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宋義之死(一萬二)


  第398章 宋義之死(一萬二)

  漆黑的山洞。

  心砰砰砰的跳。

  躺在地上,宋靖是睡不著的,他不知手究竟應該放在什麼地方。

  心很煩。

  很亂。

  ʂƭơ55.ƈơɱ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很躁。

  就像是有一團火,於胸腔之中燃燒。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意識中,暴虐在不斷翻騰,想要去瘋狂破壞,摧毀的衝動越來越控制不住,他想要將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全都給撕成碎片。

  最好是人。

  然後看著這些人支離破碎,血流如注。

  鮮血噴在口腔,划過喉嚨,似是能緩解烈火般的灼燒。

  宋靖清楚自己算不得什麼好人,死在他手裡的人也不在少數,但這種於鮮血和生命的渴望,卻是從未出現過。

  莫非……

  他當真是走火入魔了?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念頭,宋靖的身子都是控制不住猛地一抖,充血的面龐一片煞白,毛茸茸的懼意湧上心頭。

  走火入魔,對任何一個武者來說,都不是什麼陌生的詞彙……可以毫不客氣的說,除了強大的仇敵之外,走火入魔絕對是武者修行之路上最大的障礙,宋靖親眼見過那些走火入魔的武者是怎樣的下場。

  他們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志,就像是純粹依靠本能去行動的野獸。而對走火入魔的武者來說,本能就是去破壞,去摧毀,去殺戮,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污垢;他們完全捨棄了人類的文明,茹毛飲血只為補充身子所需的體力;他們冰冷刺骨,毫無感情……同時,他們也強大的令人絕望。

  不,不會的,他絕對不會走火入魔。

  《金剛羅漢功》可是最正宗的佛門秘典。

  佛門,道門功法,都講究一個先慢後快,厚積薄發,他已經修煉《金剛羅漢功》多年,境界會突飛猛進實屬正常,同走火入魔沒有任何關係。

  對了,是那封信。

  宋靖的眼睛忽地明亮了起來。

  那是父親宋鴻濤寄給他的一封信,在這封信里記錄了宋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醜聞。

  原來,他宋靖才是父親唯一的兒子。

  宋淮,宋義,宋安這些,全都是母親和人通姦生下來的野種。

  在剛看到信的內容的時候,他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但,就像沒有哪個女人會用自己的清白開玩笑一樣,同樣沒有哪個男人會用自己被戴了綠帽來開玩笑。

  聽說,女人對情人的孩子,總是會多一些偏愛。

  仔細想一想,他雖然是母親生下的孩子,可母親對他的態度實在是說不上好,雖不至於像折磨宋言,宋雪那樣折騰他,但基本上也是不管不問,放任自流的態度……看看吧,宋淮,宋義,考中了進士,老四是商道奇才,老六是宋家麒麟兒,老七老八也是讀書的好苗子,唯有自己在詩書文章方面,是一竅不通。

  宋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是母親的偏愛造成的。

  若是自小母親也能對自己多一份教導,多一份管束,他絕對不會變成一個粗鄙的武人。

  說起來,他覺得父親的判斷也不一定全都正確。至少,他覺得在宋氏兄弟中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人應該也是父親的孩子,是宋震。

  畢竟宋震比他還沒出息。

  於書信中,父親更是承諾,將會由他繼承宋國公的爵位,只要……殺掉其他兄弟……一定是這封信,刺激了他的殺心。

  剛開始的時候,宋靖對父親的安排是有些排斥的,即便不是親兄弟,那也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對兄弟下手他做不到。可是現在,眼看著躺在身側的宋義和宋安,看看坐在洞口的宋淮,宋靖心中忽地升起一個念頭……他們算個屁的兄弟?他們不過只是楊妙清出去跟野男人胡搞,生出來的野種,有什麼資格跟他這個國公府真正的嫡子做兄弟?

