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姐夫,能為我寫一首詞嗎(多謝詠夙


  第349章 姐夫,能為我寫一首詞嗎(多謝詠夙的盟主)

  所謂上元節,便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也叫元夕,燈節,小正月。賞花燈,走百病,吃元宵,迎紫姑,猜燈謎,舞龍獅。

  於古代來說,這許是比春節還要熱鬧的日子。

  按寧國慣例,正月十五當日,家家戶戶都要掛起燈籠。

  ⓈⓉⓄ⑤⑤.ⒸⓄⓂ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入夜後,燈火如龍,一片繁華,便是比起白日也不遑多讓。

  有人家,幾口人圍著一張矮桌,吃著湯圓,祈求來年也能團團圓圓;有人行走於夜市,耳畔便是喧囂的叫賣;有公子書生,手搖摺扇,入了青樓茶室,參加一場場詩會;有雜耍伶人,已經套上厚重的外套,舞龍舞獅……

  外城的街道,人滿為患,便是長安街相當寬綽,此時此刻也是摩肩擦踵。

  內城相對平靜,卻也充斥著喜慶的氣息。

  然而,無論是喜慶還是熱鬧,都是和工部尚書府沒有多少關係。大堂之內只有寥寥數人,宋錦程,宋淮,宋明舟,宋明宇,氣氛顯得異常壓抑。

  宋哲被判了死刑。

  而且,就宋哲那挨了二十大板,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的模樣,怕是也活不到今年秋天,許是今日,明日,便有可能得到宋哲死於地牢的消息。

  宋錦程面色沉凝,自從回來之後便不曾言語,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旁人也不敢隨意打擾。

  宋淮則是一臉陰沉,眼神中時不時閃過一抹凶厲,似是恨不得直接衝到宋言那傢伙面前,將其碎屍萬段。於宋淮眼中,宋言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不過就是小時候於國公府中吃了一點點苦,卻是便連半點兄弟情義都不顧。宋哲雖是唆使趙豐,試圖撞殺於他,可他不是沒事兒嗎,身上也沒有少一塊肉,何至於這般斤斤計較,要將人置於死地?

  不過宋淮雖然恨不得將宋言千刀萬剮,卻也明白宋言不是個好對付的,真要衝上去,他多半不是對手,現在身上並無官職,手中也無權力,只能將教訓宋言的希望放在二叔身上。工部尚書的地位擺在這兒,又在東陵深耕多年,其手段終究不是區區一個宋言能比的。

  至於宋明宇和宋明舟,兩人本就厭惡宋哲宋淮,宋哲死了倒也不至於傷心,只是畢竟是堂兄弟,有這麼一份血緣關係擺在這兒,也不免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噼啪。

  炭盆中炸開一道火星。

  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誰也沒有說話,大堂甚是安靜。

  宋錦程微眯著眼睛,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已經許久,在宋錦程的心中,始終有著一個念頭:明明每次和楊妙清幽會,都是小心翼翼,不會留下任何把柄,這般隱秘的事情,怎會被宋言知曉?

  宋言,又了解到什麼程度?

  最重要的是,既然這件事情能被宋言知道,那會不會還有其他人知曉?

  這個時代,對於名聲還是極為看重的。

  尤其是士大夫,雖然大家背地裡玩兒的都很花,兄妹,姐弟,叔嫂,弟媳,甚至連更變態的都有,可明面上卻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一旦他和楊妙清偷情的事情傳開,瞬間就會成為士大夫中的敗類,成為所有文人士子的笑柄,一旦御史以不倫罪名彈劾,寧和帝能在第一時間將他工部尚書的職務給擼了。

  每每想到這些,宋錦程便坐立難安。

  那宋言,告知自己這些又是什麼目的?

  他究竟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莫非僅僅只是想要同自己做一個交易,以自己不插手宋哲的事情,換取他對這件事的保密?

