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宋哲之死(1)


  第348章 宋哲之死(1)

  宋哲,是真要死了。

  莫說地牢惡劣的環境,他身上還有傷,除非宋錦程能安排醫術極為高明的大夫,時時刻刻給宋哲診治著,許是還有那麼一丁點活下去的機會。不對……便是有最高明的大夫,宋哲大抵還是活不下去的。

  宋言已經仔細問過那捕頭,知曉宋哲被一發入魂,箭矢直入直腸。更倒霉的是,捕頭將箭支拽出來的時候,只拽出來了箭杆,箭頭依舊留在屁股里。

  

  又挨了二十大板,殺威棒的衝擊之下,許是那箭頭早已將宋哲的直腸,小腸,還是大腸,都給攪得稀碎。

  這樣的傷勢,莫說古代,便是在現代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兩說。

  當宋言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身子也是緊繃了一瞬,面色尤為古怪,只感覺身子某個部位隱隱作痛。

  不過該說不說,人類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宋哲明明已經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居然還能活著。

  至於活多久……

  一個時辰?

  半個時辰?

  誰知道呢?

  「或許,你還想問問我,為何當初一定要殺了你的母親?」宋哲的聲音,在宋言耳畔迴蕩。

  他滿是污垢的臉上,居然泛起些微的得意。或許,他是想要用這個問題來刺激宋言吧。

  帶著宋言過來的牢頭,請求了一下宋言的意思,便安安靜靜將牢門打開,然後一個人退了出去,很多事情可不是他這種人能聽的。

  宋言摸出一塊銀錠,塞到牢頭的手中,面色卻是比宋哲想像中的還要冷靜。在牢頭離開一段距離之後,宋言便推開牢門,走進了牢房。

  居高臨下看著渾身上下滿是血污如同死狗一樣的宋哲,表情淡漠:「為何?」

  這不是宋哲想要看到的表情。

  內臟的破裂,帶來陣陣難以忍受的悶疼。

  失血過多,更是讓他感覺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在流逝。

  他大約是活不下去的,只是想要在臨死之前看一看宋言猙獰的表情,為何連這一點願望都無法滿足?不由自主的,宋哲的一張臉猙獰起來,他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珠瞪著宋言:「先告訴我一些事情……」

  「宋雲,是你殺的嗎?」

  宋言眨了眨眼睛,然後微微頷首。

  「宋震和我母親呢?」

  再點頭。

  宋哲便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有關宋雲,宋震和楊妙清的死,宋家其他子嗣都懷疑同宋言有關,只是這些事情宋言做的比較隱秘,想要找到證據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現如今得到了宋言親口承認,也算是印證了心中的一個想法。

  「你準備殺多少人?」

  「所有。」

  「包括宋鴻濤嗎?」

  「是。」

  宋哲忽然笑了起來,只是嘴巴裡面滿是血沫,一個不慎便被嗆到了,劇烈的咳嗽起來,牽動臀部的傷口,臉皮又是一陣痙攣。一直咳嗽了許久,宋哲這才逐漸冷靜下來,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娃娃臉抬了起來,瞪著宋言:「你倒是個心狠的。」

  「宋鴻濤,那可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你居然連他也想弄死,不知道宋鴻濤聽到這話會是什麼心情,那老東西或許還一門心思琢磨著,能不能用你這皇室宗親的身份,給國公府撈一點好處呢。」

  宋言笑笑,這宋哲對宋鴻濤倒是了解。

  不過,看來他不是宋鴻濤親生兒子的事情,楊妙清並未告知宋哲。

  就是不知道,宋安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他似是對一切事情都很是了解。

  「其實你殺了我娘和老五,我心裡是有些竊喜的。」

  「我很清楚,娘親心裏面只有宋震,我們就跟從外面撿來的野種一樣,娘親的眼裡面根本就沒有我們的存在。只要她還活著,不管是我這個宋家麒麟兒,還是大哥宋淮,都沒有任何繼承國公府的機會。」

  「可惜了,機會終於出現,我卻是要死了。」

  宋哲有種想要多說一會兒話的衝動,待到嘴巴都張不開的時候,便是想要說話都沒有機會了。

  絮絮叨叨的聲音,於地牢中迴蕩。

  宋言便安靜的聽著。

  「你知道嗎,我嫉妒你。」

  「為什麼?」宋言便有些奇怪。

  宋哲笑了:「很奇怪對吧,我明明是國公府的嫡子,是正兒八經的少爺,居然會妒忌一個庶子……我吃穿不愁,從小到大我的吃穿用度都是國公府最好的,只要我想,便有花不完的錢。」

  「可我就是忍不住。」

  「憑什麼,我堂堂國公府的嫡子,無論我表現的有多好,從來都不會在娘親那裡得來一句誇獎?稍微有任何一點做的不好的地方,便會換來母親的打罵?」

  「憑什麼,你只是一個庶出的雜種,卻能被你的姨娘寵愛著,心疼著,你做的好,你的姨娘會摸著你的頭誇你,你做的不好,你的姨娘會抱著你,安慰你。」

  「為什麼我的母親不會這樣對我?」

  母愛缺失,引發的性格扭曲。

  宋言不由握緊了手指,指甲扎在掌心,帶來陣陣鑽心的痛。他的面色有些陰鬱:「就因為這個,你就攛掇著楊妙清害死了我的母親?」

  宋哲的嘴巴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就像一條巨大的裂縫:「對的,就是因為這個,我是嫡子,我都得不到的關愛,你憑什麼擁有?」

