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殺人啦(一萬二)


  第355章 殺人啦(一萬二)

  燒炭,白綾,浸豬籠,鶴頂紅。

  這便是房德留給謝青青和房靈鈺最後的體面。

  至少還能留一個全屍。

  房德的面色格外的平靜,眸子中甚至看不出一丁點不舍,以現代人的眼光大約很難理解這樣的情況,不過只是未婚先孕,二十一世紀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墮胎,生下來自己養著,逼著男方結婚,或者是問男方索要高額撫養費,比如某王大少,要女方死的,卻是從未有過。

  

  然對於古代人來說,這便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恥辱。

  你可以胡鬧,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不貞不潔,但這所有一切的前提是,這些事是私下裡的,無人知曉的。

  事情鬧開,影響了家族名聲,而被公開浸豬籠的,絕不在少數……像房靈鈺這般,肚子裡有了娃還想要設計,讓家族貴客接盤的,更是將家族的體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於房德眼中,這是絕對無法允許的事情,現在他甚至有些慶幸,這件事情只是在小範圍人中爆發,一旦傳的人盡皆知,一個家風不正的帽子是跑不了的,家族中好幾十個孫子孫女的議親,都有可能受到嚴重影響。

  房德更是看出來了,謝青青和房靈鈺就是那種典型的大智慧沒有,小手段不斷,蠢而不自知的類型。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宋言初入東陵,於房家的那一次聚餐,房靈鈺便在旁邊伺候著,難道她就沒瞧見自己對宋言是怎樣的態度嗎?到現在口口聲聲還是泥腿子。

  她難道不明白,以十六歲之齡,一年之內,男爵,子爵,伯爵,到現在的冠軍侯,連升四爵,是何等的含金量嗎?可在房靈鈺眼裡,便只記得宋言出身不好,是國公府爹不疼娘不愛的庶子。覺得自己嫁給宋言是下嫁,是宋言攀上了高枝。

  雖是孫女,可房德更清楚,這樣的女人留下就是一個禍害,只要她還活著,就會不斷作妖,直到將天給捅破。

  是以,為了房家的名聲,為了房家以後不被這蠢女人牽連,所以她必須死。

  房靈鈺和謝青青呆住了,她們怎地也沒想到不過只是設計了一下宋言而已,居然就要了性命,眼看房德的表情不似是在說笑,兩女心頭頓時被巨大的恐懼籠罩,她們瑟瑟發抖,謝青青不斷衝著房湖哀求,畢竟房湖真的很寵她,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公公處死。

  房靈鈺更是撲過去,試圖抓住房德的手,但是被房海攔下,只能不斷呼喊著爺爺,希望能喚回房德的親情。

  可房德卻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面色冷漠。

  房山已經走到兩人身旁,一把扣住謝青青和房靈鈺的脖子,兩個女人便被房山提了起來,很顯然,房山絕不僅僅只是東陵府尹那麼簡單,這一手,便顯出了不錯的武道修為。

  眼見要動真格的了,兩女拼命掙扎,卻始終無法從房山手中掙脫。

  「爺爺,饒我這一次,我知道錯了……」房靈鈺還在拼命尖叫著,眼見房德一動不動,眼神中的哀求變成了怨毒:「老東西,我是你親孫女,你居然這樣對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然後又轉向她的母親:「謝青青,你這個賤人,都怪你,都是你給我出的餿主意,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死。」最後又看向了宋言:「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畜生,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娶我,明明只要你娶了我,什麼事情都解決了,我可是房家女,我生的這麼好看,給你一個娶我的機會,你居然不知珍惜……明明那些男人都像狗一樣,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們就會哈巴哈巴的舔上來……你為什麼不能跟他們一樣?」

  「為什麼?」

  大抵是知道活下去無望,房靈鈺已經近乎瘋癲,拼命擺動著四肢,一邊淒聲尖叫著。

  於房靈鈺的口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旁人的錯,仿佛跟范九恩喝酒的不是她,喝醉了滾床單的不是她,滾了床單懷孕的不是她,懷孕設計讓人接盤的也不是她,她還是那樣冰清玉潔。