  他們的存在本身,對國公府來說都是極大的羞辱。或許,在他們剛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就應該丟到糞坑裡面淹死,也唯有他們死了,國公府的恥辱才不會被人發覺,國公府的體面和榮耀,才不會受到損害。

  咕咚。

  宋靖用力吞下了一口口水。

  眼睛瞪得渾圓。

  呼吸變的更加急促了。

  沒錯,他不是為了國公這個爵位。

  他是為了給自己的母親贖罪。

  這樣一想,所有的一切似是都變的理所應當。

  晦暗中,誰也沒有瞧見宋靖的嘴角已經用力的撕開,幾乎快要咧開到耳根,那誇張的笑容,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

  喘著粗氣。

  雖說山洞口的位置燃燒著篝火,可洞穴裡面的溫度還是偏冷,嘴巴里呼出來的氣流,迅速變成了白色的霧氣。

  呼哧,呼哧,呼哧……

  宋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經流下近乎貪婪的口水。

  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左側的宋義,貪婪和渴望越來越濃,越來越壓抑不住,下一秒宋靖就像是瘋子一樣,喉嚨中一聲怪叫,整個人直接撲在了宋義身上。血盆大口張開,原本正常整齊的牙齒,仿佛全都變成了銳利的獠牙,一口咬在宋義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熟睡中的宋義,遭到這樣的突然襲擊,瞬間便驚醒過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雙手下意識在宋靖的腦袋上推搡著。

  宋靖用力一扯,便是一大片皮肉。

  恍惚中,似是能看到一條血管,愣生生被扯斷,鮮血如同不要命一樣噴了出去。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便在山洞中瀰漫。

  舌尖舔了舔嘴唇上黏連的鮮血,血腥似是刺激到了宋靖某根失控的神經,他變的越來越興奮。

  便在這時,宋義一隻手捂住了脖子上的傷口,雙眼也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宋靖:「老三,你做什麼,你瘋了?」另一隻手還在胡亂的動著,試圖將宋靖給推開。

  宋義的聲音,還有這隻手,都讓宋靖格外的煩躁。

  眼底深處划過一抹癲狂,血盆大口再次張開,一口咬在宋義的右手上,嘎吱一聲,一根手指頭直接被咬斷。

  又是一陣悽厲的慘叫。

  宋安,宋淮早就被這邊的動靜驚醒,傻愣愣的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甚至反應不過來,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宋義的第二聲慘叫終於將兩人驚醒,下意識的,宋淮衝著宋靖這邊就沖了過來:「老三,放開老二……你想殺了他不成?」

  而另一邊,宋安則是一個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沒有去拯救近在咫尺的二哥,身子反倒是像一隻靈活的老鼠,猛然竄了出去,一把抓住宋淮的手腕:「走,離開這裡。」

  宋淮不可思議的看著宋安。

  他們可是兄弟啊,眼瞅著老二危在旦夕,老四居然要見死不救?

  「該死的,快走。」宋安面色陰沉到了極致,強行拽著宋淮的身子往山洞外面拖去,喉嚨中厲聲喝道:「老三瘋了,走火入魔了。老二沒救了,老三是個八品武者,你想留在這裡跟他一起等死?」

  宋淮身子一顫,面色發白。

  顯然是想到了自己一個文弱書生和八品武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又看了一眼正死命掙扎的宋義,還有趴在宋義身上仿佛野獸不斷撕咬的宋靖,一咬牙,這一次沒有掙扎,轉身就跑。

  直至離開了山洞,夜風吹拂在臉上,這才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可即便是如此,兩人也根本不敢有一丁點的停留,借著月光,直奔邊城。

  身後,宋義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弱。

  誰也不知道,是距離越來越遠,還是因為宋義……快要死了。

  宋淮和宋安更是不明白,好好的老三,怎麼說瘋就瘋了?

