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宋言,是魔鬼(1)


  第454章 宋言,是魔鬼(1)

  日光被繁枝切碎,稀疏的灑在地上,形成一團團斑駁的影子。

  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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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應該是個不錯的日子。

  滋滋滋滋滋……

  長長的,粗粗的引線不斷發出爆鳴的聲音,一簇簇火星在陽光下也顯得不是那般刺眼,白色的煙霧,伴隨著火星滋生的地方漸漸升騰。

  棉繩易燃,有些地方已經竄起半尺來高的火苗。

  一溜兒的火星,就像是一條火蛇,彎彎曲曲的衝著城門口蠕動。

  引線的技術終究算不得太好,燃的有些慢了,百米的引線到燃到城門口,約摸也需要個幾分鐘的時間,不過宋言也並不在意,只是安靜的看著,看著,然後嘴角就勾起了笑。

  大王子阿巴魯從漠北遠道而來,匈奴苦寒,自是要給大王子送一點溫暖。

  想必自己即將要送出的禮物,一定會讓阿巴魯很滿意的。宋言也不驕傲,畢竟熱情好客,可是中原百姓最基本的禮儀道德。

  洛天璇,花憐月只是安靜的陪在身旁。

  唇角微揚。

  ……

  吧嗒,吧嗒,吧嗒。

  馬蹄聲雜亂無章。

  就和之前手下兄弟帶回來的消息一樣,偌大的德化縣城空蕩蕩的,瞧不見一個漢人。前的永昌城也是這般模樣,只是相比較永昌城,這座城市死寂的更為徹底,便是路邊的乞丐,房間裡腿腳不便來不及離開的老頭都是一概沒有。難以言喻的寂靜,讓這座城市仿佛鬼城。

  更為詭異的是,明明一個人都沒有,阿巴魯卻是有種被人窺視著的滋味,那種感覺讓阿巴魯頭皮發麻。他下意識衝著四周望去,陽光下是一棟棟挨在一起的房屋,是遍布雜亂腳印的泥巴路,是著急忙慌逃走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衣裳,被褥……

  亂糟糟的,只是從路面上遺落下來的這些東西,便能想像得到這些漢人在逃走的時候是何等的驚慌失措。

  這樣的念頭讓阿巴魯稍感安心。

  那些孱弱的漢人,果然還是害怕的。

  可那種被人窺視的滋味卻是一直縈繞在心頭,阿巴魯感覺喉嚨有些乾澀,喉頭忍不住蠕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後頸,涼颼颼的,又仿佛有一隻毛茸茸的蟲子落在脖子上面,蠕動個不停,毛毛的。

  鼻子抽了抽,似是還能嗅到一股特別的味道。

  有點猩,有點臭。

  胯下,早已被馴服的戰馬也不知怎地,胡亂挪動著蹄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它似是有些不安。

  咕咚。

  阿巴魯猛地吞下一口口水,雖然他是有些瞧不上程詡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可這一刻程詡說過的話,卻是莫名的在腦海中浮現。

  他的瞳孔縮了縮。

  那宋言,莫非真的將麾下兵卒藏在縣城之內,準備偷襲,然後和自己打一場巷戰吧?

  呵……愚蠢。

  還是那句話,阿巴魯對麾下的兵卒有著絕對的自信。

  每一個匈奴人都是能征善戰的勇士,絕非孱弱的漢人可比,就像是羊群和狼……

  不過,縱然是信任麾下的勇士,卻也沒必要因為被伏擊,而承擔不必要的損失,抿了抿唇,阿巴魯衝著旁邊幾個親兵使了個眼色。那幾個親兵,立馬衝到一扇緊閉的房門面前,用力一腳踹出,房門瞬間四分五裂,親兵沖入房內,一番仔細的搜索,卻是毫無所獲。

  一連踹開了數十房屋的門,屋內都是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埋伏。

  就算是那些狹窄陰暗的巷道之中,也是安靜如雞。

  阿巴魯眉頭已經擰成一團,嘴唇都在忍不住抽抽著,他為之前居然會產生諸如:程詡的話,許是有點道理這樣的念頭而深深的恥辱。

  該死的。

  什麼冠軍侯。

  什麼不一樣的寧國人。

  什麼絕對不會逃走。

  什麼可能會留下陷阱。

  什麼巷戰。

  狗屁,全他娘的狗屁,那個該死的宋言還有整個德化縣城所有的老百姓全他娘的跑了。留下自己領著六萬兩千大軍,小心翼翼在這一棟空蕩蕩的城市中緩慢前行。一想到自己謹慎的模樣,或許在旁人眼裡,就像是小丑一樣滑稽可笑,阿巴魯就有種被愚弄的憤怒。

  該死的,都怪程詡。

  阿巴魯在心中憤憤不平的咒罵著。

  一個親兵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心情明顯不太愉快的阿巴魯,輕聲問道:「大王子殿下,我們現在要如何做?還要繼續搜嗎?」

  阿巴魯用力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向後看了一眼,但見不管是步卒還是騎兵,臉上都是極度的疲憊,許是因為在德化縣沒有任何收穫,一雙雙眼睛裡都是黯淡無光,透著失望。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想辦法重新調動他們的士氣。

