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九族消消樂(八千)


  第369章 九族消消樂(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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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感情嗎?

  於絕大部分人來說,重感情是一件好事,但對從政之人來說,感情便是破綻,是漏洞,是缺陷。尤其是對寧和帝這樣坐在龍椅上的存在,從某些方面來講,感情是最需要捨棄的東西,要讓自己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唯有如此,方能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就像那漢朝武帝,無情的甚至讓人懷疑,他的身子裡流出來的血都是冰的。

  於寧和帝的心中,有太多不願割捨的東西。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大約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高低參差的皇宮中是皚皚白雪,遠遠望去,素淨潔白。

  凌冽的風,裹挾著雪花於半空中飄搖,一些便落在頭上,落在臉上,涼涼的。

  夜幕籠罩著大地。

  屋檐下的燈籠中,燭火燃燒,躍動的火焰,映照在雪地上,襯出亮眼的橘紅。

  沒有人知道寧和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就這樣安靜的站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魏忠也不會去問。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寧和帝忽地想起了什麼一樣:「過了年,天衣也有十九歲了吧?」

  「是十九啦。」

  寧和帝笑了笑:「該給天衣尋一門親事了。」

  「玉衡啊,就是太寵著這丫頭了。」

  ……

  雪落無聲。

  待到凌晨時分,大雪終於停了下來。

  內城中,一棟棟奢華的宅邸中亮起了燈火,僕役丫鬟已經忙活起來,自家老爺要上朝,卻是耽擱不得的。

  厚厚的積雪,一眼望去銀裝素裹。

  積雪路滑,馬車便慢悠悠的搖晃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平滑如鏡的雪地上,便多出一條條深深的車轍。

  普通老百姓起來的更早。

  天邊只是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長安街上已經能看到一道道人影。

  偶爾還能聽到一些交頭接耳的聲音,說著這天是越來越冷了之類的話,畢竟在東陵城這地方,年前下雪還算正常,年後降雪,尤其是到正月末那是當真不多,縱然下雪,也多是一些雪粒子,雨夾雪之類,似這般鵝毛大雪,一夜淹沒東陵城的,從未有過。

  「凍死個人。」

  「欸,什麼時候才能開春啊,莫要誤了春耕,不然今年就要難過了。」

  人們絮絮叨叨。

  也有人苦中作樂,說你們不懂,這叫瑞雪兆豐年之類的話。

  「喂,劉哥,你聽說了沒,昨天冠軍侯和東陵府尹房山房大人聯手,將鬼洞給滅了。」忽然間,便有一道聲音於長安街上響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扭頭望去,卻見兩人於一處屋檐下,小心翼翼的說著什麼,雖是偷偷摸摸,可聲音卻恨不得半條街都能聽到。

  這雪實在是太大了,這種時候便是想要做些什麼,大抵也是做不成的,於是乎,一些人便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湊了過去,都想聽聽究竟是咋回事兒。

  古代,消息不是那麼靈通。

  昨日房山清剿鬼洞地上據點的時候,雖然也稱得上是大張旗鼓,但想要傳遍東陵城還是不大可能,是以很多人聽到這消息,第一個反應便是不可能。那可是鬼洞啊,東陵府中,可令小兒止哭的存在,怎麼可能說滅就滅了。

  「你吹牛吧?」便有這樣的聲音很配合的傳了出來:「之前也有不少府尹說要滅了鬼洞,可哪個成了?」

  最先開口那人,便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忍不住緊握著拳頭嚷嚷起來:「我發誓,這次真沒吹牛,我昨天親眼看到的……老天爺啊,你是不知道,一具具屍體從暗溝裡面抬出來,愣是堆成一座山,聽說不算被俘虜的,單單屍體就有四五千,好多屍體都給砸成了肉醬。」

  「冠軍侯可是說了,要將這些人的腦袋割下來,做成京觀。」

  「真他娘的解氣。」

  「冠軍侯和房山,還從鬼洞裡面解救了很多被拐賣的孩童,足有好幾千,嘖嘖,鬼洞那些畜生,當真是吃人飯不干人事兒,一大半的小孩都已經被折磨的不像個人樣,胳膊腿兒啊,都給打斷了,有些連眼睛耳朵鼻子都沒了,看的我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真是畜生東西,禽獸玩意兒。」

  「誰說不是呢,我家有親戚在皇宮裡當差,聽說陛下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雷霆震怒,要在皇宮門前公審這些畜生,到時候房山大人就會將那些幼童送過去,也算是人證了。」