  ……

  宋言還不知道,自己正在國公府做客的時候,又有一個仇人死了。

  而原因,居然只是因為自己在《金剛羅漢功》上,隨意修改的幾個……可能是幾十個字……嗯,宋鴻濤也改了一些。

  好好的一本秘籍,現在應該已經面目全非了。

  雖說宋鴻濤和宋言並不是親生父子的關係,但不得不說在這件事情上,兩人所用的手段出奇的一致。

  國公府好歹也來過幾次了,算是熟悉,沒多長時間宋言便已經到了客堂,夜裡還是有些冷的,客堂外面宋鴻濤正搓著手走來走去,手指都快搓的掉皮,總算是見到了宋言的身影,宋鴻濤眼睛一亮,便忙走了過來:「言兒,你終於回來了。」

  上來便一把捉住了宋言的手,一陣噓寒問暖。

  眼眶都有些紅紅的。

  如果不是早知宋鴻濤是怎樣的人,那這畫面當真稱得上是一聲父慈子孝了。

  「言兒這一次封了冠軍侯,好,好,好,實在是太好了,我宋國公府終於又有人出人頭地了,若是宋氏先祖有靈,也定然會為言兒的成就高興的。」宋鴻濤臉上堆滿喜悅,拉著宋言便往屋內走去:「這一路上累壞了吧,快到屋裡去,你向晚姨娘已經差人去準備晚膳了,今天晚上咱們爺倆一定要好好喝幾盅。」

  雖說天氣已經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不過國公府的客堂依舊燃著炭爐。

  暖烘烘的熱浪撲面而來,些微的寒意便被驅散的乾乾淨淨。

  到了客堂,分賓主坐下,紫玉便安靜的侍奉在宋言身側。

  宋鴻濤看了一眼宋言,心中不免感嘆……冠軍侯啊,取勇冠三軍之意。

  自中原一統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有人以冠軍為封號,只此一點便足以名留青史。

  又是當朝郡馬,平陽刺史,轄制一府之地。

  誰能想到曾經最不受重視,任人欺凌的庶子,居然是所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個……如果,這真是自己的親兒子就好了。

  宋鴻濤的視線在紫玉身上掃過,有些驚艷,似是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不愧是從合歡宗走出來的妖女,果真是傾國傾城,蝕骨銷魂的妖女。

  「父親,近些時日可好?」坐下之後,宋言笑了笑,關心了一句。

  宋鴻濤搖了搖頭:「一般般吧,欸,宋哲死了,宋淮四個被通緝了,我也趁機將他們逐出族譜,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你向晚姨娘生了,是個男娃,鬧騰的厲害,這些時日都沒怎麼休息,我這把老骨頭可是被折騰的夠嗆。」

  話是這麼說。

  但從宋鴻濤眼底深處的喜色,還是能看的出來他是極為開心的。

  畢竟,在宋鴻濤的心裡,宋琦是……親兒子!!!

  親兒子,自是百般疼愛。

  雖說府邸中也有會照顧孩子的老媽子,但宋鴻濤依舊要每天守著,換尿布之類的活兒都要親自上手,便是一不小心噴了一身,那也是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最多也只是笑嘻嘻的彈一下宋琦的小雀雀,笑罵一句調皮。

  老來得子。

  又經過了楊妙清的綠帽風波。

  宋鴻濤對這個親兒子的態度,自是截然不同。

  那當真是寵溺到了極點,便是曾經的楊妙清對宋震都有些比不上。

  眼看著宋鴻濤臉上的得意和幸福,宋言都忍不住有點可憐了……心裡琢磨著,到時候告訴宋鴻濤真相的時候,要不要稍微委婉一點,不然衝擊太大,真害怕宋鴻濤會扛不住,當場腦淤血。

  委婉這方面,他是專業的。

  宋言臉上的笑意愈發和煦:「父親年歲大了,倒是不用如此親力親為,身子會撐不住的。」

  宋鴻濤便搖了搖頭:「交給那些下人,我不放心。」

  宋言也不再勸說:「罷了,父親喜歡就好,大哥幾人可曾回來過?」

  「誰知道死哪兒去了,寧平縣……至少國公府這邊,是沒有回來的。我懷疑,他們可能看到通緝令,已經離開寧國了……多半是去趙國,宋安在那邊又生意。」宋鴻濤有些惋惜,他其實覺得宋靖,宋淮幾個若是回來也好,到時候還能將幾人給抓住,然後主動交給官府,好歹能落一個大義滅親的美名。