  「我都沒有的東西,我就會將它破壞。」

  「嘿嘿……嘿嘿嘿嘿,可惜了,當時我的心腸應該更毒一點的,留下了你這個賤種,不然的話,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地步。」

  宋哲希望能在宋言臉上看到痛恨扭曲的表情,以滿足內心深處病態的渴望。可惜,自始至終宋言只是涼薄的看著他,這讓宋哲感覺甚是無趣,然後他忽然好像又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面上泛起笑意:「關於你母親的身份,你知道嗎?」

  「不知道吧?」

  「不怕告訴你,其實你母親也是大戶人家走出去的小姐。東陵梅家你知道嗎?梅家老太爺,祿國公。你母親便是祿國公的獨女,你是他的外孫。」

  宋言終於挑了挑眉毛:「你倒是跟你那個娘一樣。」

  「挑撥我和梅子聰之間對立,借著梅子聰的手來除掉我嗎?」

  宋哲面色瞬間沉了下來,然後又咧了咧嘴巴:「倒是小看你了,本以為你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細膩的心思,不過只要梅子聰相信了就行……不,不需要他相信,只要他心中有一丁點的懷疑,就會想辦法弄死你。」

  「畢竟只有如此,他這個收養的孫子,才能真正坐穩祿國公世子的位置。」

  這已經算不得陰謀詭計了。

  這是明牌。

  宋言笑了笑,蹲下身子,伸手捉住宋哲一隻手掌,握住他的拇指:「沒關係,梅子聰已經跟我完全坦白了,就在昨天下午你離開之後,他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的,他並不想因為你那兩句毫無意義的挑撥,就來找我的麻煩。」

  什麼?

  宋哲的眼睛忽然瞪大。

  這是他不知道的消息。

  那傢伙,不是四肢發達,沒什麼腦子的蠢貨嗎?

  該死的王八蛋,他還叫了十個妓子,全都記在自己的帳上。

  便在這時,宋哲身子忽地一抖,牙齒用力的咬著,喉嚨中噴出一聲悶哼。

  卻是他左手的大拇指,愣生生被宋言撇到了手背上。

  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是手指里的骨頭在碎裂。

  十指連心啊。

  饒是宋哲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痛苦,這一瞬也是冷汗直流。

  可即便是如此,宋哲依舊是倔強的抬起頭,縱然一敗塗地,眼神中卻是半點服輸的意思都沒有。

  宋言也不在意,握住宋哲另一根手指:「你剛剛不是口口聲聲,你是嫡子,我是庶子?你好像很為自己的血脈而驕傲?」

  咔嚓。

  食指也貼在了手背上。

  終是忍不住了,一聲慘叫。

  卻也是戛然而止,宋哲很快便忍住了:「是,我是嫡子,我就是比你這個庶子高貴。」

  「我身上流著的是國公和楊氏的血。」

  「而你,不過只是一個雜種。」

  宋言握住了宋哲的中指。

  咔嚓。

  第三根手指撇在了手背上,又是一聲慘叫。

  疼啊。

  真的很疼啊。

  疼的宋哲整個身子,就像是一條泥鰍一樣劇烈的蠕動著。

  宋言的臉上,則是浮現出了一絲惡意的笑,他大約知道,要從什麼地方打擊宋哲了:「那……奸生子算什麼?」

  「奸生子?」宋哲呆住了。

  宋哲點了點頭,撇斷第四根手指,宋哲的牙已經咬的嘎吱作響,劇痛讓他渾身冷汗,便是身上沾染的一些血水,都逐漸被汗水化開。

  「沒錯,奸生子,你還不知道吧,其實啊,你是你娘跟宋錦程偷情生下的野種啊。」

  轟……咔嚓嚓。

  當這一句話落下,就像是一道驚雷,憑空砸在宋哲的頭上。

  宋哲的身子猛地一顫,瞪大了眼睛,甚至就連第五根手指被宋言撇斷,都沒有感覺到。

  嫡子的身份。

  高貴的血脈。

  一直以來,都是宋哲最為驕傲的東西。

  可是現如今居然被宋言告知,他是奸生子?