  「咦?居然能進內城?陛下還要親審嫌犯?」另一人便激動起來:「走走走,趕緊過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以後跟鐵柱他們吹牛,也有幾分談資,倍有面子,早點過去說不定還能占個好位置,有機會瞻仰陛下的真容,快別愣著了……」

  說著,兩人便興沖沖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原本圍繞在四周的聽眾,此時此刻一個個臉上都變的古怪起來,皇帝親自審案……這不跟過去瞧瞧怎麼成?種地什麼的早一天晚一天差別不大,更何況現在還大雪封山,便是想要種地也是沒辦法的,可這種熱鬧錯過了,那可是當真沒有了。

  一下子,嗡嗡嗡的好幾十號人便跟在了後面,一窩蜂往內城的方向去了。

  類似的情況,在東陵城幾條繁華的街道上,到處上演。

  另一邊,就在其他人流量稍微小一點的地方,一些腳夫身上背著麻袋,見著一人便將其拉到角落當中,鬼鬼祟祟的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表示只要到皇宮門口,便有一兩銀子的收入。那人雖然迷迷糊糊的有些難以置信,但手裡的銀子卻是實打實的,當下便立馬轉身回了房間沒多長時間便是一家老小,連懷裡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這樣發財的機會可是不常見,自己一家老小不算,便是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親戚也全部叫上,就連平日裡相熟的一些好友都沒有放過。

  若是宋言在這兒,一眼就能認出這種模式……傳銷。

  與此同時,一輛輛馬車在差役的護送之下,緩慢前行……是平板車那種類型,足有數十輛,每一輛平板車上都坐滿小孩。

  男童,女童,都有。

  蜷縮著小小的身子,房山給這些幼童尋找了一些冬衣,倒是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受凍,可即便是如此,那扭曲的肢體依舊看的清清楚楚,那結痂的,扭曲成一團的眼眶照樣毛骨悚然,那被沒了耳朵和鼻子的臉龐,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這一刻,不知多少長安街的百姓,出離的憤怒了。

  誰家還沒有幾個娃娃?

  看到這樣的小娃娃被那些畜生這樣糟蹋,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破口大罵鬼洞的那些人都是黑了心肝兒的畜生。

  百姓大多都是極為淳樸的,平素里,就算是見著什麼惡事,就算是心裡憎惡,也多半只是在內心深處腹誹兩句,終究是不敢直白的表現出來,但人類又是一種有著從眾效應的生物,當一些人憤怒的時候,若是不加以控制,這種憤怒就會迅速蔓延,到最後點燃整個群體。

  ……

  朝堂之上,平日裡,都是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只要不是上元節那樣的大朝會,早朝的時間都不會太長,個把時辰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可今日也不知怎地,早朝的節奏格外緩慢。

  楊和同眉頭緊皺。

  便是兩位門下侍中楚立誠和高洪也是面色狐疑。

  總感覺今天的寧和帝有些不太對勁,可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卻又實在是瞧不出來。

  不對勁的還有房德。

  這老狐狸,平日裡幾乎都在打盹兒,半邊憋不出來一個字兒,可今天卻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各種亂七八糟的尚書省都能解決的事情,偏要拿到朝堂上,讓寧和帝親自處理。

  這還不算,就連平常不上朝的宋言,今天都破天荒的出現在朝堂之上。

  不知不覺,已到了午時。

  站了一上午,文武百官兩條腿都是一片僵硬,好像根本不是自己身上的零件,肚子裡更是飢腸轆轆,小腹被憋的脹痛,恨不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狠狠的放水。

  就在這時,寧和帝忽地站起了身子:「諸位愛卿且隨朕到午門,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解決了各位就可以回府了。」

  沒給文武百官留下思考的時間,於幾個大內侍衛和太監的簇擁之下,便往皇宮門口去了。

  諸多官員,便只能緊隨其後。

  剛到宮門附近,便隱隱感覺情況不對,皇宮內值守的侍衛,一個個身子站得筆直,面容緊張,更有甚者額頭上已經沁出絲絲冷汗,似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宮門外,更是有嘈雜之聲傳來。

  仿佛成千上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只讓人心頭煩躁。

  寧和帝面色沉凝,引領著文武百官登上皇宮的城牆,當看到宮門外的畫面的瞬間……

  嘶。

  整個城牆上,霎時間便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恍惚中,四周的溫度都高了不少,好似涼氣都被吸光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啊……

  密密麻麻,竄動的人頭,就像是一團巨大的,濃重的烏雲,遮天蔽日的覆蓋了整個地面,凡視線所至,皆是東陵百姓。

  那數量究竟有多少?

  一萬,兩萬?五萬?還是十萬?

