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最後的仁慈(1)


  第354章 最後的仁慈(1)

  房德雖老,並不糊塗。

  相反,這麼多年混跡朝堂和房家,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活泛,很多事情只是看一眼就能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說實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於房家來說是有些丟臉的。宋言完全可以私下裡同他聯繫,以他的手段自然能無聲無息的將這件事情壓下去。

  甚至可以讓謝青青和房靈鈺再不敢糾纏。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但他也能理解宋言的做法。

  若是私下解決,自己若是不處置房靈鈺,謝青青,那宋言定然心有怨言。

  若是解決了房靈鈺,說不得房湖還會覺得他冤枉了房靈鈺,房江,房河,房湖本就覺得自己偏愛老大,這樣再鬧一通,恐怕就是父子離心離德。

  現如今這樣所有一切全都攤開,雖是無情了一點,卻也是最好的方式。

  而且,這更是一次試探。

  若是堂堂房家,連這點兒小事兒都處理不好,或許在宋言這邊,房家便是一個根本不值得合作的對象,以後關係便會越來越淡。說來可笑,房家明明是寧國第一等的世家門閥,想要攀附房家的人數不勝數,現在卻是讓一個侯爵,來試探房家是否擁有合作的資格。

  多少,是有些放肆了。

  可於房德眼中,宋言有這種資格。

  亂世將至,軍隊才是最忠誠的依靠。

  而宋言手中,就有整個寧國最精銳的部隊。

  這是宋言的資本,也是房家最欠缺的東西。

  「我可憐的女兒啊,清白都被你給毀了。」

  「你這個畜生,你居然還將靈鈺給打成這般模樣?我家大爺對你這麼好,當自家親子侄對待,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

  謝青青似是變成了潑婦,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眶都是紅紅的,那眼淚更是說來就來,沒多長時間,一張臉都被哭花了,臉上塗抹的胭脂水粉都被眼淚給攪和成糊糊狀,順著臉頰滾落。

  一時間,那張臉看起來跟鬼一般。

  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是尋常百姓家潑婦最常用的手段。

  雖是不太體面,卻有用。

  當然,謝青青在房湖面前從來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於房湖眼中,她乖巧懂事,體貼入微,若非如此,她一個出身不好的妾室,也不會得了房湖的偏寵。但是在面對外人的時候,那就不用顧慮那麼多,相反她這一番哭鬧也能幫著房湖將一些他不好開口的話說出來。

  是以,房湖非但不會生氣,還會很高興。

  大事上,她的確不太懂。但拿捏男人心思,謝青青卻是極為高明的。

  果不其然,房湖雖然覺得謝青青這一番舉動有些失了體面,卻並沒有生氣,相反嘴角還勾著一絲笑意。他也不是個蠢的,自然能看出這一切都是自家這婆娘和女兒設計好的。

  但房湖心中自有計較。

  宋言的出身雖然不算好,卻是個極有潛力的。

  房海也是因著宋言的緣故,伯爵,侯爵,平步青雲。

  那若是宋言和房靈鈺成了婚,以後便是一家人,現在雖然鬧的不太愉快,但房湖相信以靈鈺的手段,要不了多少時日,便能將宋言糊弄的找不著北,到那時候這一丁點的不愉快還有誰會在意?到得那時,讓宋言在他麾下部隊中,給幾個小舅子安排個職位,鍍鍍金,那功勞還不是蹭蹭蹭往上漲……這些功勳,怎能白白便宜了房海?

  如此過個幾年時間,說不得他的幾個兒子,都能混到爵位,便是無法繼承老頭子的國公,那也是代代勛貴,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樣想著,房湖便覺得謝青青和房靈鈺做的不錯。清了清嗓子,房湖衝著謝青青沉聲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沒點見識的賤婦,閉上你的嘴……靈鈺,你來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此時此刻,房靈鈺又疼又冷,渾身直抽抽。

  可聽到父親的話,還是拼命張開嘴巴:「父親,是……是宋言約我到花園見面,女兒覺得私下裡和男人見面不太好,若是讓人見著,許是會毀了女兒的名節,有心想要拒絕,可宋言是爺爺尊貴的客人,靈鈺也不敢怠慢,思來想去,便覺得還是要過來一趟。」房靈鈺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女兒覺得,最起碼也要告知宋言,這樣夜裡約見女孩不好,便是有什麼話要說,也要等到白日,有長輩在場的時候才合乎禮儀。」