  宋錦程感覺很有可能,卻又覺得不會這樣簡單。

  至於宋哲,倒是沒有再去想了。

  宋哲聰慧,他的確寵溺,但是當他已毫無價值,甚至可能給宋家引來災禍,宋錦程拋棄的時候也不會有任何遲疑。良久,隨著宋錦程一聲沉重的吐息,總算是打破了大堂中的寧靜,唰的一下,幾人的視線便瞬間落在了宋錦程的身上。

  「明舟……你去查一下,下午那兩個泥腿子究竟是什麼身份,解決了,手腳乾淨一點,莫要讓人抓到什麼把柄。」

  一部尚書,終究不是隨便誰都能騎在頭上的。

  宋明舟便點點頭,應了下來,顯然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宋淮眉頭皺起,忍不住問道:「二叔,六弟的事情要如何解決?現在六弟被關押到了府衙地牢,若是想想辦法,許是還有機會將他從地牢中救出來。」

  這件事情牽涉到了宋言這個所謂的皇室宗親,宋哲基本上沒有翻案的機會,是以想要救出宋哲便只能從地牢上想辦法;地牢,雖然防守森嚴,可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絕對嚴密的地方,只要願意付出足夠多的利益,想要將宋哲弄出來還是很簡單的,他們甚至可以從地牢中尋找一身高體型相差不遠之人,代替宋哲被砍頭。

  雖然宋哲這輩子可能都要隱姓埋名的活著,但至少性命無憂。

  宋錦程卻是搖了搖頭:「這段時間,誰也不得入地牢探視宋哲。」說著,宋錦程還警告的看了一眼宋淮:「若是有人不聽話,偷偷摸摸和宋哲見面,別怪我上書兄長,將他逐出家門。」

  既然已經放棄了這個兒子,那宋錦程便不會有絲毫留戀,要斷就必須斷個乾淨。

  宋淮呼吸一滯,面色便有些難堪,這話顯然就是衝著自己說的。他咬了咬牙:「難道我們就真不管六弟了嗎?」

  「管?你讓我怎麼管?」宋錦程眼帘垂落:「事情畢竟牽涉到了皇室,處理起來會極為麻煩,更何況寧和帝本就對我有所不滿,若是再給寧和帝抓住機會,我這個工部尚書怕是也做不下去了。」

  「更何況,你父親早就將宋哲逐出族譜,這麼說來,那宋哲已經算不上是我宋家人了。倒是也沒必要,繼續為了宋哲的事情勞心勞力。」

  宋淮面色陰鬱,沒有吱聲,眼下這種情況,他便是說再多話也是無用的。

  只是,心中還是免不了有些不甘。

  短暫的停頓了一下,宋錦程再次開口:「明宇,明舟,過了這兩日你們兩個便去房府遞上請帖,讓宋言來府上坐坐吧。雖說有點小小的矛盾,但說到底還是一家人,關係不應如此生分。」

  「宋言既是郡馬,又是冠軍侯,極受寧和帝器重,同宋言搞好關係,倒也沒什麼壞處。」宋錦程語氣淡然的說著,仿佛前不久還在府衙中同宋言針鋒相對的根本不是他。他本就是一個極為慎重的人,在沒有搞清楚宋言的目的之前,他什麼事情都不會做。

  宋淮的手指緊握了一下,旋即又漸漸鬆開,於宋錦程來說,宋哲不過只是一個侄子,可對宋淮來講,宋哲卻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兄弟……直至此刻,宋淮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寄人籬下。

  抿了抿唇,宋淮便起了身:「既然二叔已經安排好了,那侄子這就回去休息了。」

  宋錦程點了點頭,宋淮便往門外走去,誰也看不到宋淮的一張臉陰沉似鐵,眸子中蘊藏著躍躍欲試的癲狂。

  二叔擺明了不準備再插手這件事,而以他自己的本事,想要將宋哲從地牢中救出來,基本上是不可能……只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旁人未必就做不到,比如說……宋靖。

  楊氏八子中的老三。

  也是八子中,唯一一個從軍的。

  現如今雖然還只是一個偏將,可手底下終究也是有些人的,而且老三武道方面的水平也是極為優秀,若是宋靖願意出手,將宋哲從地牢中弄出來還是極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宋言。