  宋言默默的看著,為什麼?大概是不想喜當爹吧……當然,就算是沒有這一條,單單只是房靈鈺這秉性,宋言也是瞧不上的。

  若是讓房靈鈺一路這樣叫喊過去,怕是整個房家裡里外外,所有人都要聽到了,眼看房靈鈺更來勁了,掙扎的越來越厲害,房山便有些苦惱,眨了眨眼隨手一拋,便將房靈鈺丟在地上。

  看了看左手中的謝青青,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下一秒,身子忽然蹲下,掐著謝青青的後頸,左臂陡然抬起。

  砰!

  謝青青的腦袋便被房山砸在了地上。

  嘴巴里不斷呼喊房湖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當房山再次將謝青青腦袋拎起來的時候,面門之上已經滿是猩紅的液體,她的眼睛似是有些迷茫,朦朦朧朧,嘴巴張張合合,說不出話來。

  砰。

  又是一下,砸在石子路上。

  這一次,隱約能聽到咔嚓的聲響,卻是頭骨已經承受不住衝擊,裂開了。

  砰。

  第三次。

  謝青青的腦殼徹底碎掉。

  穢物噴濺的到處都是。

  終究是沒有採用老頭子留下的四種死法。

  老頭子想讓謝青青和房靈鈺死的體面一點,這是他給她們最後的仁慈,但她們不願意,他就只能幫她們一把了。

  死了。

  這個計算了一輩子的女人,就這樣死了。

  房湖面露不忍,卻終究沒有多說什麼,便是再受寵愛,她也只是一個妾室。現在老頭子盛怒,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在老頭子面前多說什麼。

  房靈鈺噤若寒蟬,身子抖個不停,一些鮮血噴到了她的臉上,身上,暖呼呼的,刺鼻的血腥味,讓房靈鈺頭皮都快要炸開,陡然間,她一聲尖叫:「殺人啦。」

  下一秒,房靈鈺手足並用,就像是什麼醜陋的昆蟲,於地面上爬行,只想要距離房山遠一點,遠一點,再遠一點。

  只可惜她不是爬行動物,沒有爬行的天分,三兩下便被房山追到,一把捉住房靈鈺的腳踝,整個人便被提溜了起來。

  「父親,靈鈺可是你的孫女,你不能……」終於,房湖還是忍不住了。

  房德便冷冷看了一眼房湖:「明日,叫來房家族老,開宗祠。」

  「明日過後,你就不再是房家人了,以後好自為之。」

  轟……咔嚓。

  仿佛中,似是有一道驚雷,重重砸在房湖的腦袋上,讓房湖腦海中嗡嗡作響。

  他很清楚父親的話代表著什麼:開除族譜,斷絕關係,死生不相干。

  房山便笑了笑,旋即呼的一聲房靈鈺的身子便被他掄了起來,待到最高點,手臂用力向下一甩,房靈鈺臀部,背部,後腦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砰。

  沉悶的聲響。

  房靈鈺的身子似是在地上彈跳了一下。

  口中悽厲的尖叫戛然而止。

  眼睛暴突,嘴巴張開,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眼球翻白。

  這一次劇烈的衝擊,直接讓房靈鈺的意識都有些模糊。

  旋即,身子便再一次被掄了起來。

  砰!

  砰!

  砰!

  不過七八次的功夫,房靈鈺便已經是渾身血污,身子躺在地上,嘴唇緩慢翕動著,卻是發不出聲音,眼皮甚是艱難的想要抬起,抖了兩下,終究還是沒了動靜。

  房靈鈺,死了。

  房山便嘆了口氣,老頭子明明給了你們一種體面的死法,至少還能留個全屍,非要鬧騰,這下好了吧?抿了抿唇,房山提起兩具屍體,往花園深處去了。看這熟稔的動作,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宋言算是看出來了,於房家之中房山應該就是專門負責干髒活的那一個。

  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花園深處,莫名便覺得裡面鬼氣森森,陰風陣陣,該不會這偌大的花園之下,埋藏著的全都是屍骨吧?用屍骸當肥料?

