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房靈鈺(2)


  第319章 房靈鈺(2)

  實際上,林向晚不是第一個對宋言這麼說的人,上一個是楊妙清。

  在她和宋震死掉的那個晚上,楊妙清眼見宋震被誅殺,精神崩潰之下說出隱藏多年的秘密:宋言的母親在被宋鴻濤搶回國公府的時候已有了身孕,而宋鴻濤對此並不知曉。

  對楊妙清的話,宋言將信將疑。

  這種事情,不是只靠楊妙清一番話就能做出判斷的,更何況那時候楊妙清已經快死了,多半還存著挑撥關係,借著他的手除掉宋鴻濤的心思,可信度存疑。在那之後,宋言也進行過一番調查,可惜事情過去太久,很難調查出來有用的信息,最終只能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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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讓宋言驚訝的是,宋安為何會知道這個秘密?

  莫非是楊妙清告知的?

  這不可能,在楊妙清心裡唯有宋震才是親兒子,其他都是流著宋家血的雜種,他們活著就是在不斷提醒楊妙清,她是多麼的骯髒。

  在這種心態下,楊妙清不可能將真正的秘密告知宋安。

  林向晚是個聰明的,見宋言面色便知他要好好消化一下這些內容,也就閉口不言。

  宋言陷入沉思之中。

  事情好像忽然間變的更複雜了。

  他用力吸了口氣,努力將腦海中駁雜的情報,一絲一縷的理順。

  首先,宋鴻濤。

  倒是小瞧了這人,他已知曉自己並非他親子,居然還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便是和自己相處也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維繫著一種稍顯尷尬的疏離。

  果然,這種老狐狸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至於宋安叮囑的索要配方的事情,宋鴻濤更是完全沒有提起,這一點宋言也能理解。

  畢竟宋安也不是他的娃,於宋鴻濤來說大概還希望能看到宋言和宋安,宋淮幾人斗個你死我活,頭破血流。

  有夠陰險的。

  而宋鴻濤知曉真相,應是通過宋安。

  那宋安,又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的這些秘密?

  說起來,之前宋安留下的紙條,東陵,莫非就是在暗示他,他的身世許是能在東陵找到答案?

  可宋安為何要提醒自己?

  在宋家,宋安究竟處於怎樣的位置?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宋言有種感覺,宋安似是知曉很多事情。

  線索理順,依舊很難尋找到真相……科舉,要去東陵;述職,要去東陵,現在想要知曉身世,居然也要去東陵。

  仿佛一下子,東陵就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節點。

  良久,宋言緩緩吐了口氣,這才抬眸望向林向晚:「我不是宋鴻濤的兒子,可有什麼證據?」

  「真切的證據是沒有的,更多只是推論,首先,九少爺您跟宋鴻濤的相貌一點都不像。」林向晚便說道。

  宋言想了想宋鴻濤的樣貌,又想了想自己的,好像還真是這樣。

  「其次,自您母親入國公府到生下您,中間也只有九個月,府醫說您是早產,宋鴻濤也就沒有懷疑。」

  宋言便點了點頭,不愧是頭上全是綠帽的男人,這種事情居然都沒有懷疑,如此來看,他當真是有極大概率不是宋鴻濤的兒子。

  當確認了這一點之後,宋言只感覺渾身上下都是一陣輕鬆。

  這當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畢竟,之前宋言想要弄死宋鴻濤,還要考慮一下弒父的影響,現在那是半點顧忌都沒有了。

  宋言也沒有詢問生父的消息,這些事情林向晚多半是不知道的,而且宋言對於尋找生父也沒太大興趣,誰會閒的沒事兒干,再給自己找個爹?

  若是那人還活著,宋言祝他安康。

  若是他找到宋言面前,宋言大抵也不會對他有多親熱。

  從未相處過,自然也不會有半點感情。

  不過這宋鴻濤也是當真可憐,親生的幾個庶子,全都被楊妙清殺了;親生的庶女,失蹤了一半兒,另一半早早嫁人了,現如今日子大約也是苦哈哈。

  而活下來的,全都不是他的娃,包括林向晚肚子裡的這一個。

  宋言嚴重懷疑,若是現在告知宋鴻濤真相,許是會被氣的直接半身不遂。

  「那宋安,是如何計劃的?」宋言抿了抿唇,沉聲問道。

  林向晚認真思索了一下:「大概,就是利用九少爺您不知道真相這一點,又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渴望親情,便讓宋鴻濤對你更好一點,如此便能讓你心甘情願將配方吐出來。」

  嗤。

  宋言笑出了聲,那宋安究竟是有多瞧不起他啊?