  下一瞬,宋哲的臉孔扭曲起來,他就像是一個瘋子,瘋狂的嚎叫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是國公府的嫡子,怎會是奸生子?」

  「我的娘親是楊家的嫡女,大家閨秀,怎會做出偷情這樣的事情?還是和小叔子!」

  「宋言,你莫要以為這樣的謊言便能騙我,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宋言吐了口氣,內力順著宋哲的掌心洶湧而入,渾厚的內息,宛若海嘯。

  只聽一陣嘁哩喀喳的聲響,整條胳膊所有的骨頭被盡數震碎。

  破碎的骨頭,刺破了皮肉。

  霎時間,整條胳膊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宋哲便拼命慘叫起來,身子似是一條快要渴死的魚。

  明明疼的渾身都在抽搐,偏生意識還格外的清醒,他不想再聽到宋言的聲音,可宋言的聲音卻如同附骨之疽一樣,不斷鑽進宋哲的耳朵。

  「沒有騙你呢。」

  「其實,不僅僅是你,你的五個兄長,兩個弟弟,全都是奸生子,全都是楊妙清跟人偷情生出來的野種。」

  「不然的話,你以為宋錦程為何會豁出去老臉,將你送到白鷺書院?便是宋明宇,宋明舟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吧?那是他覺得,親生父親沒有陪在身邊,對你有所虧欠;宋鴻濤之前其實是很寵愛你的吧,為何他會半點情面都不留,便是知道你身受重傷,也沒有到東陵看你一眼,甚至毫不猶豫的將你逐出族譜?」

  「因為,宋鴻濤已經知道了你們野種的身份。」

  「你信不信,若是宋鴻濤知曉你死掉的消息,他會開心的跳起來。」

  「母親從未給過你半點關愛,父親也是一門心思盼著你去死,還真是可憐呢。」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宋哲的心臟。

  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他拼命搖晃著腦袋,嘴巴裡面尖叫著住口,閉嘴別再說了。

  他能感覺到宋言說的話是真的,所以更為絕望。

  「你以為你身份尊貴,實際如塵埃般卑微。」

  當最後一句話落下,宋哲就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面容呆滯,麻木,便是一雙眸子也失去了焦距,空洞無物。

  他像是一灘爛肉,就這樣趴在地上。

  實際上,他真的是一灘爛肉,就在剛剛言語間,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頭已經全部被宋言給震碎。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唯有頭骨尚存,讓他還能吊著一點氣息。宋言起了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宋哲:「雖然我覺得,讓你在這裡,任憑鮮血一點點流干,在疼痛和絕望中慢慢死掉更好。」

  「不過……這種時候還是乾脆利落一點比較好。」

  「放心吧,楊妙清,宋雲,宋震都在下面陪你。」

  「宋淮,宋義,宋靖他們也快了……」

  「你,不會孤單的。」

  宋哲拼命的翻轉著腦袋,瞪大的眼睛只能看到宋言高高抬起的腿,還有髒兮兮的靴底,在眼前不斷接近。

  他張開嘴,嘴唇翕動了幾下,似是發出了某些聲音。

  然後……

  啪嚓。

  腦袋如同爆裂的西瓜。

  碎了。

  死了。

  宋言的身子站在原地,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腦海中似是在迴蕩著宋哲最後的遺言:梅家!梅家!梅家!

  良久,他轉身離去。

  靴子踩踏在地上,發出沉悶又壓抑的聲音。

  又是一個仇人解決了。

  能在臨死之前,讓宋哲的意志崩潰,宋言還是很滿足的,但是……不夠,宋淮,宋義,宋錦程,宋鴻濤,宋安……一張張臉龐在眼前划過。宋言的嘴角勾起了些微的弧線,快了,他發誓要不了多長時間,便會讓這一家人團聚的。

  ……

  待到走出地牢的時候,殘血夕陽已悄然落幕。

  天地之間,混蒼蒼的。

  還沒有完全黑下去,東陵城的喧囂卻是已經開始。

  紫玉和洛天衣一直在地牢入口的位置安靜的等待著,待看到宋言出現,兩個女子皆是鬆了一口氣,無論是紫玉還是洛天衣,臉上都浮現出些微柔和的笑意。

  只是,當看到宋言的雙眸,洛天衣心裡還是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洛天衣不清楚地牢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能看的出來,姐夫的心緒並不平靜,似是聽到了什麼刺激性的消息,對姐夫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她知道,自己是個笨的。

  除了舞槍弄棒,什麼都不會。

  便是想要安慰一下姐夫,都不知該如何做。

  瑩白的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洛天衣走到了宋言的身邊,小手悄悄從身側伸了過去,捉住了姐夫因為長時間訓練,略顯粗糙的手指。

  「姐夫……上元節了。」

  「能陪我逛逛街嗎?」

  上元節很熱鬧的,人見著了熱鬧的東西便會很開心。

  聲音很是溫柔,不似洛天衣的性格。

  眼底深處的迷亂被宋言壓下,扭頭看了一眼洛天衣,唇角也勾起了一縷弧線:

  「好呀。」

  什麼聖旨,還有房靈鈺的計劃都不重要了,這樣牽著手,便往人流量最大的長安街去了。

  紫玉有些懵懵的跟在後面,狐疑的視線在宋言和洛天衣身上看來看去,如果他知道的消息沒錯的話,這兩人應是姐夫和小姨子的關係吧?

  現在這樣親密,真的合適嗎?

  ……

  上元佳節,處處歡騰。

  然,此時此刻工部尚書府那邊卻是半點節日的氣氛都感覺不到,一片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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