  有點嚇人。

  沒多時功夫,身影便消失於黑暗,唯有石子路上留下了兩條猩紅的血路。

  房湖整個人則是完全呆住了,僵硬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到現在都沒能從剛剛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他很清楚,他身上最有價值的,便是房家嫡子的身份,沒了這個身份,那他還剩下什麼?

  「我給過你機會的。」

  於房湖身旁經過的時候,房德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是啊,給過他機會的。

  之前躲藏在假山後面,一直沒有出現,便是想要看看房湖活做出怎樣的抉擇,很可惜,他讓房德很失望。

  「做不了貴族,以後便做個普通人吧,安安靜靜一輩子,也是不錯。」房德搖了搖頭,又轉身看向宋言:「宋哥兒,老頭子我管教不嚴,才讓家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是我的過失。」

  「天色已晚,宋哥兒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一點小事老頭子會處理的。」

  宋言便點了點頭,看了洛天衣一眼,兩人的身影逐漸融入黑暗。大約,房德還是準備和房湖說點什麼,卻不是他一個外人能聽的了。

  這一個晚上,房德和房湖說了很久。

  直至天快亮了,房湖這才回到自己的宅院,二話沒說,叫上夫人還有其他幾房妾室,以及幾個兒子,女兒,拖家帶口的離開了房家。

  第二日,房德叫齊族老,將房湖一脈全部逐出族譜。

  房家內部議論紛紛,都不知道房湖究竟是做了怎樣的混帳事,居然落得如此懲罰。至於謝青青和房靈鈺也無人提起,都以為跟著房湖一起離開了,誰也不知道就在房家後花園中,多出了兩坨肥料。

  這兩日時間,沒了房靈鈺,不用擔心被人算計,宋言過的倒也悠閒。每日大抵就是在東陵城逛一逛,熟悉一下這座陌生的城市。

  魏忠那老太監出現了一次,從宋言這裡帶走了一盒依地酸鈣鈉,一盒二巰基丙磺酸鈉,一種是治療鉛中毒的,一種是治療汞中毒,砷中毒的。藥箱中刷新的藥物並不全面,能找到這兩盒已經是極為不容易,至於其他重金屬,那便沒辦法了。

  另外,魏忠還帶來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他的名字已經掛在了東陵城一個不知名的小書院,到時候就以書院的名義參加科舉,具體的時間應該在正月過後,二月開春,先是鄉試,然後是縣試,府試,京試,殿試,五輪走完,至少要到六月份了。

  宋言便有些頭疼。

  誰能想到,都已經穿越了居然還要參加考試,難道這就是宿命?再怎樣都避不開的那種?

  宋哲於監獄中病死的消息也已經傳開。

  一些人對宋言的懼意又加深了幾分。

  雖說一個嫡出,一個庶出,但畢竟是同一個父親的兄弟,說弄死就弄死,這心,當真是毒辣。

  據說,在宋哲死掉的消息傳開之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於東陵城中,朝著東北的方向叩首九次,高呼大仇得報,然後一刀抹了脖子。

  有人懷疑這是個神經病,也有人懷疑這人之前被宋哲坑害過,早已心存死志,現在宋哲死了,也就不想活了。

  宋淮,宋義,宋靖那邊也是頗為安靜,好像已經完全不在乎宋哲死掉這件事,屍骨也不去認領,最後宋哲的屍體被隨便丟到了亂葬崗,聽說沒幾日便被野狗啃噬個乾淨。

  便是之前在岸上衝著宋言射出一支弩箭的刺客也再未出現,不知是擔心宋言報復,所以放棄了刺殺,亦或是在謀劃更致命的襲擊。

  趙改之,一如既往每日前往東陵府狀告宋言。

  房山便將案子踢到大理寺,大理寺又踢到了刑部。

  趙改之甚至還披麻戴孝,跪在皇宮門前,請求寧和帝主持公道。

  寧和帝無奈,便指派三司會審。

  可惜,便是三司會審,也調查不出來什麼有用的信息,趙改之一直讓人守著案發現場,並未有任何破壞,可作案之人手段實在是太過高明,現場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實在是牽連不到宋言頭上,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