  「可還有其他事?」

  「暫時沒了。」

  「你做的很好。」宋言便點了點頭:「多注意一下宋家其他幾個嫡子,尤其是宋安,若是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可以先告知洛天樞,他會安排人送信給我。乖乖聽話,我保證你的秘密一輩子無人知曉,你的孩子可以承襲宋家的爵位,代代榮華。」

  林向晚忙垂下螓首:「九少爺放心,妾身絕無二心。」

  「如此便好,早些回去吧,莫要讓宋鴻濤起了疑心。」

  林向晚又衝著宋言行了一禮,旋即冒著深夜的冷風,往國公府去了。

  至於宋言,則是重新回了自家馬車,便是納赫托婭這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孩兒,都能看出宋言心情不錯,整個人仿佛要飛起來一樣,輕快了不少。

  ……

  松州府。

  房家。

  雖身為刺史,但房海不怎麼在刺史府居住。

  身為寧國一等一的豪門,為自己單獨建造一棟府邸自然算不得什麼問題,無論有多豪華,那些御史言官也不會彈劾於他,畢竟都知道房家有這等財力。

  只是現如今的房家,雖然依舊奢華,卻少了幾分熱鬧,顯得格外冷清。大門口處,兩個白色燈籠於夜風中搖曳,燭光忽明忽暗,透出幾分陰森。

  這一年,對刺史府來說,算是福禍參半。

  這一年,房海因著沾了宋言的光,混到了不少軍功,甚至獲封侯爵。

  也是這一年,房海嫡子房俊遭遇刺殺,身亡。

  房海兒媳,高陽郡主於深夜失蹤。

  房海正妻江妙君,因承受不住兒子的死帶來的打擊,懸樑自盡。

  更是鬧出了長女房靈月和一書生之間的笑話,為維繫家族名聲,房海不得不將房靈月逐出族譜,誰曾想房靈月一個想不開也懸樑自盡了。

  這個秋天,當真稱得上是多事之秋了。

  因著這諸多災難,以至於過年,房府之中也是沒有半點歡聲笑語,誰都知道自家老爺最近心情很糟糕,不會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此刻,已是子時。

  書房中依舊亮著燈。

  房海眉頭緊皺,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空白奏章,手裡捏著一支毛筆,卻是遲遲無法落下。

  許久。

  噗噠。

  一滴墨水自筆尖墜落,於奏章上破碎,暈開,化作一坨漆黑的污漬。

  房海便有些煩躁的將毛筆放下,隨手將奏章丟到一旁,在那個方向類似的奏章已有不少。他也是個官場老油條子了,自然明白所謂的述職,主要便是於皇帝面前,描述自己執政地方一年的功績。對原本的房海來說這算不得什麼難事兒,功績嘛,這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實在沒有也可以去編,去造,總有辦法的。

  可是現在,房海卻是犯了難。

  主要是,他今年的功績太過耀眼。

  兩次絞殺倭寇,兩次以少勝多,斬首數萬,比很多名將還要誇張,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房海很清楚絞殺倭寇主要是誰在操作,第一次,完全跟他無關;第二次,也就是待在一旁,吆喝兩句太棒了,好厲害……

  這樣的功勞經過一番潤色寫在奏章上,自然沒問題……可問題是一旦寫上,那就是一年十二月,就這兩個月大放異彩,其他十個月碌碌無為,多少顯得有些不太正常。可惜了,若是宋言一直留在松州,亦或是將他跟著宋言一起調到遼東就好了,房海相信以宋言的實力,這奏章上將會是密密麻麻的功績。

  忽地,房海想起長公主洛玉衡賑濟災民的事情,長公主位於寧平,寧平是松州府管轄,這勉強也算是他的功績吧?他好歹也是送了一大批糧食過去,多少是有功勞的。至於年前那兩個月,他沒了夫人,死了兒子,失蹤了兒媳,上吊了長女,心中多有悲傷,無心政務也實屬正常。

  這樣一想,房海臉上緩緩浮現出笑意,忙重新取來一本空白奏章,便準備動筆。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房海抬眼一看,就發現一張熟悉的臉赫然出現在面前。