  莫不是整個東陵城的百姓全都聚集到了這裡?

  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這些泥腿子,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

  能在朝堂上廝混的,都是老油條子,都是見多識廣,心狠手辣之輩,可驟然間看到這麼多人烏壓壓的聚集在一起,一個個依舊是忍不住頭皮發麻,手心冒汗,終於明白皇宮中的那些侍衛和太監為何會流露出那種緊張的表情,換了自己也是一樣慌張。

  便是宋言眸子裡也有些驚詫,他原本以為能拉來幾千一萬百姓,已經是頗為不易,誰能想到居然會來這麼多。

  這還不算,就在宮門外最前方的位置,更有數十輛馬車停靠,馬車上全都是肢體扭曲的幼童。就在馬車前方,則是東陵府尹房山,雙手捧著一本書冊,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房山,昨日宣稱剿滅了鬼洞。

  這件事情,文武百官是不怎麼相信的。

  畢竟鬼洞盤踞暗溝之中數十年,經歷了幾十次的圍剿,依舊生龍活虎,房山縱然是有些本事,可要說覆滅鬼洞,未免天方夜譚了一些。儘管也傳出了斬首一千九百多的數字,卻是沒幾個人放在心上,於絕大多數人眼中,多半只是房山在虛報戰功。

  尤其是東陵府差役也只是折損了幾十人,就更讓人難以置信。鬼洞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武者,就像是謎團,誰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折損幾十人就能搞定的。

  眼下再看這般情況,不少人心中都是懵懵的。

  而皇宮外面的百姓眼看著寧和帝登場,一個個便躁動起來,更有甚者下意識往前擁擠,一時間,現場就有種要亂起來的趨勢。

  「肅靜。」

  便在此時,宋言一聲爆喝。

  聲音如同古寺晨鐘,迴蕩在方圓大片區域每個人的耳畔。

  原本躁動的人群,便逐漸平息下來。

  「陛下,這裡不安全,暴民恐生亂,還請陛下以社稷為重,回宮休息,這些亂民臣等會處置妥當。」喉頭微微蠕動,楊和同快速說道。

  心中,不好的預感變的越來越強。

  他必須要阻止寧和帝接下來的動作。

  一邊說著,楊和同使了個眼色,當下便有兩個皇宮禁衛,衝著寧和帝靠攏,準備護送寧和帝回宮。

  宋言卻是身子一橫,擋在兩個皇宮禁衛中間。

  寧和帝瞥了一眼楊和同:「楊愛卿多慮了,如此多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怕是有民怨,既然有民怨,朕身為皇帝,自當處理,怎能避而不見。」言畢,不等楊和同回話,視線已經落在房山身上:「房愛卿起身吧,可有何事要奏?」

  房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卻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態,將那一本帳冊捧在身前:「啟奏陛下,臣東陵府尹房山,昨日協同冠軍侯宋言,圍剿鬼洞,一場鏖戰,共絞殺鬼洞成員兩千一百四十七人,活捉鬼洞成員二百二十四人。」

  「於鬼洞據點之中,解救被鬼洞擄掠幼童,四百九十三人,其中,身子已遭摧殘,斷腿斷臂,挖眼割耳割鼻,生活不能自理者,三百九十七人。」

  「鬼洞洞主秀才,被當場格殺。」

  「於鬼洞洞主身上,搜到帳冊一本。據帳冊記載,鬼洞成立六十年,共戕害幼童一萬七千七百人,擄掠婦女,八千六百六十三人,暗殺三千五百四十一人……」

  嘶!

  四周立馬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雖說早就知道鬼洞作惡多端,可真當這一連串數字出現的時候,一個個還是頭皮發麻。

  一萬多幼童。

  近萬婦女。

  暗殺三千五。

  鬼洞之兇殘,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不過,雖然震驚,倒也沒多少別的想法,畢竟於這些士大夫來說,死的不過只是一些泥腿子,又有什麼大不了?