  為了安撫趙改之,寧和帝便在禁衛軍中給趙改之安排了一個職務,統帥三千禁衛軍,也算是有了一點實權。

  而楊家和趙改之的聯繫,也是肉眼可見的增加。

  白鷺書院出身的科舉狀元,前往平陽擔任平陽刺史的孫灝,於客棧中被殺的消息也傳回了東陵。

  一州刺史,三品大員。

  連帶著的八個護衛,全都被宰了一個沒剩下。

  這件事情又在東陵城引起了軒然大波,公然刺殺朝廷大員,這簡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門下省的兩位門下侍中震怒,上奏要嚴查……寧和帝便又將這案子丟給了大理寺和刑部,說一定要好好查,要給孫灝一個公道。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便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接下這燙手山芋。

  查?

  怎麼查?

  傻子都知道這事兒是宋言乾的,但有證據嗎?

  孫灝被殺的時候,宋言可是正在松州府,給戰死的士兵送撫恤金,這種擺在明面上的事情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絕對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就算你知道兇手是宋言,你能怎麼辦?

  更何況這件事情本就是你白鷺書院做的不地道,宋言豁出去性命重創了女真,平陽府好不容易有了幾年安生日子,你白鷺書院便急不可耐的跳出來摘桃子,不殺你殺誰?

  最後定了一個強盜殺人劫財,寧和帝下了道旨意,命令當地官府剿匪,這案子就算是結了。

  不過查來查去,還真查出來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諸如孫灝在當地縣城,住店的時候,拿著刺史大印,往掌柜的帳本上一蓋,便算是結了帳,甚至是去青樓找姑娘,也是在姑娘肚皮上蓋章,以抵嫖資。

  這般行徑,簡直是有辱斯文,朝堂官員的顏面都快被孫灝給丟盡了。

  你哪怕吃霸王餐,嫖霸王妓呢?

  寧和帝震怒,便下令將孫灝抄家,老婆孩子父母兄弟,盡皆下獄。

  因為這事兒做的實在是不地道,太丟臉,便是白鷺書院出身的那些官員也不好意思求情,只能裝作沒聽見。

  結果就在孫灝家裡抄沒白銀三十七萬兩,各種古董字畫無算,要知道這只是戶部一個郎中……不是侍郎,是郎中,一個五品官,居然就已經貪墨了如此巨額的財富,可想而知朝堂上究竟有多少蛀蟲。

  寧和帝震怒,於朝堂上怒罵群臣。

  宋言便有點可惜,他只是冠軍侯,身上掛了個縣令的官職,沒有寧和帝特詔,是不用上朝的,沒能親眼目睹那場面,不知比起康麻子怒斥群臣如何。

  誰曾想那寧和帝倒是個閒不住的,居然偷偷溜出皇宮,還跟宋言見了一面,基本就是在顯擺,喜滋滋的,跟走路撿了錢一樣。

  宋言便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沒見過世面,三十七萬兩就興奮成這樣,老子當初在平陽城抄家滅族,那可是三百七十萬兩銀子都打不住,敲詐一下孔家,范家,那便是五六百萬的數字,你這三十七萬兩算個啥?

  瞧把你嘚瑟的。

  大抵是窮怕了,寧和帝眼睛裡都在閃著光,宋言嚴重懷疑,寧和帝是不是覺得自己找到了一條能快速發家致富的門路。

  「你說,這孫灝明明有三十七萬兩白銀的家財,可去青樓找姑娘都要蓋章,但凡花點錢呢,都不至於連累一家子落得這般下場。」寧和帝曾這樣問道:「你說,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宋言便笑笑:「或許,對孫灝來說當官最大的意義,便在於享受踐踏他人的快感,人上人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若是嫖*給錢,那同其他百姓有什麼區別?」