  「房伯父,天色已晚,小侄尚無處落腳,可否來貴府討一杯酒水?」

  房海的臉上頃刻間便滿是笑意:「宋言?」

  這一聲驚呼中的喜意是遮掩不住的。

  身子更是噌的一下站直起來:「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日回的寧平,今日先是在寧平忙碌了一天,晚上便準備來房伯父這邊叨擾一番,順便邀請伯父一起入京。」宋言笑笑,回答道。到房府門前,他本是希望門子能進來通稟一句,卻是沒曾想門子直接將他引到了書房,大概房海之前有過交代。

  房海甚是開心,忙叫來管家,好生安頓宋言帶來的人,旋即便和宋言一起到了客堂。作為真正的豪門嫡子,房海自然是很注重體面,只是宋言也算老熟人了,倒是稍微放鬆了一點,客堂中擺放著一個大大的炭爐,兩人便坐於炭爐兩側,銅爐上面還溫著一壺酒,暖烘烘的熱浪撲面而來,身上的寒意也就給驅的乾乾淨淨。

  對於房海,宋言感觀不錯。

  這可能不是個好官,甚至算不得一個好人,但至少相處的時候還算愉悅,兩人配合的相當完美。宋言能看的出來,這幾個月房海過的並不愉快,眉眼之間能看到深深的疲倦,尤其是眼眶四周,深沉晦暗,大約是很長時間沒有休息好了。

  房海未必多在乎他的夫人江妙君,還有那個女兒房靈月,甚至有很大可能是死在房海自己手裡,但對於房俊,房海是真的很在意的。

  嫡長子的死,對房海的打擊很大。

  想到高陽還在平陽府那邊待著,宋言便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只能嘆了口氣,沒有吱聲。房海未必有多重視那個兒媳,現在告訴房海高陽還活著,大抵不會讓房海感覺有幾分安慰,許是還會加重兒子死亡帶來的悲傷。

  這裡面,還有很多事情宋言沒有弄清楚,現在告知房海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兒。

  房海也暫時忘卻了心中的壓抑和傷感,喜滋滋的詢問著宋言這一段時間經歷了什麼,在聽說宋言和焦俊澤聯手,踏入女真領地,絞殺數萬女真人的時候,房海眼睛裡便滿是羨慕。

  可惡。

  明明是他先認識的宋言。

  現在這麼一大份功勞,卻是憑白便宜了焦俊澤那妖艷賤貨,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馬踏王庭啊,要是能將女真大極烈汗給宰了,便是封個公爵也不在話下了,畢竟滅國之功,寧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房海便嘆息連連:「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去東陵?」

  「便明日吧。」宋言說道:「已經十二了,繼續耽擱下去許是會誤了時辰。」

  實際上,現在時間已經是頗為緊張。

  若是乘坐馬車,三日時間,也就是十四晚上,應是可以到達東陵。

  若是騎乘快馬,時間能縮短一半,只是房海這身子骨未必能扛得住。

  房海點頭:「如此也好,我這邊東西大概也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另外到了東陵,若是沒地方住,可以去我家,房家在東陵也有不少產業。」

  「狗大戶。」宋言嘟噥了一句。

  「何意?」

  「誇你很有錢。」

  房海便洋洋得意:「這倒是不假,另外,我還有一個侄女也在東陵,到時候你們認識一下。」

  宋言就有些無奈的吐了口氣,這房海還是這麼執著於往他身邊塞女人。

  就這麼想要聯姻嗎?

  「房伯父,用不著這樣吧?」宋言揉了揉額頭,然後隨手捏起銅爐上盤子裡的一枚蜜餞塞進嘴裡,酸酸的,甜甜的,味道倒也不錯:「房伯父教會了我很多朝堂上的規矩和道理,這些大都是需要撞得頭破血流方能明白的經驗。」

  「小子也不是那種不知感恩的人,便是沒有聯姻,關係也不會生疏了。」

  現在他身邊的女人是越來越多了,宋言甚至感覺有些應付不來。

  房海卻是嘿嘿笑了笑:「賢侄先莫要拒絕,靈鈺侄女可是很優秀的,絕對是個美人兒,你見了定然會喜歡的。」

  靈鈺?

  房靈鈺?

  宋言眉頭忽地皺了一下。

  不知怎地,房靈鈺這個名字,居然讓宋言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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