  這也算是這幾個雜種最後的價值了。

  手指摩挲著茶杯,輕輕轉動著,茶杯表面便泛起絲絲漣漪,宋言的視線瞥了一眼窗外,便見著幾個護院:「說起來,國公府好像多了一點陌生的面孔?」

  宋鴻濤面色微微一僵,不過這也是個老狐狸,雖不是特別聰明的那種,但面部表情管理的還算不錯,僵硬只是持續了一剎那,便哂然一笑:「家裡添丁,總是擔心有人使壞,便重新招募了幾個武者……」

  「說起來,沈七嬸娘……額,現在應該已經不能叫嬸娘了。」宋言斟酌著言語:「沈七應該派人尋過你吧?她似是知道宋錦程和楊妙清的事情,曾經單獨尋過我……我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她來尋父親……」

  宋鴻濤抿了抿唇:「她的人尋過我,我將素華寺大和尚寫的日記,給了她……」

  「她給了多少?」

  「倒不是為了錢,只是不忍心看到一個和我一樣可憐的女人,一直深陷火坑。」

  「所以,多少?」

  宋鴻濤嘴唇抽了抽:「三十萬。」

  他的確是不想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的事情被他人知曉,但沒辦法,沈七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三十萬啊。

  現在的國公府有沒有三十萬?

  這一大筆錢,足以讓日漸破敗的國公府再運轉十年。

  咬了咬牙,宋鴻濤的表情有些肉痛,但還是從袖子裡取出了十張銀票,送到了宋言面前:「父親這些年虧待你甚多,若是有能力,自是會給你一些補償。」

  宋言也不客氣,直接將銀票收下。

  父子之間的聊天,幾乎就是那種一問一答的方式,頗為尷尬。

  就是在這種尷尬的氣氛幾乎快到頂點的時候,林向晚的出現,將現場古怪的氣氛打破:「九少爺。」先是福身一禮:「不知九少爺口味,只能讓廚子做幾道拿手好菜,九少爺可莫要嫌棄。」

  說著,便有婢子送上來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自東陵到寧平,雖一路乘坐馬車,身子也的確是被顛簸的快要散架。

  「紫玉也累了,坐下吃點東西吧。」宋言說道,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可能是病死的。

  紫玉笑吟吟的坐在宋言身側,這讓宋鴻濤眉頭微皺,心中似是有些不滿,畢竟只是一個婢子而已,哪兒有和主子同桌用餐的道理?只是也不知道宋鴻濤究竟想到了什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一邊吃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林向晚於旁邊手持酒壺,時不時還會給宋言和宋鴻濤斟上一杯美酒。

  是松州府名酒,梨花釀。

  酒水有種梨子的香甜,據說是釀造的時候,往裡面加入了梨花的緣故……宋言倒是沒多少懷疑,畢竟這個時代還沒那麼多的科技和狠活。

  一餐飯吃吃喝喝,不知不覺便是一個時辰過去。

  算下來,自宋言到國公府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時辰。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夜風嗚咽。

  燭火燃燒著,在房間中照出浮動的光影。

  隱隱約約,客堂四周似是多出了一些氣息,偶爾抬眼望去,窗外的影子似是也多了起來。

  宋鴻濤的喉嚨蠕動著。

  不知怎地,時間過去的越久,宋鴻濤的表情就越發的不自然。

  可能是因為炭火燒的太旺,客堂中溫度太高的緣故,宋鴻濤的額頭上都沁出一絲絲汗珠。

  視線,時不時的飄向門口。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倒影在宋鴻濤的眸子深處。

  是紀鵬。

  宋鴻濤的眸子忽地明亮起來。

  然後,便看到紀鵬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五虎斷魂門的高手已經到齊了。

  宋言,殺或不殺,就看宋鴻濤的抉擇。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