  這樣想著,阿巴魯用力搖了搖頭:「不,德化縣已經是一座空城,無需在德化縣浪費時間。」說著,阿巴魯忽然提高了聲調,聲音如同洪鐘,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所有人聽令……」

  「那些卑鄙的漢人已經聞風而逃,他們帶走了本屬於我們的糧食,銀子,還有女人……」聲音已經變成了憤怒的咆哮:「追上去,殺光他們,搶走本屬於我們的寶藏。」

  「殺!」

  「殺!」

  「殺!」

  阿巴魯的怒吼,顯然發揮了一點作用。

  士氣似乎重新被調動,只是喊殺的聲音比起之前,到底是衰弱了不少。

  就在這時,阿巴魯的視線不經意間看到巷道中一些古怪的地方,眉宇間稍稍閃過一絲狐疑。

  一眼看去,好像是隨意堆放在路邊的雜物。

  或是四四方方,或是堆成柱狀。

  有些上面搭著篷布,有些上面蓋著瓦片,有的用土坯圍住了四周……

  原本都已經打算離開德化了,可不知怎地,那東西莫名的吸引阿巴魯的眼球,讓他有點放心不下:「你們幾個,去看看裡面都是些什麼東西。」

  隨意下了道命令,數十個親兵便四散開來,各自尋了一處檢查起來,沒多長時間親兵便重新匯聚在阿巴魯面前。

  「回稟大王子,篷布下面是乾柴……應是寧國人平日裡做飯用的柴火。」

  「我那邊是茅草……」

  「我那邊也是柴火,不過都比較粗,也並未劈開。」

  「我那邊是一些乾的松針,樹葉……」

  「我那邊是蘆葦,不過這些蘆葦好像浸泡過油脂,臭烘烘的。」

  阿巴魯的眉頭就越皺越緊,難不成當真只是做飯用的東西?這東西不應該是隨意的丟在柴房嗎?而且,還浸泡了油脂?油脂,即便是在中原也是極為奢侈的東西吧?什麼時候中原百姓已經奢靡到能用油脂浸泡柴火,好生火做飯了?阿巴魯便感覺有些頭疼,他本就不是那種特別聰明的類型,不擅長思考,心中不免有些懷念程詡,若是那程詡在這兒,許是立馬就能明白這些東西究竟是做什麼用處了。

  不過很快,阿巴魯便用力搖了搖頭。嘴角更是勾出冰冷猙獰的弧線,他堂堂匈奴大王子,莫非離了一個漢人軍師,還不會打仗了不成?

  這一次,是這些漢人運氣。

  可德化直通平陽城,阿巴魯心中已經忍不住有些期待,當匈奴大軍包圍平陽的時候,這些中原的漢人,又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宋言,目前整個寧國名聲最為顯赫的將軍。待到包圍平陽,定要趕在父親之前將這宋言活捉,唯有如此方能證明他比父親更為優秀。

  一想到皇帝的寶座,阿巴魯便感覺胸腔中一片灼熱,他的身子猛地一顫,再也控制不住,唰的一聲一把將腰間彎刀抽出,銳利的刀鋒直衝天空,陽光照射在刀身上,散出鋥亮的光,宛若瘋狂野獸般的嚎叫自阿巴魯的喉嚨中噴出:

  「所有……」

  「全軍出擊!」

  「踏平平陽,活捉宋言!」

  轟隆隆隆!

  就在阿巴魯的這一聲怒吼剛剛傳出的瞬間,忽聞霹靂震天。

  就連腳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震耳欲聾的轟鳴讓所有人全都變了臉色,就像是本能在驅使,下意識抬起腦袋朝著天空看去,但見蒼穹萬里無雲,赤紅的太陽懸掛在頭頂,完全沒有半點下雨的意思?

  就在阿巴魯心頭疑惑的時候,忽然之間看到就在腳下長街的盡頭,數百步之外另一處城門的位置,忽然間翻騰起來一股濃烈的黑煙,直接將整個城門都給籠罩,黑煙仿佛天空中墜落的烏雲。

  一股赤紅的火焰驟然間在城門處爆開,竄起十數丈的高度,赤紅的光澤甚至讓阿巴魯感覺眼睛都是一陣生疼。

  半空中翻滾著,蠕動著,居然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蘑菇一樣的形狀。

  下一秒便看到那蘑菇飛速膨脹,炸開,那一瞬阿巴魯甚至感覺眼前的空間都呈現出了難以名狀的扭曲,整個世界似是被分成了上下兩層。

  說起來,似是已經過去了很久,可實際上不過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所有的一切就已經完成。

  緊接著……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再一次於耳畔炸響。

  阿巴魯身子都是猛地一顫,胯下戰馬發出了驚恐到近乎絕望的悲鳴。然後就在阿巴魯面前,那一條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分成兩半的裂痕,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裹挾著烈火,裹挾著颶風,裹挾著所有的一切……

  城門在頃刻之間破碎。

  夯實的泥土四散橫飛,天空中都是混蒼蒼一片。

  距離城門較近的地方,一棟棟土坯或是木質的房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絞成碎片。

  腳下的震顫愈發清晰。

  直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阿巴魯甚至能嗅到熱浪中什麼東西被燒焦的味道。幾乎所有的戰馬,全都躁動不安,它們似是已經察覺到了某種危險,嘶鳴聲一聲高過一聲。這一幕讓阿巴魯亦是心頭巨顫,看著煙塵瀰漫中早已坍塌的城牆,城門,還有被徹底震成碎片的房屋,雙手都是一陣麻木:

  這……這是什麼力量?