  宋言都震驚了。

  雖然因為門牙被磕斷半截,導致說話有點漏風,可這一番話卻也是情真意切。

  仿佛她真是什麼好女孩。

  若不是肚子裡那兩個月大的娃,宋言都要相信了。

  這女人,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員。

  說著,房靈鈺便又哭了,眼淚順著臉上滑落,混著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可,可誰知這宋言人面獸心,剛剛見面,便對我動手動腳,甚至還扒掉女兒的衣服,女兒拼命掙扎,抵死不從,這宋言便生了氣,將女兒好一頓打。」

  言語間,便是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扣在了宋言頭上。

  宋言依舊笑吟吟的,完全沒有半點慌張,心裡對這房靈鈺是佩服的緊,別看這房靈鈺年歲不大,卻是天生的演技派,若是放在另一個時空,高低也是一名當紅小花,比那些只會摳圖瞪眼的好多了。

  「父親,原諒女兒不孝。」

  「女兒的身子都被這畜生糟蹋了,實在是沒臉繼續活在這世上。」說著房靈鈺便哭唧唧的衝著假山那邊沖了過去。

  看那模樣,似是想要一頭撞死在假山上。

  原本坐在地上的謝青青便忽然竄了起來,一把抱住房靈鈺,兩個女人便在那裡又哭又鬧,時不時還能聽到別拉著我,讓我去死之類的聲音。

  嗤!

  宋言一個沒忍住,便笑出了聲。

  於女頻之中,這應該是極為常見的套路吧。

  倒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頭上,當然沒忍住笑,倒也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他清晰的看到,就在房靈鈺準備撞死在假山上的時候,假山後面伸出來的幾個腦袋,顯然被房靈鈺給嚇了一跳,腦袋唰的一下縮了回去,整整齊齊,看起來便有些滑稽。

  宋言明白,房德那老狐狸到現在都沒個動靜,大約就是在等房湖表態,畢竟是嫡親的兒子,許是還抱著一些念想,房湖接下來說出的話,極大可能關係著房德會如何處置他。

  房湖沒想到宋言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臉上便有些所有小心思都被戳破的難堪:

  「宋家賢侄,這件事情你看要怎麼辦吧?總要拿出個章程。」

  「我家靈鈺溫柔嫻熟,冰清玉潔,就這樣被你毀了清白,於情於理,我都不會將女兒嫁給你這種畜生,可我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靈鈺去死,既然這樣,你便娶了靈鈺吧。」

  宋言吐了口氣,他清晰的看到,假山後面老爺子眼睛裡的光,忽然便黯淡了下來。

  這一瞬,房德的心裡應是極為失望的吧。

  攤攤手,宋言道:「房家二爺,其實我覺得冰清玉潔用在房靈鈺的身上有些不太合適,畢竟剛剛可是她自己撲上來的。」

  「你胡說。」聞言剛剛還哭哭啼啼的房靈鈺驟然尖叫了起來:「我一個女孩,怎會用自己的清白去誣陷人?」

  「住口。」

  便在此時,假山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卻是房德,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

  月光下,便看到房德一張臉一陣青一陣紅,怒目圓瞪,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蒼老佝僂的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於房德身後,便是房海,還有東陵府尹房山。

  最後面,則是洛天衣。

  眼見幾人從假山後面出現,房湖心裡咯噔了一下,臉色瞬間大變,不知怎地心裡便有了一種極不好的預感。可惜,那房靈鈺卻是個沒眼力見的,眼見房德出現,還以為又來了給自己撐腰的,便踉踉蹌蹌的衝著房德走過去:「爺爺,您要為我做主,這宋言他……」

  話還沒說完,房德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抬起胳膊,呼的一聲重重的甩在房靈鈺的臉上。

  啪。

  莫看房德身子蒼老,可一巴掌下去的力氣絕對不小,清脆的耳光便在夜空中迴蕩。

  房靈鈺被一巴掌摑到了地上,捂著半邊臉,嘴巴里噴出了一顆牙,愣生生被打斷了。

  謝青青更是被嚇得噤若寒蟬。

  眼見謝青青那般模樣,房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沒有這個賤人在背後攛掇,老二也不至於如此愚蠢。