  總歸不能讓宋言過的太安生。

  宋淮有種預感,或許,唯有將宋言給除掉,他們剩下的兄弟,才能好好活在這個世上。

  ……

  手牽著手。

  手指纖細,修長,滑滑嫩嫩,又透著略微冰涼的觸感。

  這樣的接觸,未免太親密了些。

  這個時代明面上還是趨向於保守,縱然是情侶,甚至是夫妻,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也沒有手牽著手的。是以,到了長安街,宋言和洛天衣便自覺鬆開了對方的手指。

  紫玉於身旁看著,便撇了撇嘴巴:姐夫和小姨子啊,那洛天璇當真不管的嗎?不過想想洛天璇強行將她推到宋言身邊,讓自己給宋言生個娃的舉動,或許當真不會在意的。心裡蛐蛐了兩句,卻也沒敢說出聲來。

  她就這樣安靜的跟在宋言身後,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前面男人的背影,又很快垂下頭來,似是在琢磨著什麼事情,宋言雖然感覺到了紫玉的視線,卻也並未太過在意。

  兩個宗師級高手帶來的安全感,是無與倫比的。

  哪怕洛天璇和花憐月現在並不在身旁,宋言也不擔心什麼。

  一路走過,宋言和洛天衣,紫玉,便在長安街上的一個攤位,吃了點湯圓,也算是尋了個團團圓圓的好由頭,放眼望去,街上到處都是寫著各種燈謎的花燈,整條街道猶如白晝。

  這些燈謎於宋言來說便沒什麼難度,花了十個銅板,猜中兩個燈謎,拿下一個兔子,一個青鳥形狀的花燈,塞到紫玉和洛天衣的手裡。兩個姑娘都是成年人了,這樣的花燈便稍微顯得有點幼稚,只是小姨子的嘴角,弧線自始至終都沒有落下來過,看的出來她的心情還是相當不錯的。

  這時候,大抵也是街道上行人最多的時候,各種聲音喧囂成一片,路上還有小孩在跑動,偶爾便磕磕碰碰,在這種喜慶的氛圍下,卻也無人在意這樣的小事兒,只有在這些小孩不小心撞到旁邊的攤位,才會惹來一陣笑罵。

  不經意,還能聽到一些爆竹的聲音……這時候的爆竹,那當真是爆竹,就是將竹子用火燒,發出爆裂的聲音,倒也給這上元增添了一些不一樣的氣息。

  偶爾還能看到一個大呲花。

  所謂的大呲花,應該算是最早的煙花了。

  火藥其實很早就研究出來了,只是純度不夠,配比不對,也沒有真正運用到軍事方面,多是一些玄門道士煉丹的時候折騰出來的玩意兒。

  多是一個竹筒,裡面倒入一些特製的粉末,明火點燃,噗滋一聲便是漫天火星。要知道,煉丹的道士最是喜歡往丹爐裡面加入一些亂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東西,偶爾便會出現五顏六色的火焰,於這上元節也算是增添了一份別樣的喜慶。

  每每有煙花燃放,便會引來許多人圍觀。

  畢竟對於古人來說,這種手段堪稱神乎其技,都想要看一個稀奇,漲點見識,便是日後同好友飲茶,也能增添一點談資。

  看的高興了,也就往那箱子裡投入幾枚銅板。

  不知不覺,便到了河邊。

  伊洛河,貫穿寧國。

  河水寬綽,河面上飄蕩著數十艘畫舫,畫舫上掛滿燈籠,燈光倒影在水面上,搖搖晃晃。無論是妓子還是伶人,似是都忘了冬日的寒冷,穿著能彰顯身材的單薄衣衫,倒也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那邊便是群玉苑的船了。」衝著河面努了努嘴,紫玉小聲說著。