  不僅僅是阿巴魯,身後所有的匈奴士兵一個個都是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覺的哆嗦著,哪怕這一個月來幾乎每個人雙手之上都是沾滿鮮血,可此時此刻,胸腔中似是依舊被恐懼塞滿。

  咻咻咻咻咻……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破空之音,將所有陷入震驚中的人驚醒。

  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天邊,火矢如流星貫空。

  這一刻,阿巴魯胸腔中的懼意,幾乎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他的身子拼命的哆嗦著,面色慘白眼球幾乎快要從眼眶中蹦出來,忽然間,好似是福至心靈,一個念頭在阿巴魯的心中驟然浮現:

  「不好。」

  「那宋言,準備燒死我們,快撤。」

  「撤。」

  咆哮,怒吼,聲音都變了腔調。

  阿巴魯的臉,幾乎在一瞬間變的扭曲……直至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德化縣城之內會一個人都沒有,他終於明白,為何城中到處都是浸泡了油脂的滾木,樹枝,蘆葦,茅草……

  宋言,他準備火燒德化。

  連帶著燒死德化縣城中所有匈奴的士兵。

  瘋子……這樣瘋狂的事情,整個寧國唯有宋言這個瘋子,這個京觀狂魔能做的出來。

  強烈的懼意,讓阿巴魯渾身發麻,此時此刻他心中滿是悔意,早知這宋言如此癲狂,就應該聽從程詡的建議,先在城外安營紮寨,好生修養身子,待到吃飽睡足,再安排一支隊伍入城仔細檢查,如此縱然是有什麼陷阱,有什麼埋伏也只是損失一部分的兵卒,絕不至於全軍覆沒。

  可不管阿巴魯如何後悔,也太晚了。

  就在他的怒吼剛剛落下的瞬間,火矢已然落下,桐油,豬油,猛火油,浸透的柴草遇火驟然,迎風而漲。

  火箭自四面八方墜落,短短的時間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整個德化縣城從外到內,已然被烈火包圍,火蛇沿坊肆疾走,市井化為焦土。

  火勢蔓延的速度極為恐怖,不過只是短短時間,許是連半刻鐘都不到,整個縣城都已經燒了起來。

  黑煙蔽月,赤焰吞雲。

  城樓鴟吻轟然炸碎,朱漆巨柱傾折骨裂。

  火浪翻滾處,檐瓦爆濺如星雨。

  「跑,快跑啊……」

  阿巴魯還在嚎叫著。

  可眼下這般情況,到處都是熾熱的烈火,又能跑到什麼地方?

  四周的溫度已經越來越高,阿巴魯甚至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快要被燒焦。

  戰馬,早已被烈火嚇壞了神智,四散奔逃,根本不受匈奴騎兵的控制。

  茅檐竹舍噼啪爆響,梁椽裹焰砸向奔逃的兵卒……砰的一聲,連人帶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嘴巴里噴出一股粘稠的血,眼見已經不活。

  偶有狂風吹過,火苗呼的一聲撲面而來,鬚髮頓成火把。

  這些匈奴人身上大都穿有棉衣,棉衣的來源,自然是馬志峰倒賣的。寒意凜冽之時,棉衣讓他們順利扛過了這個冬日,可是現在,當棉衣被火苗點燃,帶來的就只剩下絕望。

  棉絮迅速燃燒起來。

  緊緊的貼在皮膚上,皮膚立刻被燒焦。

  臉上,胸口上,後背上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就像是成熟透明的葡萄。

  竄起的火苗已經將整個身子都給籠罩,他們拼命的舞動著自己的胳膊,試圖將身上的棉衣扯下來,卻只能扯下來一塊塊半熟的皮肉。

  酒肆陳釀遇火炸壇,藍焰騰竄三丈,灼穿皮甲士卒,淒嚎中竟見白骨透紅。

  啊啊啊啊啊啊……

  戰馬的悲鳴和絕望痛苦的慘叫混合在一起,聲音愈發悽厲,烈火中扭曲的肢體,不斷刺激著鼻腔的肉香,燒焦的臭味,更是讓整個德化縣城,仿佛人間煉獄。

  風吹過。

  呼。

  火苗瞬間傾倒,引燃更多的區域。

  還能躲避火焰灼燒的地方越來越少,阿巴魯渾身抖個不停,喉嚨中是近乎絕望的悲鳴,他瞪大的眼睛,看著熊熊火焰中,無數拼命扭動的身影,聽著那痛苦的慘叫,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那宋言……是魔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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