上就確實可以考慮更多的事情了————

  而關於《第六病室》這篇小說,當涅克拉索夫通過一些渠道收到了這篇小說後,他和他們的小圈子裡的其他人很快便將這部小說看完,只是當他們看完重新聚在一起之後,場上的眾人都已經陷入到了一種莫名的沉思當中。

  到最後還是涅克拉索夫嘆了一口氣,來了一句:「米哈伊爾依舊是米哈伊爾————」

  值得一提的是,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消息同樣引起了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的熱烈歡迎乃至如釋重負,其中屠格涅夫更是無比興奮地說道:「看來我馬上就能出國前往法國了,我要在法國跟米哈伊爾搞一輩子戲劇和文學!米哈伊爾在法國還欠我一場戲劇呢!好幾年了,他也應該寫出新的劇本了!」

  在最近這兩三年的話,屠格涅夫大概就是受了米哈伊爾當年在法國搞戲劇的影響,也寫了不少劇本,並且真正地搬進了戲劇院內。

  只不過當初他的劇本《貴族長的早宴》上演的時候,屠格涅夫在排練時氣沖沖地說道:「他們不是演員,是雜耍場的小丑!他們以為舞台藝術的精髓全在粗俗的誇張和做作,而且既然他們是個十足的外行,又怎麼能成為好演員呢!他們只會糟蹋我的劇本,叫我丟臉!」

  到了公演的那一天,屠格涅夫激動的飯都吃不下,帕納耶夫還安慰屠格涅夫,說他所熟識的一批青年已經保證他們一定去看戲,並且說道:「他們一定會向你歡呼的,你放心吧!」

  事實上,現場的結果卻是令屠格涅夫相當滿意,除了《現代人》圈子裡的全班人馬和趕來看戲的其他作家以外,前排還坐著帕納耶夫熟識的一群富家子弟。

  或許正因如此,屠格涅夫在膨脹之下對他們這個小圈子裡人的說道:「我有預感,我的這部戲劇肯定能像米哈伊爾的《茶花女》在巴黎掀起前所未有的觀影熱潮那樣,在俄國好評如潮!要是米哈伊爾能夠見證這一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第一場因為有他們這些友人在場,現場的氣氛倒是還算熱烈,只可惜到了第三場的時候,屠格涅夫的兩個門客要向作者歡呼,結果他們的聲音卻被一致的倒彩聲給壓下去了————

  屠格涅夫因為這件事非常傷心,甚至還在氣頭上發誓說,今後他永遠不會再為這種愚蠢的觀眾寫劇本了,這部戲如果米哈伊爾看到這個劇本,他肯定會為他說一句公道話的————

  總而言之,屠格涅夫現在只等戰爭結束便要立即前往法國跟米哈伊爾會合,然後兩個人痛痛快快地搞一部戲劇轟動整個巴黎。

  對於涅克拉索夫來說的話,他只想說讓時間快點流逝吧,他跟很多人早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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