  唯有一些官員,面色倏地大變,滿臉蒼白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

  而人群,更是再一次躁動起來。

  「畜生。」

  「都是畜生啊。」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凌遲,一定要凌遲。」

  各種各樣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宛若山呼海嘯。

  寧和帝早已看過帳冊,可此時此刻聽到這數字,依舊是渾身發冷,面色陰沉到極點。

  而房山的聲音還在繼續:「因事情牽涉實在是太大,下官不敢擅做決定,斗膽懇請陛下親自處理。」

  隨著房山的聲音,便有差役押送二百二十四個俘虜走上前來,跪於地上,每一個都是五花大綁,渾身是血,顯然被俘虜的日子不太好過,多半是遭受了一番虐待。

  言語之間,便有太監放下一個吊籃,房山將帳冊和幾張宣紙,放在吊籃之內。

  寧和帝翻看著染血的帳冊,皇宮內外皆是一片死寂,一雙雙眸子全都盯著寧和帝,尤其是城外的百姓,眼神中都滿是期盼,似是想要看看陛下究竟要如何處理這些畜生。

  這樣寂靜的時間,便顯得格外壓抑。

  每個人心頭都是沉甸甸的。

  尤其是對那些被俘虜的人來說,更是膽戰心驚,等待審判的滋味,當真是煎熬。

  約摸過去了一刻鐘的時間,寧和帝這才緩緩將帳冊合上,視線望向皇宮外密密麻麻的百姓,用力吸了一口氣:

  「殺!」

  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一些鬼洞成員聽到這話,登時身子就是一軟,更有甚者,身子拼命掙扎,還有人張開嘴巴,似是想要求饒。哪怕這些人作惡多端,罄竹難書,已經算不得是人,只能當做類人形的生物,可他們依舊想要活下去。

  房山一個眼色,一群捕快,唰的一下抽出佩刀。

  嗤。

  一把把彎刀劈砍下去。

  鮮血頓時迸射。

  四周的地面便被染成一團團猩紅。

  這些是捕快,不是專業的劊子手。

  有些腦袋直接被砍了下來,這雪地中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有些腦袋被砍掉了一半兒,耷拉著,撕開的後頸鮮血直流,劇痛更是讓其慘叫不止,便忙有捕快上前一步,補了一刀。

  一眾文武官員面色發白。

  四周百姓中,則是爆發出滔天歡呼。

  陛下聖明之類的聲音此起彼伏。

  唯有馬車上幾百個幼童面目呆滯,好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些幼童,早已被折磨的失去了人的意識。

  兩百多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鮮血順著斷開的脖子,汩汩而出,匯聚成一團,融化著冰冷的積雪。

  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微風,緩緩盪開。

  寧和帝面色沉凝,垂下頭顱,彎下腰身,這是一個簡單的禮節,代表著的卻是天子的歉意:

  「東陵皇城,天子腳下。」

  「居然有如此聳人聽聞之事發生,此乃朕之過失,朕當昭告天下,以求寬恕。」

  雖算不得正規,但勉強算是罪己詔了。

  言畢,寧和帝便直起身來,重新翻開那一本帳冊:「然,鬼洞小疾爾。」

  「一群遊蕩於暗溝中的老鼠,人數不過兩千餘,卻能在東陵皇城逍遙六十載,橫行無忌,殘害數萬百姓,朝廷數次圍剿,皆無疾而終,成為寧國的心頭之患,緣何?」

  「因為,寧國的心頭之患,不在於鬼洞,不在於白樓,不在於邊關的異族,而是在朝廷!」寧和帝的聲音充斥著痛惜和憤怒:「就在這大寧宮,就在朕的大臣當中。」

  許是為了讓更多人聽到吧,他的聲音是很大的。

  伴隨著冷風,迴蕩在眾人的耳畔。

  人群中便有些悉悉索索的動靜。

  忽然間,有人高聲叫喊:「這些也是畜生,若不是他們庇護,鬼洞怎能為非作歹?他們比鬼洞更可惡,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一時間,聲浪滾滾,如同悶雷。

  眾多官員面目蒼白,身子搖搖欲墜,眸子裡透出濃濃的懼意。

  該死的,不過是一群泥腿子,他們怎麼敢的?

  怎麼敢的啊?

  誰給他們的勇氣?

  寧和帝手指摩挲著鬼洞的帳冊,此時此刻這帳冊在一些人的眼裡,就像是閻王爺的生死簿。

  「衛東凌……」

  一個名字,從寧和帝口中傳出。

  衛東凌,禁衛軍一部統帥,同時還是兼任兵部侍郎。

  誰也沒想到從寧和帝口中出現的第一個名字居然是這位。

  便看到武將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子一抖,面色瞬間變的花白,雙腿一軟身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陛下……」

  寧和帝的眼神更滿是痛惜:「衛東凌……」

  「衛家先祖,曾隨著太祖開疆擴土,建立寧國。」

  「你的父親,兄長,弟弟皆在抵禦匈奴的戰爭中戰死,先帝和朕對衛家皆多有賞賜,難道那些財物還不夠你花?」

  「二十七萬兩啊。」

  「你足足從鬼洞那邊收了二十七萬兩。」

  「那是戕害我寧國百姓得來的錢,你花的時候可心安?」

  衛東凌額頭緊緊貼在地面,瑟瑟發抖:「臣,愧對陛下。」

  寧和帝深吸一口氣:「衛國公自此降為衛國侯,衛東凌一脈滿門抄斬,家產抄沒,爵位自子侄一脈擇品行優良者繼承。」

  衛東凌,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此時此刻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他雖然平庸了一些,卻也明白,當這數以萬計的百姓聚集在皇宮門前的時候,事情便已經鬧開了。