  順著紫玉的視線望過去,一艘三四十米的大船便映入眼帘,哪怕伊洛河面到處都是畫舫,這也是最惹眼的一艘,群玉苑顯然正在舉行詩會,遠遠望去便見著不少書生才子正吟詩作對,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喝彩,然後便能見著一名公子不斷衝著四周拱手,口中說著謬讚謬讚之類的謙辭,臉上卻也不免有些得意。

  「要上去看看吧?」紫玉邀請道:「群玉苑的畫舫還是相當不錯的,有我在,不用花錢哦。」

  距離也不算太遠,群玉苑的畫舫本就靠在岸邊,還有兩條寬闊的木板搭在河岸上,不過只是幾步路的距離罷了,只是對這種消遣之所,宋言沒太大興趣,相比較塗脂抹粉的妓子,還是那些人間煙火氣更對宋言的胃口。

  紫玉有些惋惜,卻也沒有強求。

  只是,無論是紫玉還是小姨子,那都是人間絕色。平日裡見著一人都有些難得,兩個同時出現,便愈發引人注目,便是畫舫上也有不少人將視線投向這邊。眼見兩位絕色佳人,一左一右位於宋言兩側,便有不少人衝著宋言投去審視的視線,偶爾還在交頭接耳,似是在詢問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居然能有這般佳人相伴。

  便在這時,一名公子忽然長身而起,手搖摺扇,踏過木板,便來到了岸邊,另一隻手中拿著一張白紙,上面是寫滿的文字。臉上掛著倨傲又自信的微笑,徑直衝著宋言三人所在的位置走來。

  那人身材修長,模樣倒也俊朗,羽扇綸巾,文質彬彬,腹有詩書氣自華,大約說的就是這種人了。這公子應是有點身份的,他直接無視了宋言,一雙眸子只是凝視著洛天衣,行了一個書生禮:「這位姑娘,在下薛玉,願將這首詞贈與姑娘,不知可否收下?」

  此言一出,宋言另一側的紫玉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薛玉這兩個字,似是有些不一樣的含義。

  而畫舫那邊,則是傳來了一陣驚呼的聲音,不少妓子,伶人,都衝著洛天衣投來了羨慕的目光,畢竟對她們這種人來說,若是能獲得才子相贈的一首好詩好詞,那是能讓自己的身價倍增的。

  更有不少書生撫掌大笑,當下便有幾人跨過木板來到了岸邊。

  「嘖嘖,薛公子這首上元詞可是今夜少有的佳作。」一名身子矮胖,卻自有一股貴氣的青年書生搖頭晃腦:「姑娘快快收下吧,你不知道,剛剛不知多少人想討要薛公子這首上元詞,薛公子可是一直沒捨得將自己的墨寶送出去呢。」

  「不過這位姑娘同薛公子的這首上元詞,卻也相配。」另一名俊朗書生微笑說道:「薛公子的詞,以燈火喻佳人,姑娘又是天仙般的人兒,簡直天作之合,姑娘還是莫要推辭了。」

  「是啊是啊,才子佳人,傳出去那也是一段佳話。」

  不多時的功夫,越來越多的書生於旁邊起鬨,便鬧哄哄的一片。

  那薛玉面上便掛著和煦的微笑,安靜的盯著洛天衣,似是完全不擔心這位美麗的姑娘會拒絕他這首極好的上元詞。

  他很清楚,這些大家閨秀對於好的詩詞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力,這些年,靠著一手不錯的詩詞功底,於女人之間那是無往不利的。

  宋言面色便沉了下來,這跟現代社會一群人起鬨「嫁給他」「嫁給他」有什麼區別?

  什麼意思?當著老子的面,想要挖走咱的小姨子?問過老子的意見了嗎?

  洛天衣面色依舊清冷,只是聽著四周鬧哄哄的聲音,秀氣的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起來,瞥了一眼薛玉手中的白紙,詩詞好不好,她是不懂的,甚至上面還有一些字他都不認識。

  但,這種起鬨的氛圍,她很不喜歡。

  抿了抿櫻唇,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了拽宋言的衣袖:

  「姐夫,你能為我寫一首詞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