  至於接替的平陽刺史還沒定下來,主要是孫灝的下場有點慘,誰也不想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寧和帝原本是準備下達詔令,讓洛天權暫代寧平縣令,洛天樞則是遷往平陽,暫時代理平陽刺史,被門下省,中書省聯合駁回,只能退而求其次,讓洛玉衡這個長公主,暫時管理平陽府大小事務。

  寧國沒有女子當官的先例,不過許是覺得洛玉衡只是一介女流,掀不起什麼風浪,而且還是暫時管理,兩個門下侍中,楊和同這個中書令這一次反對的倒是沒那麼激烈,磕磕絆絆的總算是定了下來。

  東陵城的權貴也漸漸發現,宋言這人其實也蠻好相處的,雖說嗜殺,但也不是那種正義感爆棚的小年輕,基本上只要不招惹到他,那都能相安無事,他也不會主動過來找麻煩。諸多權貴也就悄悄鬆了口氣,大都於家中叮囑兒孫,遇到了宋言繞著走……雖然有點丟了顏面,但相比較宋言的報復,這點顏面也就不值一提。

  主要是宋言這傢伙,不管走到哪兒身邊都跟著一個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殺人的手段太過高明,根本牽連不到他身上,殺了也是白殺。

  唯獨御史台那一群平日裡靠嘴皮子吃飯的御史,現如今更是膽戰心驚,生怕什麼時候就被宋言找上門,據說有幾個御史愣生生被嚇得生了病。

  有時候,宋言也會去一趟長公主府……不對,現在已經換上了冠軍侯府的牌匾。修繕進度有些緩慢,原本估摸著有個三五天便能住進去,現在看起來沒有七八日的功夫怕是不行,倒不是工部的人偷懶,主要是府邸實在是太大,幸好府邸的主體,大梁這些都無甚要緊,若是連這些都要更換,那基本上就跟重新建造沒太大區別了,莫說是七八日,便是七八十日都是不夠的。

  有時候,宋言也會去青石巷子走一走。

  青石巷子裡,多是匠人。

  木匠,石匠,鐵匠。

  士農工商,工匠在商人之上。

  可實際上,工匠的地位遠遠不如商人,許是士農工商中的墊底。

  寧國並不重視工匠。

  於寧國朝堂上的士大夫來說,工匠的手藝不過只是一些奇技淫巧,不值一哂,所謂格物,哪兒有鑽研四書五經,探究天地至理來的重要?

  據說曾經工部有工匠,發明了一架水車,能夠將水從低處引入高處,方便灌溉,於農戶耕種有極大便利,最終這個工匠得到的賞賜,也只有五百個銅板。而這一台能大量提升糧食產量的水車,直至現在還放在工部那邊,完全沒有推廣的意思。

  畢竟,若是糧食產量提高,百姓都能吃飽飯,還有誰肯賣地賣女兒?

  在宋言知曉這件事情之後,原本想要將那些高產種子拿出來的念頭便立馬息了。

  就現在寧國的情況,若是真發現了高產作物,首先迎來的絕對不是舉國歡慶,而是數之不盡的刺殺,便是田地里的青苗,也可能會遭遇到諸如水淹,火燒之類的麻煩。

  每每想到這些,宋言便對東陵愈發厭惡,愈發想要返回平陽,唯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方能實現他心中所想。

  而遊走在青石巷子,也是宋言為了完成心中理想極為重要的一環,那些士大夫不重視匠人,宋言卻是極為重視的,於宋言眼中這些工匠才是寧國真正的未來。

  燧發槍,震天雷。

  終究是要鋪開的。

  不能全靠他一個人手搓。

  還有後面的栓動步槍,也需要更多的匠人參與研究。

  宋言便發揮三寸不爛之舌,勸說這些工匠放棄東陵城,遷徙到平陽,他保證在平陽能給這些匠人三倍,甚至是十倍的待遇,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甚至就連搬家所需要花費的錢財,都是宋言來支付。

  絕大部分匠人都以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宋言,大抵是覺得宋言是個瘋子。東陵城好好的,誰願意跑遼東那地方吹冷風?萬一女真又打過來了咋整?

  現在是允諾了許多好處,可萬一到了遼東你翻臉不認帳又咋辦?