  顫顫巍巍的走過去,又是一個耳光重重甩在謝青青的臉上。

  可憐謝青青半邊臉,頓時高高腫起,甚至就連嘴角都沁出一絲血跡。

  謝青青驚懼到極點,對房德這個公公她是害怕的厲害,她的那些小手段在房湖面前如魚得水,可在房德面前那是半點用處都沒有。房德一個眼神,便能讓她渾身發抖。

  眼見婆娘和女兒都被打了,房湖雖然害怕,卻有些不滿:「父親,您這是做什麼?現在是靈鈺被欺負了,你不幫著房家自家人,反倒是幫著一個外人……」

  房德薄涼的瞥了一眼房湖,然後指了指假山:「宋言沒來之前,我們便在那裡了。」

  房湖呼吸一滯,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喉嚨里。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可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可,靈鈺是我的女兒,是你的孫女。」

  房湖知道房德絕不是那種什麼堅持道義,公平公正的人,論起心狠手黑,房家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過老頭子,他就是想要明白,在老頭子心中,究竟是房家人重要,還是一個外人更重要。

  房德便嘆了口氣,他實在不明白,自己這麼精明的一個人,怎地會有如此愚蠢的兒子,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便是他也要以禮相待,想盡辦法拉關係,攀交情的人,你們究竟是有幾個腦袋,敢算計到他的頭上?

  房靈鈺此時此刻也從那一巴掌中清醒過來,一想到自己剛剛撲倒在地,渾身是血的狼狽,想到爺爺不分青紅皂白的巴掌,想到爺爺幫外人不幫孫女的冷酷,所有的委屈全都在這個瞬間湧上心頭,這一刻,爺爺帶來的恐懼消失了,房靈鈺心中只剩下想要發泄的衝動,她控制不住,大聲尖叫起來:「宋言,我不明白,你不過只是個泥腿子,我有什麼地方配不上你?」

  宋言無奈,罷了,這是你自己不願意要這最後一絲絲體面的。

  他眨了眨眼:「大概,是因為我不想替別人養孩子吧。」

  轟隆隆隆。

  這一句話,絕對是重磅炸彈。

  霎時間,所有人都是頭皮發麻。

  便是房海,房德兩個身子也是晃了晃,他們只知道房靈鈺早已不清白,卻是不知連孩子都有了。

  難怪……難怪房靈鈺會如此焦急。

  自己拉開單薄的衣服,也要撲到宋言身上。

  這是著急著給肚子裡的孽種,找一個爹啊。

  房德的手都緊握起來,平素里總是和顏悅色的面龐,現在看起來都近乎猙獰,這個愚蠢的賤人。如果說,原本對於宋言不願意私下解決,非要落了房家顏面,房德雖理解,心裡多少還有點不舒服,那麼現在,這些不舒服全都消失了,甚至直接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在給房家結仇啊!

  人家一個能馬踏王庭的將軍,你自己想死,別帶上整個房家啊。

  便是房湖身子也是一晃,面色黝黑,這一下他總算是明白,宋言為何寧願得罪房家也不願意跟房靈鈺扯上關係了。

  謝青青和房靈鈺皆是面色煞白,瞪大的眼睛裡明顯透出濃濃的懼意,房靈鈺下意識張嘴:「我,我不是,我……我沒有……」

  雖是在反駁,卻是已經沒了剛剛尖叫的底氣。

  「應該有兩個月了。」宋言笑笑:「是范九恩的種。」

  「我可是連肺癆都能治好的神醫,你肚子裡的東西,瞞不過我的。」

  房靈鈺不吭聲了,四周詭異的目光讓她感受到了莫大的羞恥,此時此刻她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同時,心裡對宋言越發怨恨,望向宋言的眸子都滿是怨毒。

  是范九恩的種又怎麼了?男人怎麼都是這幅德行,非要在乎是不是自己的血脈?只要你把他養大,將來還不是管你叫爹,給你養老送終?

  她們女人十月懷胎生孩子本就痛苦,就不知道多一點體諒,多一點包容?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為何要對女人有這麼大的惡意?

  房德抿了抿唇,房靈鈺這蠢婆娘做的事情,已經徹底得罪了宋言,他知道若是不能處理好,房家和宋言之間的那點情分怕是說斷就斷:「房山。」

  「孩兒在。」

  「把謝青青和房靈鈺帶下去吧。」

  「燒炭,白綾,浸豬籠,鶴頂紅。」

  「讓她們兩個自己選吧,這是房家給她們的最後的仁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