  帳冊上所有人,誰也別想善了。

  衛國公家還能保留一些香火,已經是陛下看在先祖,父親和兄弟的面子上。

  他的臉上泛起一層慘笑。

  他都已經記不清,為何會成了鬼洞的保護傘,是那一箱子亮瞎了眼睛的白銀,還是鬼洞送上門的,那一個嬌嬌弱弱的女人?

  畢恭畢敬的衝著寧和帝行了一個叩首禮,衛東凌便起了身,下一秒,縱身一躍便從高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這可是皇宮的城牆,足有三四丈之高,又是頭朝下。

  只聽砰的一聲,身子便倒在了雪堆之中,脖子應是被摔斷,腦袋偏斜在一旁,嘴巴里滲出絲絲鮮血。

  一時間,百官噤若寒蟬。

  一個禁衛軍統帥,兵部侍郎,就這樣沒了性命。

  寧和帝卻是緩緩翻開帳冊的下一頁:

  「左副都御史,曹傑。」

  被點到名字之人,身子一抖,面上瞬間就沒了半點血色,身子更是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元景四年,你擔任東陵府尹,年末,鬼洞贈與你白銀七萬兩。」

  「元景五年,八萬兩。」

  「元景六年,你調任都察院,鬼洞贈與白銀六萬兩……在職期間,為鬼洞提供庇護,可以讓鬼洞在東陵城橫行無忌。」

  「一筆筆,都記著呢。」寧和帝厲聲喝道:「要我全部念給你聽嗎?」

  曹傑身子一抖,張大嘴巴,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殺了他!」

  剛剛停下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殺了他。」

  「殺了他!」

  曹傑身子抖如篩糠,滿臉絕望。

  寧和帝聲音極致冷漠,不帶半點溫度:「曹傑,貪墨數額巨大,間接戕害寧國數萬百姓,抄家,誅九族。」

  此言一出,眾官員頭皮發麻。

  左副都御史啊,都察院中二號實權角色,正三品的大員,就這麼被抄家滅族了?

  一時間,文武百官只感覺腦海中都是嗡嗡作響,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曹傑也是白鷺書院出身的官員,白鷺書院派系的文官便有人蠢蠢欲動,似是準備說情,不過就是庇護了一下鬼洞,弄死了幾個泥腿子,貪墨了八十多萬兩白銀,有什麼大不了的?

  抄家滅族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然而楚立誠,高洪兩人,立馬就是極為嚴厲的眼神橫掃過去,制止了這些人的舉動。

  開玩笑。

  看看吧,當寧和帝宣布誅九族的瞬間,皇宮外數以萬計躁動的百姓。

  聽聽吧,那宛若山呼海嘯般,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的聲音。

  在這種時候,誰給曹傑求情,誰死。

  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若是在朝堂上,他們自然有足夠的辦法,保住曹傑的性命,說破天也就是降職,誰能想到寧和帝居然在悄無聲息之間便調動數萬百姓。

  不管他們這些文官士大夫和世家門閥有多瞧不起這些泥腿子,可當這些泥腿子聚集起來數萬,十數萬,便是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要垂下高傲的頭顱。

  那山呼海嘯的聲音,那一張張興奮的臉龐,就像是最兇猛的海嘯,狠狠的沖刷在眾人的心臟,無形的壓力,幾乎快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宋言則是笑眯眯的走到曹傑的身旁,一把扣住曹傑的腦袋,在眾人注視之下,咔嚓一聲,直接捏碎了曹傑的腦袋。

  腦漿,鮮血順著手指緩緩滴落。

  隨手一拋,屍體便被丟到了城牆外面。

  「禮部侍郎,郭英,曾擔任東陵府尹,自鬼洞收受白銀,六十六萬兩。」

  「抄家,誅九族。」

  「戶部侍郎,石天才,曾擔任東陵府尹,自鬼洞收受白銀,六十四萬兩。」

  「抄家,誅九族。」

  「門下侍郎,廖國明,自鬼洞收受白銀五十二萬兩。」

  「抄家,誅九族。」

  「左散騎長侍,左開……抄家,誅九族。」

  「戶部員外郎,張洋……抄家,誅九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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