  不過還是有一些工匠被宋言說服,拿了搬家的三十兩銀子和宋言親筆寫的介紹信,便拖家帶口的離了東陵。

  洛天衣和紫玉都不太明白宋言這究竟是要做什麼,總感覺白花花的銀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公子,您就不怕他們拿了銀子之後跑路嗎?」紫玉這樣問道。

  宋言便笑笑:「跑,是肯定會有人跑的,說不得絕大部分人都會跑,但只要十個中有一個能去了平陽,那便是成功。」

  「你們不懂,格物才是真正的未來。」

  紫玉和洛天衣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迷茫。

  她們的確不懂。

  四書五經,讀書入仕,便是尋常人家最高的追求。

  就像是一種常識,一種真理,深深的烙印在這個時代所有人的靈魂。

  她們知道格物是什麼,但像宋言這般重視格物的,當真是第一次見到。

  宋言也沒有解釋太多,出了青石巷子,便遇到兩個人,也算是熟人吧,卻是宋明宇和宋明舟。

  兩人坐著轎子,轎子旁邊跟著八個僕人,浩浩蕩蕩的。經過青石巷子口的時候遇到宋言,便讓僕人停下,從轎子裡鑽了出來,將宋言給截住了,當然,宋明宇和宋明舟也不是找事兒的。

  宋哲一條命。

  安寧侯府四條命。

  禁軍統領三口性命。

  孫灝九條命。

  宋言這才來東陵幾天,十七條性命已經證明了他不是個好惹的,這是個煞星,親兄弟殺,勛貴殺,軍隊裡的人殺,文官士大夫也殺,簡直就是個瘋子,癲子,愣頭青。偏生這傢伙身邊有一個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殺都殺不死,這種人是最麻煩的,現如今在東陵城招惹宋言是要被人笑話的。

  只是他們這一次本就是要找宋言,倒是趕趟了。

  宋明宇宋明舟臉上便擠出一抹笑意,衝著宋言拱了拱手:「侯爺。」

  宋言笑笑,倒是沒有殺人時候的凶厲:「什麼侯爺,說起來,我該叫二位一聲堂哥的,都是一家人,何至於如此生分?」

  宋明宇兄弟沒想到宋言居然這麼好說話,一時間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宋言這態度,比起面對宋淮,宋義的時候,卻是要好太多了。說起來,他們兄弟兩個之前雖是有瞧不起宋言,卻是從未做過任何欺辱宋言的事情,雙方之間倒是沒什麼仇怨,而宋言的報復,也顯然是以楊妙清那一脈為主,想到這裡兄弟兩個心下大定,懼意便去了不少。

  「兩位堂哥,這大老遠的尋著小弟,可是有什麼事情嗎?」宋言眨了眨眼,面上笑意更濃:「小弟雖然目前只是個小小縣令,連代理刺史的職務也沒了,可好歹還是個冠軍侯,多少應該還是有點用處的,若是小弟能幫上忙的事情,儘管開口,小弟必定竭盡全力。」

  宋明宇和宋明舟兩兄弟相視一眼,心中對宋言的印象便好了不少。

  瞧瞧,這才是真正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啊。

  哪兒像宋淮,宋義,宋哲那三個不要麵皮的,吃在工部尚書府,住在工部尚書府,不說回報什麼了,還時不時給工部尚書府惹來一堆麻煩,著實可惡。便是宋哲這件事,他被差役抓捕的時候,被人射了一箭,房山那傢伙便懷疑是有人要殺人滅口,最先懷疑的便是宋錦程……雖沒什麼證據,卻也惹來寧和帝一頓訓斥。

  宋明宇便嘆了口氣:「咱們都是一家人,堂弟到了東陵卻是一直住在房家,父親便覺得甚是愧疚,一家人不應如此生疏,便在家中備好酒宴,請堂弟過府一敘,也算是熟絡熟絡感情。」

  宋言臉上笑意更濃。

  是為了楊妙清的事情吧。

  宋錦程還是坐不住了。

  這一次,不坑死你,老子宋言兩個字倒過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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